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岚自是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这第一次登台可不仅仅是跳个舞那么简单,通常都是刚成年还未开张过的小倌第一次待客。而越漂亮受人追捧越多的小倌这第一次的价格自然越高。

    寻春楼不养闲人,再者说来这也并不是什么好去处。有的是被母父特意卖到此处,或者是孤苦伶仃讨口饭吃卖艺又卖身的男郎。

    多数人是逃脱不了被玩弄的命运,要想在这里混的舒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傍上一个长期的靠山。而沈清岚绝对是个人人都想傍上的那位。

    虽坊间传言她风流,但只有寻春楼里的小倌知道她并非传言那般。

    沈清岚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人她倒是熟悉。

    段松泠绝对算得上是寻春楼里的头牌都不为过。

    她也不过是听听曲儿,不过她向来出手阔绰,所以就这样不知为何传出去的话就变成了她是那种人。

    倒是齐广之好这一口。

    齐广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给自己斟了一杯十月白,自顾自的端着杯子喝起来。

    她的眼神在沈清岚和那段松泠之间来回穿梭,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家里的麻烦事还缠在身上,怎么这又来了一桩?

    本来就有够心烦的,她知道面前的不过是个可怜人。倘若今晚她能开出个好价,他就能逃过这一劫。不论如何今晚不是她,便也是别人睡了段松泠。

    她看向一旁的齐广之,她倒是够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在段松泠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沈清岚开口道:“与其求我,还不如求她。你见我何时与小倌厮混在一起过?这位可就不一样了,你生的漂亮,真送上门,她可是来者不拒的。”

    齐广之没想到这家伙还学会祸水东引了,本还想在那看热闹,结果这家伙竟然说这种话。

    闻言,段松泠袖中的手不由得捏紧衣袖。

    沈清岚说的没错,可正是因为齐广之对男儿的新鲜劲过的太快,他才不敢轻易寻她。任谁都想找个专情的人。

    眼见沈清岚这么说,在寻春楼混迹多年的他也瞬间明白,她这变相的拒绝。他垂眸,脸色从方才的娇怯变得惨白几分,俯身屈膝随后一言未发的跑走了。

    “哎呀,你没看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吗?真是可怜人家还专门跑过来求你买他一晚。”直到段松泠关上门走远,齐广之感慨道。

    只恨这榆木脑袋不开窍。

    说着齐广之有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沈清岚今天跟打霜的茄子一样提不起兴致,她把齐广之手中酒壶夺过来直接就着酒壶喝起来。

    齐广之也看的出来她心情不好,摇摇头,谁知道那家伙转头就把一壶酒直接一饮而尽。“看不出来。即便他对我有意思又如何?”

    “我又不喜欢他。”

    “你是不喜欢他,但他是小倌啊,这种事情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反正不吃白不吃,你又不差钱,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你今年也十九了怎么就不尝试一下,这种事情你做了就知道,是会上瘾的。”

    沈青岚猛地把酒壶砸在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大概是喝的太急呛了一口便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抬眼看向齐广之:“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对那档子事感兴趣的很。这种事总要和喜欢的人做吧,若是什么人都能发生关系的话也太恶心了。”

    齐广之懒得和这家伙抬杠,“啧,你是被你爹洗脑了?看你娘一辈子都被你那个善妒的爹吃的死死的,一辈子就赘了他一个夫郎。你还真以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准备给你夫郎守身如玉呢?”

    齐广之说的话她都听着,并未反驳。

    看她那表情就猜出来她当真这么想,齐广之又道:“哪个女人不是三夫六侍,一辈子不可能只爱一个人。”

    台下的曲声缓缓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从厢房的小窗望下去,齐广之看见舞台中央那挥袖起舞的人,那人不是方才的段松泠又是谁。

    婀娜的身姿在台上舞动着,水袖在空中拂起,随着摇摆轻晃,男人脸上的轻纱半掩,只露出一双我见犹怜的眼睛,不过一个眼神便把台下的众人迷得欢呼。更有甚者在台下吹着口哨,老鸨坐在一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看来,他能开个好价格。”

    齐广之将折扇打开轻轻摇起来,清凉的风未能将沈清岚心中燥意消散,这话听着倒是让她感到几分不适,不由得联想到那五十两买来的赘姐夫。

    “这究竟算是好事么。”沈清岚喃喃道。

    “怎么不算好事?说明他受欢迎,冲一冲说不定还是寻春楼这么久以来最高的价格,若是有价值也能让他在这里待着比旁的倌哥儿舒服些。”

    “这就是他们本来的命。”

    悠扬的曲声从楼下飘上来,却被那些人的说笑声盖住,听不清到底唱的什么曲子。沈清岚蹙眉,也循着声音望向台下。

    无数双手贪婪的向台上伸起,数不清的碎银如同碎珠般滚落在台面上。台下的人开始加价,五两起步。

    “五两!”

    “十两!”

    “十五两!”

    齐广之脸上依旧带着往日挂在脸上的笑意,余光看向旁边的人。台下还在有人不断的为他加码。

    “你说你这是何苦。”齐广之忽然道。

    “什么?”沈清岚感到莫名其妙。

    “我是说你猜猜你今日跑出来,你母父多久会发现。又会用多久把你带回去。”

    二楼的雅间也有人举牌,价格瞬间加码到五十两的高价,沈清岚默默低头看着,隔得太远看不清段松泠的表情,只看见他抬眼看向那位加价的贵客。

    沈清岚自然知道躲不过去,不过是想故意跑出来搅沈家个鸡犬不宁,以此表达不满发泄怒火罢了。

    她想到母父发现自己不见的表情就觉得好笑,肯定是怒不可遏的。

    沈清岚答道:“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时辰,我猜再等等。”

    “等端午发现我撒谎肯定先去你们齐家要人,只是连累了你。”

    齐广之叹气,摇摇头。抬手放在她肩膀上道:“没事我自己也馋酒喝,况且若不是你我岂不是要错过今日的美人了?”

    说着沈清岚把手伸进衣襟里拿出一方精致的礼盒放在桌上。齐广之挑眉眼里含着笑意将折扇打开摇了摇看向她,沈清岚点了点盒子开口:“对了,这是秋儿的生辰礼。你代我送他吧。”

    “哦?你送他的什么。我还记着这事儿呢,还以为你早就忘了。”齐广之好奇的将目光落在盒子上,虽然很想知道但还是忍住并未打开来看。

    沈清岚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簪子。”

    “他之前说过生辰礼想要簪子,我便挑了个合适他的。”

    “你送他这个?”齐广之自然知道自己弟弟对他的心意,这家伙从小就喜欢沈清岚,虽然从未开口,但当姐姐的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里的那点男儿的小心思。每次提起沈清岚都一副娇羞的模样,嘴上却说着相反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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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齐广之能看出来沈清岚是个不开窍的,或者说从来没想过和齐秋儿发展成其他的关系。

    听见齐广之这么问,她撇眼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么。”

    齐广之小声吐槽一句,也不知沈清岚这家伙听见没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通常女子可不会轻易的送簪子这种东西给男儿,只有恋人或者对另一方有情愫之人才会送簪子。

    显然沈清岚是没听见又把目光投向台下去了。

    台下的人听见有贵客加价到五十两,也都望而却步了。

    就算是再怎么眼馋,普通人也绝不会拿出大把银子来和倌哥春宵一度。

    可人也会疯狂,更何况是色欲缠混脑袋的人。

    “八十两!”台下也不知哪个好色之徒加了价。

    方才雅间叫价的人似乎志在必得,又继续追加。

    “一百两。”

    齐广之又把目光落在台下的人身上。

    不知为何她恰好撞上段松泠的视线,那眼神里似乎能看出几分悲戚与恳求。

    齐广之脸上的笑意收起来,若有所思般和沈清岚继续搭着话。

    “也不知道你那姐夫姓甚名谁,你这样纯情的人不近男色。方才美人都那样开口求你了,你也不动如山。还不知道以后你会栽在谁身上。”

    “所以你就是不想替你姐拜堂?”

    两人谈话间,只听见老鸨喊又道:“一百两一次……”

    “只是觉得荒诞罢了,就像现在一样荒诞。”说着,沈清岚望向台下。

    她虽对着段松泠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可这两年她和齐广之也是这里的常客。

    老鸨的声音像是催命符,段松泠抬眸看向二人,眼中的希冀一点点消散下去。“一百两两次……”

    她最是喜欢有才情之人,这段松泠是这寻春楼里弹琴弹得最好的小倌。

    若不是家破人亡怎会流落至此,放在这也属实屈才了。

    沈清岚想着就帮他一把,就当做是往日打赏无非是多掏些银子罢了,反正她们沈家也不差着点小钱。

    就当是为他的才情买单。

    正当她准备加价的时候,身旁的齐广之高声道:“二百两。”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喊价的二楼西边的厢房。

    只见沈、齐二位站在那,还哪有人敢继续往上叫价。

    沈清岚愣住,看向一旁端起酒壶往嘴里倒酒的齐广之。虽然此举她不觉得稀奇,毕竟她睡过的男儿比别人吃过的盐都多,不过她没想到齐广之今天会善心大发。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方才你自己没答应的。”

    “不,没什么。就是有点稀奇。”沈清岚摇摇头。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说了他们这行卖给谁不是卖。卖给我齐广之总比那些腌臜之人要好得多吧。我起码没她们玩的那么变态。”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明目张胆的出价,毕竟他们可都看见了。这事情你母亲知道了可就不好交代了。”

    沈清岚说的也没有错,齐广之的母亲是苏城的太守。她的身份可不能堂而皇之的这般鲁莽行事。

    沈清岚想,今晚她们二人肯定是都喝醉了。

    地上散落的几个酒壶早已喝空,这扶头酥后劲儿特别大,此时醉意已经开始爬上来。

    “想那么多干嘛,我就是看上这美人儿了,睡一觉罢了。与其关心我,你现在不如关系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还没等她细细品味她话中意图,便听见楼下的一阵躁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