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前几日他还在报纸上浏览过博物馆展品失窃的报道。
金田琴鸟很满意瑞尔此刻的表情,将视线移向瑞尔身旁站着的向泽真:“我给你离开的机会。”
少管闲事是最好的选择,她十分自信,认定女人会识相地滚开,谁知对方耸了耸肩,随随便便地说:“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向泽真刚过锁骨的头发被随意地束成低马尾,一天下来已经变得松散,一片头发垂在了脸侧,凌乱的斜刘海盖在额头前,显得有些懒散,可以说是打扮得非常平平无奇。
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微微昂起下巴,神色间漫不经心的嚣张。
这姿态让金田琴鸟越看越厌烦,她深深地盯着女人看,仿佛要好好记住这张让自己看不顺眼的脸,好一会,她不屑地说:“看来你喜欢骑士扮演。”
“哦~这么说你们就是恶龙了。”男孩的手在发抖,向泽真拧了下眉,决定不再浪费口水,反正以他们的架势,势必不会轻易放过瑞尔,她握住瑞尔的手腕,准备开溜。
爱德华立马看破女人的意图,他从头到尾可没看出那个女人有过弃友的念头,这样看下来,金田琴鸟爱说废话的毛病并没有得到改善。
看见毫无征兆冲上来爱德华·杜兰,向泽真迅速扯上早已呆滞的瑞尔转头就跑。
就在他俩转身的一刹那,头顶再次飞过巨物,这次并非一道,而是一道接一道,向泽真直觉这些黑影同样是冲着瑞尔来的。
身后二人穷追不舍,如同一滩烂泥,一旦粘上就怎么甩也甩不掉,向泽真正想查看瑞尔的状况,却听背后“嗖”的一声,好像是绳子甩在空中的声音,果然下一秒一条绳索凭空而至,转眼间绕着瑞尔的腰缠了三四圈。
她猛地刹住脚步,竟然是飞爪,幸好那盗贼没有伤害瑞尔的意思。
瑞尔挣扎着,却被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惊慌失措地求助向泽真,连声音都不由得变了调:“真……”
爱德华·杜兰一拉一拽就要将人拽走,向泽真及时抓住绳索,可惜这不是拔河比赛,即使是拔河,她和瑞尔也没多少胜算。
向泽真面沉似水:“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跑太远,有危险大声喊我。”
瑞尔点头之际,她已经一个箭步窜了出去,鞭腿向爱德华·杜兰的下颌扫了过去。
爱德华没有提防着她会动手,匆忙往后退了一步,面前一股凉风扫过,紧接着手腕一阵发麻。
向泽真把夺来的绳索往后一甩,想着能牵制一会算一会,可惜不等她再次先发制人,金田琴鸟已经出拳袭来。
瑞尔顾不上惊讶向泽真竟然在和盗贼缠斗,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双手却不听使唤,仍然抖个不停,过了好一会才解开束缚,他连忙没收飞爪,目光阴郁地看了那俩盗贼一眼,不再滞留。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同样适配向泽真,她长相秀气,气质干净,待在她身边,总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而此时面对威胁,脸上才露出几分凌厉来。
以至于金田琴鸟没想到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女人,竟是个棘手的角色,眼看任务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任务目标不见踪影,她和爱德华却还在和一个不重要的邻居纠缠,气的想要拔刀,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不用多少试探,向泽真便摸清了这两个人的路数,做贼做到这份上,灵巧性绝对不差,两人具有敏捷的身法,以及高水准的格斗技巧,明显受过专业的训练,并且配合十分默契。
这是两个训练有素的高手。
她不是钢铁做的,爱德华连续左右摆拳,力道之重,叫她的双臂几乎没了知觉,后背撞上冰凉的灯杆,又在这时,左侧一声呼啸,爱德华像是把全身的气力都凝聚在了这一记扫腿上,若被击中,向泽真认为自己得在病床上度过余生了。
向泽真赶紧提起一口气旋步绕过灯杆,爱德华画圈卸力维持重心,等他再度回身,向泽真已经提膝,直直朝他胸腹蹬出,却见一把长刀突然截在二人中间,那一脚最终踢在了刀鞘上。向泽真往边上一跃,拉开距离,这下看清那是一把怎样的长刀了——胁差,日本武士刀的一种,金田女士手中的这一把长约六十厘米,属于大胁差。
金田琴鸟慢悠悠地把刀别回腰间,爱德华捂着胸口说:“我想没必要下手这么狠吧,女士。”
“这话送回给你,你那几拳恨不得废掉我的胳膊。”向泽真拍了拍两边衣袖,重新将手插回兜里,看着他们,说话都带了一层讥诮,“我很好奇,你们不是只盗古董文物这些值钱玩意吗?那么现在是盗无可盗,改行拐卖小孩了?”
爱德华摊开一只手,不以为然:“有规定贼必须偷什么吗?”
向泽真以为自己听不懂英语了,不由得感叹:“你还真够不要脸的,法律还规定不允许有‘盗贼’这种职业存在呢。”
“嗯——”爱德华拖长了声音,貌似是在思考,又像是认同,只听他话音一转,“那真是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不是每个人都想做对的事。”
这语气竟莫名的有些真挚。
事态危急,向泽真没闲功夫劝人回头是岸,她说:“刚刚一定是我昏头了,居然和犯罪分子谈法律。”
“别这么想,正义人士和犯罪分子说话时绕不开这样的话题。”爱德华的语气很轻松。
“别这么说。”向泽真说,“我要是有你们这样神乎其神的偷盗本事,叫我摸走大英博物馆里的中国文物,我肯定非常乐意。”
爱德华笑了:“倘若你把那个小男孩交出来,金田女士或许会考虑允许我带你体验一下。”
向泽真神色漠然:“可我不考虑和犯罪分子打交道。”
“你的功夫不错。”金田琴鸟嘴上施舍般地夸赞一句,眼底的轻蔑又那么得不加掩饰。
“谢谢。”向泽真礼尚往来,顺口客套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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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你的刀法同样精妙。”
故意嫌疑十足。
“你!”金田琴鸟尖锐的目光仿佛要代替手中未出鞘的短刀,砍了接二连三扬她面子的向泽真。
向泽真也没想给他俩好脸色,扯了这么多毫无意义的废话,她索性单刀直入:“你们抓一个小孩干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金田琴鸟说着,忽然换上一张得志的笑脸,“你再多问一句,那小男孩就要被抓走了。”
听着她幸灾乐祸的笑声,向泽真捏了捏发痒的拳头,瑞尔还在附近,因为暗处那些如同紧盯猎物般的冰冷视线依然如影随形,让她不寒而栗,是比这两个盗贼要危险太多的存在。
“滚开!”瑞尔尖叫着从巷子里跑出来,表情十分忿惧,“怪物!离我远点!”
向泽真被撞了个满怀,霎时她的胳膊又被两只手死死扣住了,不用她开口询问,伫立在巷子口和一排排屋顶上的修长黑影便给出了答案。
那些黑影从头到脚被黑色长袍所包裹,外罩一件连帽披肩,看不到寸缕肌肤,想必为了方便动作,用腰带束紧了腰身,袖口同样绑的紧紧的,身上浓重的宗教意味释放着非人的气息,那是一种让人不堪忍受的压抑,无疑是死气沉沉。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脸庞,但清楚可见每个黑影的兜帽下都燃着两团幽幽绿光,这是他们的眼睛?
向泽真一怔,这个答案倒出乎她的意料。
随着黑袍修道士的出现,周围的一切都在悄然变化,没有风,没有行人,几家店铺分明还亮着灯,偏偏一片死寂,本该璀璨繁闹的伦敦城,这时变得沉重、窒息。
只剩下他们两个面对着一群阴森的怪物。
向泽真瞧这情形,恐怕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这是被拉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瑞尔把脸深深地埋进向泽真肩膀,止不住地哆嗦,两只手也越来越使劲,再这样下去,向泽真的胳膊就要先迎来坏死的结局了,于是她一边把手伸进衣兜里一边说着:“虽然没什么用,但兴许可以转移你的注意力?”
瑞尔一听,偏头去看,结果嘴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他下意识地吸吮糖果,紧接着听见向泽真对着那群怪物打起了招呼:“你们这身修道士的装扮不错,那冒绿光的眼镜在哪买的?难道今天真的是万圣节?”
瑞尔震惊地看她。
金田琴鸟收敛起了脸上的得意,见向泽真没有按她的设想露出惊惧的样子,竟气急败坏起来:“她有病?”
爱德华调侃:“你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金田琴鸟斤斤计较,眼里容不得沙子,平生最讨厌有人和自己唱反调,很显然,向泽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也很明显,爱德华比谁都清楚这一点,金田琴鸟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向泽真暗自思忖,他们的目标是瑞尔,而自己顶多算个半道截出的绊脚石,瑞尔是她带出来的,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