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檐下记 > 17. 小珠
    船舟不稳,苏凛立刻抬手扶住了她的腰侧。

    两人循着声一道抬头看去。

    苏凛埋伏在暗中的暗卫一人举着灯,另一人把刀架在一名更夫模样的人的肩上。

    那道声音传过来时,时凝下意识征了一下。

    那被架着的更夫的模样映入眸中。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样貌。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在黑夜中征然。

    半晌之后,惊疑地唤了一声,“张二哥。”

    更夫模样的人见她认得出来,瞬间不顾肩膀上的白刃,激动着要上前,却被暗卫一下子拉了回来。

    “阿凝,是我。”

    那人回她,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苏凛的手还扶在她两侧,时凝不觉,三两步走出船铺。

    再次确认眼前之人的面容。

    “张二哥,真是你,你还活着?”

    时凝难言见故友之兴奋。

    “真是我。”他笑道。

    张家大房的嫡二子,张熙令,她们三兄妹儿时最好的玩伴。

    眼前之人的声色同从前一般无二。

    七年,说死了的故友赫然出现在眼前,时凝心中赫然腾起一股酸痛。

    端明二十四年,皇帝肃清朝堂,张家是继江、陈两家之后被肃查的世家大族,后以参与陈党之名全家被下狱查办。

    张家,也被抄了家。

    眼前之人虽不似从前华服锦衣,可从孩童时便一起玩耍之人,只需稍稍认真辨认,便可从那周正的轮廓中看出来是谁。

    “阿凝,真是你。”

    时凝覆着面,张熙令还是很笃定。

    澄澈的眉眼瞧她,示意她左右之人,“阿凝,这些人是……”

    时凝这才惊讶中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身后同样覆面的苏凛,正要回答。

    然而却对上他朝她皱了下的冷眸。

    时凝敛了敛眉眼,竟知道此人这番是什么意思。

    她当即转了话头。

    “这些都是我的人。”

    身后的苏凛眉头舒展。

    话落,时凝示意暗卫将刀放下。

    然而举刀的暗卫不动声色地看了苏凛一眼。

    往日里百步穿杨的火眼金睛见主子的眼角上扬。

    像在笑。

    见鬼了。

    这时是默许的意思吧……

    暗卫犹豫不到一瞬,还是将长刀从张熙令的肩上移开。

    张熙令旋即得了自由。

    下一瞬,迫不及待地朝时凝上前。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出了口。

    “阿凝,你怎么在这里?”

    “熙令哥,你是怎地认出我的?”

    面前的人清朗一笑,粗麻布衣不曾掩饰周身气度,语气一如从前,“上船舟之前要上下三个来回试船的人,我认识的,除了阿凝你没谁了。”

    说罢,他又指了指脑后,“你耳后覆面巾的交结,总是爱打两个。”

    原来如此。

    她不曾想过,现下除了醒醒,竟还有人知道她这些习惯。

    时凝讪讪地笑了笑。

    思及她们在外头耽搁了许多时辰。

    “熙令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张熙令点点头,“跟我来。”

    时凝抬脚随着前面的人。

    苏凛跟在她身后,本想叫停她,却也不能拦着不让去。

    莫名地,他心间生出一丝不快来。

    冷漠地看着张熙令的背影。

    随后走到时凝身侧,同她齐步而行。

    察觉到从后面走到身边的人,时凝侧目瞧了瞧他。

    总觉着他周身泛着寒。

    见到张熙令不在他们今日的意料之中。

    现下不好将他的身份说出。

    时凝往他身边挪了几步。

    和他打商量,“熙令哥还活着,事有蹊跷,咱们先到他那儿看看,成么?”

    苏凛低头瞧她,眉眼俊朗,“若是不成呢?”

    他覆着面,她瞧不清他整张脸上的神色。

    是她大意,想来这人是不愿她刚刚把他和暗卫说成是自己的人。

    杀神嘛,是有些脾气。

    可如今情形不同。

    张家灭门久远,而她的祖父同同张家祖父是旧交,张家二哥今夜赫然出现在惠安河边。

    惠安河,是苏凛的地界,她与苏凛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船市上,不是因为黑夜之故,而是守卫在暗处把守。

    而张家二哥能在她们面前出现,若不是苏凛放水,便是张熙令能闯过暗处重重守卫,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还是觉着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这苏凛心间显然就是不想走。

    不过是暂时用了他的威风罢了。

    近来她也算是瞧出来了,这位苏将军看着冷,实则很是会揶揄人。

    罢了,自己答应人家给的钱还没影呢。

    时凝看了眼走在前头的张熙令,故意放慢脚步稍微落下一些。

    苏凛也只得跟着慢下来。

    “苏将军,”她抬起头轻声,“今夜是故意放水,还是暗处的守卫功夫不到家?”

    时凝纯净如水的眸子看他,“不去瞧瞧自个儿觉着的蹊跷么?”

    话落,两人对视稍稍。

    而后,苏凛声音寒凉,低眸看她,“既想得到这层,怎不让我让人将他绑了?”

    ……

    自然是因为这是她的故友。

    她刚要回答,却见张熙令快步走到他们身边。

    来人站在她面前,不掩关心,“怎得落下这么远,可是有什么事?”

    说话见间还不忍住戒备地看着她身边的苏凛。

    “无事,”时凝笑道,“步子慢了些,咱们走吧。”

    张熙令如今的住处就在惠安河边。沿着小巷进入,时凝和苏凛随着他来到深巷的一处小屋中。

    这小屋子是建在巷子深处的地下,屋头比正常的住所矮上许多。

    屋门打开,时凝环顾四周,屋内只有一扇单窗,只容得下一方桌小桌和一张堪堪能容身的床。

    三人矮着身走入,明显有些逼兀。

    张熙令移开桌上的书册,添了一盏灯。

    时凝看着这一方天地,眉目间皆是疑惑。

    张熙令瞧着她的神色,心下了然。

    “阿凝,你是不是疑惑我今日为何会在重重阻碍下出现在惠安河边?”

    男人语气一如往常,就如同从前如她哥一般与她说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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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十分自然亲近。

    时凝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头。

    张熙令也不脑,而是指尖搓了一个响指。

    一只杜鹃便飞了进来。

    时凝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只鸟儿便朝调了个头朝她飞来,她下意识地往后倾倒。

    然而鸟儿却停在了她眼前。

    苏凛几乎是一瞬间快步到时凝跟前,扼住了这只鸟禽。

    鸟儿在他手中挣扎,还一个劲朝着时凝叫唤。

    苏凛眸光一暗,看向张熙令。

    然而张熙令神情慌乱,“阿凝,你看看它!”

    火光明灭,时凝这才瞧清苏凛手中扑腾的鸟儿。

    是只杜鹃。

    “小珠?”

    时凝不可置信。

    苏凛抓得紧,闻言才松些力道。

    小珠听它叫出了它的名字,在苏凛手中歪着头,滴溜溜的小圆眼很委屈地看着她,低声哀哀地叫唤。

    真是小珠!

    时凝连忙将手伸过去,示意苏凛松手。

    苏凛松手,然而小家伙似乎怄了气,扑棱了一下翅膀两只脚就落在了苏凛的手背上。

    依旧歪着头看她。

    “我逃出来时,它一同出来,后来飞到我身边,这么喂着,五年都不曾出这屋门,近两来才愿意开口叫唤。”

    “我能找到你,是因为她认得你的气息。”

    张熙令解释。

    语中遍满沧桑。

    小珠是端明二十四年他养的杜鹃。

    从前张家同时家的同辈会时常一起玩闹。

    “小珠”还是她给它取的名字。

    原本叫“小猪”,因着它食量比一般的杜鹃要大,被醒醒和哥哥笑称小猪。

    那时小幼鸟似是听懂一般,十分抗拒。

    还是时凝抚着它的头安抚,“珍珠的珠。”

    它这才停了叫唤。

    时过境迁。

    小珠的叫唤比从前多了凄厉。

    时凝抬手去抚它的头,又朝它撑开掌心,“刚才没瞧见是你,给你道个不是。”

    半晌,生气的鸟儿这才愿意蹦着脚儿,跳到她掌心里来。

    时凝看着手中的小珠,思及两家祖父的关系,“张二哥,端明二十四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刑司下屠刀之后,都会验清人数。

    张家少了一人,朝中未有异动,说明并未知情。

    张熙令看着阔别已久的时凝,细细同她道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阿凝,端明二十四年,家中用一具尸体将我换了出来,我无用,”他自讽道,“在这世上苟活了七年。”

    “到如今……,我亦不信我张家是乱臣贼子。”

    烛火晃跃。

    张熙令同她道他是怎么逃出来,又怎样在世人眼前变了面容变成一名更夫,又是怎么在这京城里活了下来,只待一个手刃仇人之机。

    他从张家被归为陈家一党开始说起,而时凝极其注意那句——

    “三月初七那日巳初,时老司书到狱中看望祖父,从中斡旋,狱卒才没有对祖父加以重刑。”

    三月初七。

    端明二十四年三月初七。

    巳初。

    那日不是祖父下朝后,又被皇帝重新召进宫中的时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