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两只斗鸡鸣翠柳 > 3. 形势逆转
    衙役们通通围着吴二娘子,倒是给岑定默行了个方便,他都径直走到公堂中央了,竟都无人阻拦。

    而被承恩伯世子先前折扇唬到的府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见又来了不速之客,惊得从太师椅上滑下来,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还好瘦长个师爷眼疾手快,用吃奶的力气及时拉住他,府尹这才勉强撑住了身子,扒着椅子慢慢挪正身子。

    “咳咳,”他忙整理好歪掉的官帽,然后色厉内荏地指着眼前人斥道:“大胆竖子,竟敢未经传召入内、扰乱公堂,你当京兆府是什么地方!”

    岑御史自不会被这种小伎俩喝住,只是端个极和煦的笑容行了一礼,大大方方地应道:“下官岑定默见过府尹,实属有要事禀报,这才无召入公堂,还望府尹恕罪。”

    岑定默?府尹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在权贵圈中将他对上号,只好侧过头低声问师爷:“这小子谁啊?”

    瘦长个一眼就瞧见了他眉心红痣,笃定答道:“他就是那位新科探花郎,瑞阳郡主前夫徐翰林的表弟。这人刚进御史台,竟就参了郡主一本。得罪谁不好得罪郡主,这几个月满京城都是他的话本,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得罪了郡主啊……”府尹转了转眼睛,压根没把这人放在心上,道:“岑大人,你可知这是京兆府的地界,可不是你们御史台说了算的。你若再不退下,小心本官治你个扰乱公堂的罪名!”

    “大人说的是,只不过下官今日并非以御史身份前来。下官只是为这位吴二娘子说句话,她身有秀才功名,又是妇孺,按律是不宜用杖刑来取证的,还请大人三思啊。”岑定默又行一礼,容色恭敬得很。

    还没等府尹开口,一旁等得不耐的王小公子猛地起身,晃悠到吴二娘子一侧的公堂,推开了她身旁的几位衙役,拿着折扇指着她大笑。

    “就她,连话都不会说还能得个秀才功名?再说秀才又算个屁,敢对小国公下手,连顿板子还挨不得!”

    见状岑定默直直朝她走来,二话不说将人护在身后,不管她怎么作弄都不放手,连句话都没给她,就捏住了她手腕麻穴——被她欺负多了,他都认识几个穴位,知晓该怎么最快拿捏她了。

    不管后头吴何清如何,他都面色不变地朝着王小公子,微微一笑道:“她不过近来身子不适说不出话,但真真在十二岁就得了功名,大人和公子若不信大可去查。

    诚如公子所言,秀才确实在读书人中不算太稀罕,可总也有人屡试不第,在下觉着努力过便已很好了,公子您觉着呢。”

    连考六回都没中秀才的小公子,被这话中淡淡的讽刺给激得上头,拿着折扇就要往岑定默头上敲。

    结果眼前二人极为默契地立马侧了身子,教王小公子扑个空摔了个狗吃屎。

    “你们两个王八羔子,居然敢躲!”他就地就开始撒泼,拽着岑定默的衣角死活不放,被吴二娘子乱中偷踩他好几脚,后面不过瘾干脆往要害处踢了两脚。

    岑御史也没轻易放过他,一边把衣服往回拉,一边当着府尹的面给他上眼药:“王公子这可是京兆府的公堂,你居然敢当着府尹的面殴打朝廷命官,是不是太不把大人放在眼里了!”

    公堂之上闹成一团,围观的百姓笑成一团。

    在公堂上打起来的场面可不多见,外头的人争先恐后地往里挤,就想瞧瞧工部侍郎家的小公子,究竟能有多没皮没脸。

    “住手,快住手!衙役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把他们给拉开!”府尹站在上头,脸憋成了猪肝色,急得他都想自己下来把人分开。

    好在衙役们手脚也算麻利,不多时就将王小公子给拉开了,只是他方才在地上乱蹭,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看了。

    从刚才都不愿睁开眼面对这一切的承恩伯世子,此刻也不得不开口遮掩一二:“还请府尹大人恕罪,王公子他……偶尔会发癔症,不若先送他回府休息吧。”

    “我才没有……”小公子下意识想反驳,但世子一个眼神就让他消停下来,乖乖闭上嘴离开公堂。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岑定默觉着胳膊一痛,便知晓是她在报复方才麻穴一事,侧过头对她低声道了句:“我可是在帮你!”

    “然后你自己挨这个板子?”吴何清从喉间硬挤出了一丝声音。

    “你能说话了?”

    “就这么点声最多了。”

    这气若游丝的声音,也就是他能听清,换了旁人还当是遥遥有乌鸦经过呢。

    “放心,看我的。”岑定默一脸得意地冲她眨了眨眼。

    “狗德行。”

    岑御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摇着不存在的尾巴就往府尹处凑了去,对着二人低声道:“也不怕大人知晓,这吴二娘子是瑞阳郡主的姨家表妹,自小便是郡主带大的,娇宠得很,京中也不算什么秘密。

    而且郡主与国公府一向交好,若真有什么事,为着两家的颜面也会私下解决,怎会闹到京兆府来。如今国公府还没个消息,却是几位他府公子来当这个苦主,大人再想想其中利害关系。”

    这话说得实在,二人也一下被点醒,神色慌张、颇有些不知所措。府尹赶忙往前凑了凑,问道:“那岑御史觉着该如何是好呢?”

    “要下官说的话……”

    话说到一半,世子也起身踱了过来,“公堂之上,两位大人何故窃窃私语,难道是有什么我等不能听的吗?”

    “自然没有,只是下官在请教大人律法条例,不若世子也一道听听?”岑定默伸手一迎,朗声道:“不知世子可知晓,来京兆府申冤的苦主,除了事主本人,若是旁人代告需要哪些物件方可?”

    承恩伯世子面色一凛,死死盯着他半晌都未曾答话,最后冷哼一声,扭头回去端坐着。

    “看来世子也不知,那大人可否为下官解惑?”他转身回头给府尹一个眼神,用口型道:“委托状。”

    可惜府尹满腹肥肠,缺了不知多少根筋,更少了一脑袋学问,看着他的口型都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地咿咿呀呀。

    还是师爷附在他耳旁把话说全乎了,他才勉勉强强吐了个囫囵出来:“今日之事,还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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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个国公府的委托文书,不知世子可带了?”

    世子轻笑一声,答道:“没有,事急从权。小国公还昏迷着,大人是让我成天上神仙,教个昏迷的病人给我写委托文书?再者说,就算我没有这文书,大人又当如何?”

    这话府尹不敢答,眼神飘来飘去。一边是郡主的表妹,一边是承恩伯世子和小国公,他哪个都不想得罪。

    这个窝囊废!岑定默不禁咬牙,硬挤进话题提议道:“不如大人派人去国公府一趟,总也得看看小国公现下是什么情形吧。”

    “岑御史说得对!”府尹仿佛找到了救星,立即吩咐人去国公府打听消息。

    谁知衙役刚出发,便正碰上了国公府的老管家,直接将人给带回来了。

    老管家满头鹤发,刚进来就朝着顶上的府尹一拜再拜,转头又朝着世子行礼,礼数做足了,才澄清一切是个误会,不过是小国公旧疾犯了,打翻了木架,这才引来一片狼藉。

    “既然是误会,那便最好不过,今日就到此为止!”府尹长舒了一口气,命衙役遣散了看热闹的百姓们,自己也趁机溜之大吉。

    霎时间,偌大的公堂之上只剩下了世子与岑吴三人。

    夕阳随着冬日的刺骨寒风,皆落在吴何清的身上。冷中却带着稀薄的暖意,正如今日荒唐。

    她一言不发地拾起自己写下的每一张证言,收拾齐整,走到承恩伯世子面前,将这一叠纸撕成碎片,朝着他的面庞扬尽。

    纸片在空中飘扬着,缓缓、缓缓落下,或在他身上,或被风送到了远处,或化为利刃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一切发生的太快,世子尚未反应过来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吗!”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吴何清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轻蔑冷笑一声作答。

    有爹生没爹教的二世祖,仗着家里的权势就扯起了虎皮唱大戏,这么爱唱戏浑该在戏班子里唱个三天三夜不许停,省得出来为祸一方。

    管他有意无意,心里有多少成算谋划,全成黄粱一场空才能如她意。

    只是他们今日的荒唐行事,究竟是为何呢?

    脑海中滚过了一遭,吴何清心底的气也散了些,只想离开这个地方,看这些人多一眼都脏了她的眼睛。

    但她刚迈了一步,就教这承恩伯世子给拦住了,“伤了我就想走?我说你行事狠辣,哪有半分错!”

    一直在边上安静候着的岑定默,这时出手将二人隔开,淡淡地威胁道:“世子总不至于在京兆府强抢民女吧,那在下倒是多了份折子要写。”

    “你们!给我等着!”

    话本反派说烂了的台词,教吴何清耳朵听得生茧子,她“嘁”了一声,也不管身后的岑御史,扭头就往京兆府外走。

    “吴何清,吴何清!”岑定默见状忙跟上她的脚步,还不住唤她的名字。

    越唤她走得越快,这蠢出生天的混球,她这一世都不想再见他了!

    先前那等蠢事都做得出,他究竟是怎么考上探花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