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两只斗鸡鸣翠柳 > 9. 命悬一线
    岑定默一想到郡主给他交代的任务,就已经能想到未来三年的日子有多难熬了。

    这一个来月是他最后能躺平的时间,他确实不想在路上学安平话,实在是太难了。

    只不过若不这么说,他家姑奶奶才不会轻易留他呢。

    若是真像郡主怀疑的那般,他们不一定能安安稳稳到洛县,这几日他可得守在吴何清身边,以防万一。

    而且他还不能直言相告,不然凭她藏不住事都摆在面上的性子,怕是见谁都得紧盯着,难免打草惊蛇。

    而把事都藏在心里的苦果,便是钱袋又得瘪了,护她周全还得往里倒搭银子……

    罢了罢了,还是先把眼前横眉怒目的小娘子哄好先方是正理。

    “我邻居便是从安平来的商贾,我这些时日也和他学了些,怎么你们二人说的差这么多呢。你是不是来京城太久,已然忘了家乡话了?”岑定默歪着头问道。

    “他是安平哪儿的人?”

    这把他给问倒了,他只知道人家不是洛县的。

    见状吴何清给他这个北方人,好生传授了一番何谓“十里不同音”。

    看着她面上冻得微红,眉飞色舞地讲着家乡的见闻,他不由得始终将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倚在车壁上仔细听着。

    一颦一笑,生动得很。

    “听明白了嘛,大人。我自小可是先学的洛县话,再学的官话。你去洛县任职,自然得跟我学。那位齐老板指不定是哪儿人,不可靠的!你认我做先生准没错!”她义正言辞地拍拍他的肩,绝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是是是,赵大先生。”岑定默招架不住,只好连声应下。

    安平话书塾继续开课,只不过先生滔滔不绝,弟子心不在焉。

    天色渐晚,他们赶到最近的一座城池落脚。下车时,岑定默才看清车夫的面容,脸生得紧,心底不由得提起一口气,还得装着面色一切如常。

    “这车夫怎么没见过,不是吴府的人?”他寻了个机会避开众人,低声问道。

    吴何清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他,“我怎么会用吴府的车夫,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把我绑回杭州府嘛。这是我向表姐讨的,她说是从庄子上挑的人,定不会有人认出来的。我想起来了,她还特意叮嘱我得跟你说一声呢。”

    闻言他便明白了几分,这人怕是没那么简单。若是个普通的车夫,何必特地让他知晓,郡主大约另有安排。

    心里揣着事一夜难眠,第二日起来他眼下青黑难掩,她倒是睡得香、吃得也香,眼睛亮晶晶的,用膳用得极香。

    等等,她一直在瞄什么呢?他瞬间警惕起来。

    岑定默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发现客栈一角坐着位郎君,一身侠客打扮,长发如墨,清秀非常。

    饭不好好吃,竟还有心思偷瞧郎君!他面色一沉,叩了叩桌子方引回了她的视线。

    “做甚?”吴何清一脸莫名其妙。

    “快点儿吃,吃完咱们好上路。今日若不快些赶路,晚上说不定得宿在山里,若碰上个豺狼虎豹可怎么办。”

    他有意吓唬她,不过人家丝毫不买他的账:“我有本事防身,倒是你才是碰上了豺狼虎豹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个吧。”她眨巴眨巴眼睛,用最无辜的脸说着最戳心的话。

    “咳咳。”岑定默轻咳了两声,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朝侠客的方向飘去,可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怪哉,这人什么时候没的?

    他四处扫视了一番也没找着人,就着一肚子气用了一桌子早膳,连吴何清的油条也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油条炸得不怎么样,都不酥脆。”他皱着眉头点评道。

    “那你还都给吃了,不给我留点儿?”她在一旁幽幽地问道。

    老老实实交了六百文后,岑定默获得了吴家马车四日休息权,姑奶奶也宽宏大量地原谅他“油条之过”。

    但今天他算是没心思学安平话了:面生的车夫,神出鬼没的侠客,途径的山脉——一桩桩压在心头,已经让他的脉搏快了大半日了,而且用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萦绕不去。

    甚至不知为何,今日他总觉着脑袋昏沉,在车上时睡时醒,莫不是晕车了?

    “嘀嗒,嘀嗒。”天公不作美,早上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下午竟开始下起绵绵小雨。

    岑定默的左眼皮还好巧不巧,在此时开始不停地跳动,伴着雨滴落在马车上的声音,让他在大冬日竟额角生汗。

    渐渐的,他觉着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有些模糊,心底暗叫不好,不得不靠在一旁,呼吸也深重了些。

    看不清,他就用耳仔细地听外头的动静,不安也不由得愈来愈重。

    “你怎么了,看着面色不大对,可是病了?”吴何清本还乐得清闲,不用当先生就能坐着收钱,转眼一看学生却已经半躺在那,面色也不大好看,赶紧挪过去问道。

    “嘘,我或是被下药了,而且外头动静有些不对劲。”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撑着车壁勉力坐了起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这种强烈的晕眩感让他极难保持清醒,他只得狠心拧着大腿,用痛感压过眩症,开始梳理眼下的情形:

    外头明明下了雨,马车的速度却没有丝毫降低,反而隐隐更快了。最重要的是,附近没有其他马车的声音了,阿砚他们身在何处?

    世间仿佛只剩下了漫天的雨与这辆飞驰的马车。

    “马上要进山了,怕是要出事…咳……”岑定默只觉着额角一痛,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及时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以免惊动外头的车夫。

    吴何清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轻轻打开了车窗,发现后头跟着的岑家马车,早就不知踪影。

    她瞬间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穿透车门钉向了车夫。

    岑定默现在的状态清醒都难,现在只能靠她了。于是她立即转身从包袱中取出了木弩与竹箭。顿了一瞬,又拿出了一瓶药粉。

    “这是什么?”他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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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问道。

    还没等吴何清回答,马车却陡然加速将二人直接甩到车壁上,皆传来闷痛声。

    “你怎么回事?”吴何清立即高声问道,试图迷惑车夫他们尚未看出端倪。

    “这天快黑了,咱们快些赶路,不然得宿在山里了。”车夫随意寻了个托词。

    二人对视一眼,知晓不能再等了,否则赶的就是黄泉路了。

    首先得保证他的安全,若是再出现马车颠簸,昏迷的岑定默要是被甩出车外就糟了。

    她连忙取出几条腰带系上死结,再分别绑在二人的身上,最后把他绑到了车柱上。

    随即吴何清将竹箭蘸满了药粉,就蹑手蹑脚地朝外头走去。

    这时岑定默的神志已然不大清醒了,只能凭本能死死地把住车窗,压住二人之间绑着的腰带,唯有不能让她被甩下马车的念头。

    而她则一手持弩,一手搭在车门上,浑身紧绷着。生死关头,她原本猛烈跳动的脉搏,却在这一刻恢复了正常。

    深吸一口气后,她猛然打开车门,趁对方不备之际,朝着车夫的后背便射出了竹箭。

    即使是木弩与竹箭,在几尺的距离内也足以让箭头深入他的骨血。那一刻,箭头的上的药粉便会迅速随着血液游走到他的全身。

    这时车夫方僵硬地转过了头,满面都写着惊恐,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忘记了背后的血流如注,掏出身上暗藏的匕首就往她全力刺去。

    可惜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以让他刺中。一击不中,他显然陷入了癫狂,松开了缰绳就要往车里爬。

    情急之下,吴何清顾不上摆箭上弩,摸到身侧的铜茶壶就往车夫的脑袋上砸去。

    生死之际,她用了全力掷去,直接命中了车夫的额头,将人砸得昏厥过去。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拉车的两匹马没了缰绳的指引,加上鲜血带来的恐惧,开始没命地奔驰。

    马车因此剧烈颠簸,让伤人后心绪激荡、一时腿软的吴二娘子,直接撞到了车壁上再摔倒在地,而岑定默则半个身子落到了地上。

    吴何清努力在极度晃动的马车上爬起身,想要重新制住失控的马匹。可缰绳早已在颠簸中掉下马车,随着马的步伐在空中一荡一荡。

    她一下一下爬到了外头,紧紧扒着车沿伸长了胳膊想要去够缰绳,然而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也始终差了一丝。

    入山的山道已经映入眼前,狭窄的道路一旁便是高低落差十余丈的山谷。

    再不控制住一双马,他们便真的要走黄泉路了!不能就这么窝囊地去死!她的心里唯有这个念头,一狠心干脆又蹬了一下马车,将身子送出去一尺。

    用力一够,湿滑的缰绳从她指尖滑落。而她整个人就要被甩出车外。就在这紧急时刻,她的腰间被人往回一拉,才勉强撑住平衡。

    这时,她又一次尝试去够,方勉强握住了缰绳。

    还没等她松下一口气,就听到身后的岑定默撕心裂肺的喊声:“小心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