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岚!”
老鸨正准备去二楼的西厢房收齐广之银钱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嗓音,那声音又急又气。
一楼那些客人还沉浸在段松泠的美色中还未回过神,就被那声音吸引。
众人皆齐刷刷的望向门外。
只见苏念笙一边怒气冲冲的喊着沈清岚的名字,一边把袖子往上捋。他迈进寻春楼就看见迎面来的老鸨。
端午跟在苏念笙身后,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沈夫人呀~您今儿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老鸨脸上赔着笑,指腹则是将手帕捻在手里不动声色的挡在那尽量拖延时间,那店小二也不是傻的,什么都明白。
便趁着二人谈话的功夫不动声色的往二楼去通风报信。
苏念笙真觉着早晚要被这女儿气死过去,一个没看住,新婚前夜可就跑到这种寻花问柳的地方来。
苏念笙一副今天谁来了也拦不住的架势,看着面前拦路的老鸨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在这儿。
他语气不善,挂着脸道:“少和我套近乎,沈清岚她人在哪呢?赶紧给我带路,今天你要是敢拦着,我不介意把你这寻春楼的生意给搅黄喽!”
沈家最近要纳夫的事大半个苏城的人几乎都知道,现在又闹这一出,便都是吃瓜看热闹的。
客人们都在那窃窃私语起来。
“天哪这沈夫人跑这来抓人了。”
“这下有戏看喽~”
还有人说道:“这沈家二小姐还真是,明日都要成婚了还这么玩。也不知道是谁赘给她,真是可怜。”
“是啊,这成婚之后更是不敢想。肯定是往外跑的。”
苏念笙这会没空再顾及颜面来,他现在正着急找沈清岚,索性也根本没注意那些话。
他倒敏锐的察觉到老鸨挡着二楼的去处,余光瞧见店小二方才从他进门就急匆匆的向二楼去。
苏念笙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硬生生推开老鸨,这一下让老鸨措不及防的倒退几步让开了位置,“闪开,我就知道她在这。”
老鸨被撞在旁边也不敢做声了,苏念笙说要给他生意搅黄。
他既然敢这么说那肯定是真敢这么做的。
“岚儿,你给我出来!”
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清岚虎躯一震,嘴里念念有词道:“坏了坏了,这下真坏了,广之你先……”
正说着话沈清岚再扭头却发现齐广之那厮早就已经不知何时不见踪影了。
还真是她的好姐妹,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拖累她良心上过意不去。
苏念笙前脚刚上楼,恰好齐广之就先他一步撞见上来报信的店小二,齐广之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喝的不省人事眼神迷离的沈清岚,“含泪”道了一句对不住便赶紧跟着店小二从另一侧绕下去跑路了。
便也有接下来这一幕。
推开门的苏念笙看见扶着桌子差点绊倒的女儿站起来,连路都走不直的样子,他的血瞬间“噌”的一下窜上脑袋。
他是又心疼又生气的,也来不思考腿就先一步迈过去扶住沈清岚。
“岚儿啊,爹的好孩子……你怎么喝成这样?”
沈清岚还来不及感动,紧接着就听见他说道:“你怎么就偏要和爹爹作对呢,你看看你非要跑什么?还不是要回去。”
那一丝瞬间的感动瞬间消失。
被扶住的沈清岚只感觉现在一阵天旋地转的厉害,眼前苏念笙那惆怅的表情她都看不清,只感觉所见之物都是带着重影的。
她尚且还带着一丝意识,嘴里还倔强的嘟囔着:“别……不回去。”
“不想回去……”
“不想成婚……”
苏念笙听着也心疼,看着靠在肩膀上醉醺醺的女儿,他叹息道:“不成婚,是替你阿姐的,爹爹知道你委屈,咱先回家。”
沈清岚意识消散前听见苏念笙那温声细语的话,随后彻底断了片。
沈清岚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端午强行叫醒的。
外面天色还未亮,初秋的时节带着些许凉意。窗外的枝头传来喜鹊的啼叫声以及由远及近听不清的声音,似乎是唢呐声夹杂着锣鼓喧嚣。
沈清岚被端午拍着肩膀,她皱着眉手扶着脑袋被迷迷糊糊的扶着坐起来。
“二小姐,您快醒醒……”
沈清岚昨晚是被沈府的几个人抬进马车里接回来的,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三个时辰,这时间根本不够醒酒,但现在估计不了那么多。
接亲可是要早早去的,现在马车在外面等着,没时间陪着她耗在这。
代替姐姐接亲的沈清岚就被这样硬薅起来。
沈青岚昨晚喝了太多,酒劲儿还没过去,刚坐起来就猛地头一晕,差点就吐出来,胃里也酸的很。
她缓慢的抬起眼皮子看着端午,反应都比平时迟钝许多。
良久才挤出一句:“端午,你这么早叫我起床作何?”
“这下该如何是好?”听见沈清岚这么说,端午心里连连叫苦,二小姐这是喝傻了。
现在的他来不及解释。
沈清岚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那张能拧出苦水来的脸,听端午道:“今天是初九啊!您去接亲的日子。”
她愣了好一会像是努力回想着什么。
这头的端午可没给他时间,他直接叫门外的两个力女进来帮忙把人给扶起来。
随后沈清岚便被那两人把昨日醉宿的外衣脱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又拿着早已提前准备好的喜服套在她身上。
沈清岚被架在那还懵着就匆忙的被整理好。两人又架着她跟着端午往门外去。
“你们干什么,我自己走过去。”沈清岚这才回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清岚顾及自己颜面还是挣扎了几下,不过现在她们可不敢松手,就她喝成这样,真松开也是站不稳的。
就这样算是把人硬架到马上。端午在旁边站着小心的伸手在后面虚扶着,“二小姐,您还能行吗。”
这要是从马上摔一下,还不歹破相。
“老夫人说您要是不行,便坐着马车去。”
不这么说还好,听端午这么来一嘴,沈清岚总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酒一喝多了就上头。
她现在还偏偏反着来,“你看不起谁,哪有迎亲的女人坐着马车去的,岂不是要被笑话。这男人还没坐上轿子呢,我可不去。”
端午也是没辙,昨夜二小姐喝了那么多,他心里惭愧不已。
要不是他听信了二小姐的鬼话把人给放出去,现在也不会这样。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端午这样想着。
今天怎么着也不再出意外了。
——
陆家。
一早天还未亮陆沅沅就坐在那被自己爹爹拉起来梳妆打扮好,在那候着沈家来接亲。
这么快就到了要成亲的日子,陆沅沅自己都感觉恍惚。
分明昨日他还乡野田间干农活,今日摇身一变就要成沈家的赘夫了。
陆父手里拿着梳子帮他梳理的如墨般的长发,陆沅沅家穷的连一张像样的铜镜都没有,如今面前的铜镜还是前几日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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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下聘送来的聘礼之一。
他安静的坐在垂着眼不敢抬头去看铜镜里的自己,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成为人夫。
陆父脸上含笑,伸手将桌上那支金灿灿的发簪拿起来。他亲手帮陆沅沅挽发,将碎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之后才将发簪插进去。
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沈家的人了。”
陆沅沅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父看他无精打采的表情蹙起眉头,道:“从小就是这副样子,天天板着一张脸,总跟别人欠你了似的。你这表情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在自己家也就算了,到了沈家可别又是这副死样子。”
“没有妻主会喜欢这样的男人知道么?”
陆沅沅没接话,他从小听这种打压的话早就已经习惯,到后来已经麻木了。
她喜欢与否,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要成婚了,不过是搭伙过日子,只要还过得去,她的喜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好歹比嫁给村子里的穷苦人家好。如此,便已知足。
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爱情?特别是沈家这样的有钱人家。
至少陆沅沅是不相信的。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你耳朵是聋了吗?”看着面前的人一言不发,陆父声音又严厉了些,带着一丝呵斥的意味。
陆沅沅终于开口淡淡道:“儿子知道了。”
陆父总是这样,非要每次说到陆沅沅听话为止。
在听见他想要的答复,陆父终于满意的点头,这才作罢。
“沈家可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到了那学聪明点,可别傻乎乎的。沈家规矩多,你要事事都听着婆公的话,什么事都以自己的妻主为先。”
陆父自以为锤炼多年,便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陆沅沅。
他贴近些凑到陆沅沅耳朵边小声叮嘱道:“这女人呐,都是三心二意的。虽说你是咱们村里最漂亮的男儿,但是沈家的什么姿色的男儿没见过。男人最忌善妒,你去了就放宽心点。”
陆沅沅听着脑海里又浮现起和沈清岚相遇的那一幕。
她长得俊俏,性格洒脱,家世又是苏城顶好的,有男儿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他提前觉悟做好准备,想了想似乎也能接受。
紧接着又听见陆父小声道:“你赘过去抓紧和她要个女儿,真想抓住女人还是要让她有牵挂。”
“你听爹的准没错。就算是再赘其他人,有女儿给你撑腰也不会差到哪去。”
这话也不带转弯忽然就聊到这些。
还没经历过情事的陆沅沅一听这话耳根子一下红了,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子红的要滴血似的。
终于忍不住打断道:“爹!”
“您别再说了。”
也不知道平时教育自己如此保守的爹爹,连他干活热了挽个袖子都会教训他不知道注意太过放荡,如今讲起这种话来竟然能面不改色的,陆沅沅实在没法联想到孩子的事。
“爹说的那都是经验,你懂什么。”
……
天光拨开云边的一角,院子里的公鸡仰着脖子啼鸣。
陆沅沅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直到天色从一片漆黑到微亮的时候,他才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奏乐声。
那是接亲队伍靠近的声音。
陆家母父进来又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一番,确保无误之后将准备好的红盖头盖在陆沅沅的头顶。
难得的,连平日懒散的妹妹都起了个大早,一家人齐刷刷候着沈家接亲的队伍。
过了片刻,门外出来叩门声。
“她来了。”陆母拉着陆沅沅的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