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二小姐……!”

    树下的人早就乱成一锅粥,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转。树上的人却将那手臂叠在一起逍遥的靠在枝头,像是听不见树下的噪乱。

    推开沈清岚卧房的门里面早就空无一人,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了。

    端午这下都快急哭了,跺跺脚又跑到院子里挨个地方找他家二小姐的影子,连柱子后面都没放过。

    老夫人这下也气的抚着胸口直喘气。

    苏念笙扯着嗓门质问着几个家仆:“你们到底是怎么看的人?强调了多少次了,婚期将近,万不可出了岔子。就这么着眼皮子底下人就这么不见了!”

    端午低着头听着老夫人责骂一下子没了底气。他是跟在二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如今人不见了,他的责任是最大的。

    他蔫儿巴巴的低头道:“不对啊,刚刚二小姐还在卧房里赖床,连洗漱都不肯起来。我去打水回来的功夫怎么人就……”

    端午紧张的用手指扣弄着衣袖,这要是人真跑了老夫人指不定又要罚他,他两只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说着泪珠子就在眼窝里打弯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大活人就在这院子里没出去就消失了,她还能插了翅膀飞走不成?你们给我好好的找,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靠在树上的沈清岚把腿搭在树杈旁晃悠着,好不清闲。一大清早院子里就这么热闹。

    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娘官逃婚了。

    那争吵的声音夹杂着端午小声啜泣的哭声悠悠从下面飘进沈清岚的耳朵里,这下在树上也没法清净的继续睡觉,她把眼皮子睁开斜着脑袋往下瞧着。

    沈清岚感慨爹爹简直跟泼夫一样。

    她随手把树上的青枣掐下来放在嘴边轻咬一口,果真还没熟透,这一口咬下去又酸又涩的,便把剩下的半颗果子朝着下面一扔,这好巧不巧的就砸在端午的脑门上。

    “哎呦!”

    顿时树底下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苏念笙和端午齐刷刷抬头望向那绿叶斑驳间隐匿在树梢上的某人。

    端午搓搓沾着果浆的额头,声音有些带着被冤枉的委屈道:“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啊?”

    眼看自己藏不住,沈清岚也没再准备继续拖着,只能把胳膊从脑袋下面不情愿的抽出来。

    苏念笙看见她藏在那让她好找,心头的怒火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在看见她那略带遗憾的表情后更恼怒几分,他朝着上面喊道:“沈清岚,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下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上面一扭就这么翻下身来,宛如从天而降的神仙似的跳到苏念笙面前。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把小拇指伸进耳朵里挖了挖,道:“这不是下来了,您喊什么。”

    正说着沈清岚这才正眼看向面前的爹爹,谁知道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气和无奈,眼圈里竟也有些泛着红。这表情有些让她无端烦躁。

    明明是他提出那样荒唐的事情,现在这样倒让她显得像个不孝女。

    苏念笙拉着宝贝女儿的手瞬间入了戏,声泪俱下的模样完全没法和刚刚那个在树底下扯着嗓门发火的夫人联系在一起。

    他那张涂了一层厚厚脂粉的脸随着眼泪掉下来抬手抹去花了几分。连眼尾擦着的那红色胭脂也都被泪水浸透抹在手背上。

    这最近没少见爹爹掉眼泪,他都是拉着姐姐的手在床前那么看着。就看着姐姐消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的骨架子。

    想到姐姐,看着面前爹爹的模样沈清岚又忍不住跟着心软,可她实在是不想代替姐姐与那素未谋面的姐夫拜堂。

    哪有妻妹与姐夫拜堂这样荒谬的事情,她心里也实在过不去那个坎儿。

    面前的爹爹啜泣,颤抖着肩膀。平时看起来多硬气的夫人,现在不过是一位爱女心切的父亲罢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拉着沈清岚的手小心翼翼道:“岚儿,你就当爹爹求你这么一回。”

    她有些动摇了,可脑海里只要浮现出和陌生男儿拜堂的画面让她鸡皮疙瘩都能浮出来三层。况且她自己还没赘夫郎,怎就和别的男儿……

    虽然也只是走个过场。

    苏念笙对这小女儿苏念笙最是了解,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的性子并不像外人想的那么混,沈清岚还是有柔软的一面。

    她是个好孩子,不过外人不清楚罢了。

    眼见女儿不吭声,他悄摸在擦泪的时候透着指缝看,知道她这表情分明是还有周旋的余地,便又故意哭的更加哽咽。

    道:“岚儿,你是知道的。爹爹比谁都爱面子,不曾拉下脸求人?你姐姐现在就躺在床上一天天生不如死的,连喝一口稀汤都能吐出来。眼下就这么个法子你叫爹爹怎么能不试上一试?”

    这话瞬间让沈清岚从心软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这所谓的法子不就是相当于借命吗?

    她蹙眉,无法把爹爹和那天她偷听到和先生商量那种事情的人联系在一起。她的爹爹何时为了女儿如此恶毒了。

    “爹,您什么时候还信那种事情了?您从前不是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况且这种事情传出去了你想让其他人怎么想咱们沈家。”

    “您这么做事要真是上天看着,这才是会遭报应的。”

    苏念笙不知道被这话刺激到哪根神经,愣在那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若不是你姐姐躺在那遭罪我会这样吗!你也不听话,这是要逼死我啊!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她,你说啊?”

    “天杀的,我不过是让你替你姐姐拜个堂,就这么难为你了?从小你做什么不是我惯着的,如今倒好了。到事上了就让你帮一把你都不肯!你想活生生看着你姐姐就这么……”

    眼见苏念笙越说越偏激,沈清岚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够了,别再说了。”

    爱女心切这话用在苏念笙身上一点错没有,这沈家上下自从沈清安忽然病倒那天起就被搅的鸡犬不宁了。

    当父亲的又有什么错,他不惜花重金给女儿看病但一点效果也没有,实在是走投无路,不然哪有人会信这种东西?

    好端端的人没遭到任何事儿又有谁会求神拜佛。

    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他苏念笙也要去试试。

    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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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虽说平日里不算那么听话,也总是不着调,和苏念笙闹脾气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可是比以往都要强烈。

    她抵触的太直接,被她这么一吼苏念笙那眼泪更是哗哗往下流,他还从来没被沈清岚这么吼过。难受的跟心口被笔直的扎了一把刀子般,心口淌着血。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便她不愿意苏念笙也做不到就此罢休,他只是没想沈清岚会这么抵触。

    他哭的快要站不住,腿软的也跟着往后倒,还好端午就这样稳稳地扶住苏念笙才不至于他摔着。

    苏念笙从袖子里掏出一抹黛色的帕子胡乱擦着眼泪,等他缓的差不多才抬手微微站直身子盯着她,语气不再如方才那么温和,既然软的不吃那便只能来硬的。

    “由不得你,婚事我和你娘是商量好的,这婚你姐姐非结不可。到时候把你姐夫一个人晾在那只会更难看。现在你姐姐这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外面什么说法都有。”

    “就算是绑着你,那天你也歹给我去。不然他们岂不是都要看清安的笑话?传出去指不定会多难听。”

    这沈家的店铺有一半都是沈清安打理,母父为了培养继承人可谓是对她费尽心血。

    可一个多月前自从沈清安从门槛绊了一跤摔倒之后就忽然撞邪一样的病倒了,病情恶化的很快,更不用提打点店铺了。

    沈家有大肆的宣扬高额赏金聘请大夫到沈府,再联想到这沈清安再没见出现在店铺。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大概猜到个一二。

    沈清岚又是个爱玩的主儿,从小就对读书算账这些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虽也跟着母亲和姐姐学过总也是不用心。让她顶上沈清安的空位,那几天她看着店没一会功夫就不知道又跑到哪去。

    非但没能帮忙还不得不抽出人手去寻她,光给沈家添乱子了。

    沈世昌被这小女儿气的半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躺在那。

    倒是小儿子让人省心,虽说是男儿也算是虽了苏念笙的性格,争强好胜又极有责任心。便也如愿趁此机会说了些嘴甜的话帮忙照看沈家的铺子,沈清岚倒是做起甩手掌柜。

    “端午,你去叫几个力气大的人来把她给我带进去给我死死盯着,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父女两眼瞅着都来了脾气,特别是沈清岚气的眼睛都红了。端午眼睛在俩人之间打着转儿,不敢再惹其中任何一位。

    只道:“夫人我这就去,您消消气。”

    ——

    不过片刻端午身后便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力女走过来,按照苏念笙的吩咐二人小跑着到沈清岚身边压着她的胳膊。

    “爹!”

    沈清岚挣扎着看向他,意识到这次他也是狠下心了。

    苏念笙不愿再多看她一眼,生怕自己反悔今日所为。

    他侧过身去将泪水打湿透的帕子重新揣进胸口,带着安慰的语气哄道:

    “岚儿,你别怪爹爹。就剩三日了,你再忍忍,这成婚的日子一过,你想去哪儿玩爹爹都不拦着你,委屈我儿一回。”

    说着那声音便随着沈清岚被带回院中逐渐飘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