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沅沅是被母亲牵着手送出门的,门外似乎格外热闹。可惜罩着红盖头的他并不能看见现在的场景。
陆家外那条狭窄的村道上从未如此拥挤,那些敲锣打鼓的声音引来了诸多村民侧目。住在隔壁的崔家夫郎李氏也在人群中窥探着这一幕。
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谁成想前几日还在和闺友们议论这沈家要赘谁家的男儿,今日沈家赘夫的轿子可就已经停在陆家门外了。他简直气的牙痒痒。
在他眼里这陆沅沅“勾引”自家妻主就够让他记恨了。如今反而摇身一变还攀上了沈家的高枝儿。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才能赘到沈家去的。
“二小姐,不然您还是下来一趟吧,这接亲还要您亲自去的。”
沈清岚身后跟着的便是一众来赘亲的家仆,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顶用金丝镶着鸳鸯纹的花轿。轿子精致小巧,轿口极窄,仅容得下男子弯着腰才能勉强挤进去。
在端午的催促下沈清岚轻声咂嘴,颇有些不耐烦。
“啧,不过是接个亲,竟如此麻烦。”
说好的只是接亲,怎么真来了规矩却这么多,整的跟她才是亲娘官似的。
沈清岚脸上还带着一丝异样的驼红,酒醉七分。她跨坐在马上,肩膀上斜挂着一条鲜艳的披红,胸口中央则是别着一朵醒目的红绒花。
她在端午的搀扶下才翻身下马。
陆家母父有些惊讶,虽他们早已提前知晓赘亲的沈清安卧病在床,但是没想到连接亲也都由她妹妹代替。
他们自然也看出面前的人似乎还是宿醉的模样,但脸上却也只带着笑,只装作看不见。
沈清岚迈着步子晃悠悠的走到陆家母父跟前,二人立刻热情的将旁边的儿子推上前去。随后拉着他的手抬起来。
“您来了,我们这儿子愚笨,还请多担待。”
原本是应该由女子牵着夫郎的手。可面前这人根本不是她夫郎。
就这么着,让陆沅沅的手尴尬的被陆母托起来,沈清岚并未主动伸手,如此僵持不下。
盖头下的陆沅沅对这一切可并不知情,只是僵持许久心里跟着有些不是滋味。
还未彻底赘到沈家,他的妻主竟已经开始当着众人的面子给他下马威了。
而沈清岚的视线先是在陆家母父那谄媚的笑上停留的片刻,才落在他们推向前一步的男儿身上。
端午在后面不动声色的戳了戳沈清岚的腰,踮脚凑到她耳边有些着急的小声提醒道:“二小姐,这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您就是装装样子也勉强配合一下。总不能叫姑爷一个人在后面跟着上轿子,这样姑爷多难堪啊。”
“到底是个男郎,活着不就一张面子么。”老夫人交代过,今日无论如何可不能出一点岔子。
端午又开口这样道。
只希望自己家二小姐能圆满完成这次接亲。
听端午这样说,沈清岚的神情终于有些松动。
她抬起手终于接过陆沅沅。
指尖相触的瞬间,略显冰凉的手被那只滚烫又有温度的手稳稳托起。有那么一瞬,陆沅沅觉得有人这么牵着自己似乎也不错。
这还是第一次有母父以外的人牵着他的手。
那人虚握着他的手,还算是客气的对陆家母父道:“二老请放心,有我在,便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大概也是听进去了端午的话,演戏就演个全套的。沈清岚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的话。
陆家母父一愣,没想到沈清岚会这么说。不过他们反应也是快,当即就明白沈清岚的用意于是拍了拍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既然收了沈家的聘礼,他们当然乐意配合的演着这出荒唐的戏。
二人道:“劳烦了,那我们就放心的把沅沅交给您了。”
陆沅沅就这样被妻主牵着手扶着上了轿子,他弯下腰从那道狭窄的一方窄门通过。直到轿子缓缓抬起,他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轿子里的垫子很柔软,坐着也还算凑合,不过腿就没这么舒服了。那点地方连腿都伸不开,时间久了有些麻,想动一下都费劲。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直到逐渐习惯。
清荷村到苏城十几里路。
等到沈家已经要中午了,这一路上可不会停。
起初他还能忍受,但路途颠簸,轿子晃的也有些厉害,他有些坐不习惯头也有些晕。
现在也不知时辰,更不知行至何处。
轿子外面传来几声敲响声,紧接着一道男声传进来。陆沅沅反应过来,是今早跟在沈清岚身后的家仆。
“姑爷,咱们就快到了,轿子里坐着会有些难受,您再忍忍。”
除了忍耐,其实也别无他法,陆沅沅也没得选。
这位姑爷倒是个安静的性子,端午见陆沅沅没回应又老实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跟在后面。
若少家主这次真因赘了姑爷好起来,依他们俩的性子还挺般配的,都是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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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子。
等进了苏城,轿子外面的那些奏乐声又开始响起来了。到了中午的时候,街上的人也变得多了,不少人驻足在道路两侧围观。
围观的群众手些怀里还揣着些瓜子看热闹,众人都挺好奇究竟沈青岚赘了个什么样的夫郎。
路旁有人开口道:“你说这人是倒霉还是幸运,赘给沈二。”
旁边那位立刻摆摆手:“甭提了,昨日我还在寻春楼看见她又和齐广之在里面厮混,这婚后我看也难收心。”
“新婚前夜啊,啧啧……”
“你不知道,她爹都去楼里抓人了,喝的不省人事,还是让人架回去的。”
嗑瓜子那人将用手剥着壳眼珠子瞪的跟铜铃似的,“新婚前夜?这也太过分了点,这日后也有她受夫郎的了,喝成那样还能洞房吗?”
“这种事情总不能让她夫郎主动吧。”
轿子里的陆沅沅自是听不见外面的议论,震耳的唢呐声盖过那些长舌夫们的声音。
说好不在意的,到底还是紧张起来。
特别是进了苏城之后,他能感觉到外面吵闹的人群,似乎都是来围观沈家赘夫的。
他一辈子都待在村子里,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原本这辈子从没想过会和自己有交集的沈清岚竟然阴差阳错的要赘他。
他并非外人看起来那么冷性子,他是个敏感的人。有些事情,道理他都懂。但脑子跟不听他的话似的,总是胡思乱想。
兴许母父说的什么合八字也是她的借口,她这样的人想一出是一出,有没有可能是那次偶遇沈清岚对他一见钟情,才拿这种事情当借口骗过他的母父赘他的。
陆沅沅自认为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人,也配不上沈清岚这样的身份。若不是一见钟情,真的说不通。
陆沅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想着不在意,却正是因为过度的不在意反倒叫他一直下意识的把自己和沈清岚往一处想。
试问哪个穷人家的男儿小时候没有幻想过一位从天而降的妻主,一个强大又可靠只对自己好的妻主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只是轿子外面的某人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沈清岚虽知道沈家风头盛,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围观,她强忍着没发作,只是一直垮着一张脸。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音她父亲打扰她去寻春楼寻欢作乐的好事才如此。
谁又会知道今日的主角根本不是她沈清岚。
而是那躺在床榻上的沈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