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英国上映了一部惊悚犯罪电影《沉默的羔羊》,向泽真和邻居贝里奇夫妇的孩子一起观看了这部电影。
说实在的,向泽真的日常生活基本围绕着鬼怪展开,不至于不敢看一部犯罪片,可电影播放没多久,她就很想起身离开影院。
虽然内容不是灵异鬼神,但无可置疑,这是一部很符合“惊悚”标签的电影,却因为瑞尔·贝里奇,导致她的观影体验大打折扣——这个胆小的十二岁男孩,性格傲慢,擅长嘴硬的他从落座开始,十根手指头变成镣铐,牢牢钳制住了她的胳膊。
周遭只有银幕在传达光亮,向泽真看着身边瑟缩着的黑色脑袋,即便害怕,也要强行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去看前方的画面。
食人魔确实不适合青少年观看,她本想跟瑞尔说“你要是害怕那我们就走”,可当瑞尔听到“害怕”这个词的时候,立即羞恼地反驳:“我才不怕!”
他为了证实自己,终于舍得伸出瑟缩了好久的脖子,但一分未松的双手要比他的嘴诚实很多。
反倒弄得向泽真有点怕了,生怕娇生惯养的瑞尔因此憋出心理阴影,兴许他并没有那么脆弱,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向泽真还是以影片不吓人为借口要离开影院。
瑞尔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了,生怕向泽真临时反悔,他在踏出影院的那一刻才如释重负。
天空呈现一片深紫色,一杆杆路灯照亮街道。
在夏天,这意味着已经很晚了。向泽真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贝里奇夫妇早已经下班,她得赶紧送瑞尔回家。
电影院距离他们俩的住所剑兰街差不多半小时的路程。贝里奇夫妇非常宝贝自己的儿子,而瑞尔也令父母省心,独来独往的瑞尔不是待在家里,就是坐在剑兰街公园的长椅上看书,不过自从贝里奇夫妇和向泽真熟络后,瑞尔就多了个可以耍脾气的地方,可真算下来,其实他来书店的次数屈指可数。
两边家中长辈各有各的忙,向泽真落地的这一个月来,因为父母忙着新酒吧的装修,她基本上都在自家的书店里帮忙,有时一周碰见瑞尔一两次,有时一周都见不着面,两人的关系却意外的熟稔,然而今天是她第一次带着瑞尔出远门。
当然,得到贝里奇夫人的点头同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向泽真几乎被瑞尔的坏心眼打败了,这家伙利用人起来还怪得心应手的——当今天早上贝里奇夫人带着瑞尔摁响她家的门铃时,她本人才被通知自己原来跟瑞尔约好了去看电影。
所以本来没有看电影计划的向泽真带瑞尔走进了电影院,她以为惊悚片算是对瑞尔一点小小的惩罚,没想到到头来受罪的仍是她自己。
瑞尔盯着向泽真的胳膊看,被他双手桎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不深不浅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忍不住嘟囔:“我力气有这么大吗?”
声音不大,不过向泽真耳聪目明,男孩的嘀咕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她摩挲着下巴,一脸认真:“可能是因为恐惧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瑞尔茫然地抬起头,一双墨绿色眼眸清澈如水,回过味来时,白皙的脸颊泛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知道向泽真说的没错,瑞尔既心虚又失落,肩膀微微塌了下来,硬邦邦地说:“我没有。”
向泽真见好就收,不怕瑞尔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怕自己再拆穿几句,瑞尔会毫不客气地给她的胳膊再添几道青痕。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捉鬼是在十二岁……”
她的话被瑞尔掐断了:“你已经讲过了。”
向泽真不以为意地狡辩:“像我这样低调的人,怎么可能把这么精彩的经历拿出来显摆。”
瑞尔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当时我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我学本事这么多年终于能动手打鬼了,恐惧的是那厉鬼不仅凶还长得丑。”向泽真看了瑞尔一眼,只见男孩低着头,不确定是否在听,她继续自顾自地说,“那鬼不怕我师父,更不能怕我了,看我是个小屁孩,要吃了我塞一塞牙缝,我吓得差点尿裤子……”
她说给瑞尔听,更是说给自己听。打鬼驱邪凶险万分,所以她才被父母强烈邀请到伦敦生活一段时间,放松身心,这不代表国外就没有妖魔鬼怪,但孩子待在身边,他们做父母的总归更放心些。
向泽真原本想着照几张传说中的狼人、吸血鬼这种国内稀缺货带回去给师父他们瞧一瞧,开开眼界,然而依目前的进度,恐怕到回国那天都难以实现,事实上,向泽真并没有在这里久留或者定居的打算。
瑞尔从来就不相信这些歪门邪道,更别提相信向泽真所说的“亲身经历”,因为英国并非没有拿个圣十字,捧本圣经就声称自己能驱魔的神父,他从来都抱着不屑的态度。
他给了点面子,敷衍地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命大,被人救了。”向泽真仓促结尾,不打算接着往下说了。
瑞尔面无表情地说:“看出来了。”
马路往来车辆呼啸而过,头顶隐约有道黑影一掠而过,瑞尔好奇地望向天空。
是鸟吗?不对,感觉比鸟大出很多。
瑞尔眯眼望了半天,除去云还是云,他吐出一口气:“没趣。”
向泽真神情严肃,虽然不知道头顶飞过去的庞然大物是个什么东西,但从一开始藏在暗处到现在已经不再掩盖行踪地跟在他们身后的,指定是人。
就在这时,身后蓦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口哨声,向泽真率先回头,不远处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两人都穿着一身黑衣,向泽真在其中看见了一张亚洲面孔,那女人没有像她的同伴一样蒙面。
从电影院出来时,她便察觉到了这两个人的存在,自己初来乍到,接触的人少之又少,没机会得罪谁,那么是冲着瑞尔来的?可贝里奇一家也才搬到剑兰街三个月而已。
那位黑衣女士笑脸相迎,看向了那个摆着一张臭脸的男孩:“你是瑞尔·贝里奇?”
“还有日本忍者认识你呢?”向泽真说,内心却不似面上那般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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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笑面虎往往不是什么善茬,何况这只笑面虎的腰间明晃晃挂着一把刀。
“日本忍者?是贼才对吧,我记得今天不是万圣节。”瑞尔觉得莫名其妙。
看他们俩一副要绑人的架势,向泽真明知故问:“你们要带走他?”
这条街上行人不多,但好歹也在大庭广众之下,难不成他们还敢乱来?
黑衣女士:“当然。”
瑞尔心里很明白来者不善,他叫了一声向泽真的名字,声音不再像以往那样冷静:“Jane?”
虽然相隔数十米,向泽真却也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两道如虎如狼的视线,正钉在她和瑞尔的身上,她迈出一步,将男孩挡在身后,直言不讳:“你们的气场让我感觉很不愉快。”
那黑衣女士看到她的动作后嗤笑一声:“就算有警察在这,我也能把他带走,如果你关注过最近的新闻,不会不知道我们。”
听听这狂妄自大的口气,向泽真不是没有过“我最牛逼”的时期,以前打鬼的时候比谁都狂,如果换做是早两年的她站在这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势必呛上两句。
那时的个性导致她经常把自己置于险境,总拖累别人受伤,不得不整改。
向泽真端量了一下这位黑衣女士,一头波浪卷,一张紧致的鹅蛋脸,五官小巧甜美,身段姣好,稍微展露一点笑容就能迷惑很多人,偏偏她的气场和表现,都在向外传达着她的张扬和强势。而另一位男士,全身裹得都快和黑夜融为一体了,非要说出个一二三来的话,他优越的身形是一大看点。
向泽真在脑子里搜刮了最近的报纸头条,终于知道这两号人物是谁了,她一边继续回忆,一边不慌不忙道:“听说大英博物馆展出不到半个月的黄金神圣手环在5月26号的凌晨两点左右失窃。盗走手环的是一伙在国际上臭名昭著的盗贼,至于名字,我得想一想,好像是……日本金田琴鸟和一个爱尔兰男人,爱德华·杜兰。怎么不见另外一个?”
这两个盗贼从始至终对外宣称组织有三个人,可是那个第三人没有参与过任何一起盗窃案件,迄今为止也没有登上过新闻。长相、名字和性别更是无从得知,是个边缘人物,向泽真都有点怀疑是不是他们无中生有了。
“女士,记忆力不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爱德华·杜兰说话了。
“原来你会说话。”向泽真说,“天赋。”
爱德华耸了下肩:“让一个刚成年的小男孩做坏事不太合适吧?”
估计是个还在上学的学生,难怪不跟他们俩一起满世界到处跑,见他表面上客客气气,向泽真便也佯装随和:“在成年当晚的凌晨盗走大英博物馆的文物,如此嚣张的小男孩巴不得参与每一件坏事吧?”
“那是他送给自己的成人礼物。”爱德华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那天他成年?”
向泽真说:“没道德心的贼的逻辑很难猜吗?”
爱德华不恼,反而十分儒雅地笑了笑:“我想他对绑架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的任务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