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还不落马? > 12. 抹药
    翌日一大早,司韶瑶到景孝宫里递交预算账目,并将自个儿盘算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皇奶奶,孙媳算过,大约两三个月便能修整出来。正巧能赶上中元节开殿,让众人能进去追悼先皇后。

    还请皇奶奶恩准,腾拨千余现银和人手出来修缮旧宫。”

    太后翻了翻帐,颔首赞许:

    “嗯,好孩子,你是有孝心的。皇后若泉下有知,必当欣喜。这现银,就从哀家库里出罢。

    兰姑,去传懿旨,从内宫监调拨二百人手出来,任凭太子妃遣用。”

    “是。”一旁伺候的姑姑遵令而去。

    司韶瑶心底松了口气。

    有太后发话,此事想必顺当了。

    这时,太后又对她招了招手,司韶瑶忙走上阶去。

    太后拉起她手,笑吟吟问:

    “孩子,你老实与奶奶说,在宫里过得如何?若太子欺负你,只管说出来,奶奶替你教训他去。”

    司韶瑶闻言,心里有几分了然。

    恐怕分房的风声早传进景孝宫了。

    她不欲太后担心,便说:“谢皇奶奶,殿下对孙媳好得很。”

    “那就好。”

    太后露出宽慰之色,又叮嘱道。

    “太子自幼在乡间长大,性情举止或许粗野些,不懂女儿家心思。你身为妻子,多担待些。”

    “孙媳谨遵皇奶奶教诲。”

    司韶瑶福了福身子,暗暗发笑。

    待晚上见了顾应珩,她定要告诉他,在太后等长辈眼里,他就是个粗野的毛小子!

    司韶瑶告退出来,心情舒畅地回东宫用了午膳,接着便去旧宫等待人手。

    不想,半日过去,眼见快到夕时了,也没个人影前来。

    司韶瑶很是纳闷。

    照理,太后懿旨都下了,宫人怎有胆不听从呢?

    她亲自跑到内宫监,喊监掌出来问话。

    那太监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眉发稀疏,面上挂着的俩大眼袋如同茄囊似的。

    他见了司韶瑶,施了半道礼,尖嗓子一开,话儿直刺耳朵:

    “奴才见过太子妃。您问的人手,一时半会儿排不出班来。

    若急着用,奴才们也只好加班加点,每日酉时三刻过去做工。”

    “酉时三刻?”

    司韶瑶愣住了。

    “那干不到一个时辰,太阳落了山便歇工,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哎哟,那也是没法子的。

    如今正值夏多忙时,奴才们得先紧着皇上的工程。

    前日张妃殿里漏水,滴到了娘娘榻上,还轮不出人手去修缮哩!”

    监掌说完,又行了半道礼,转身回门内去了。

    司韶瑶见此,只好悻悻回了东宫。

    还不到太子回宫时辰。趁用膳前的空档,她歪在美人榻上瞧话本。

    司韶瑶手里翻着书页,心里却在琢磨方才那太监的言行。

    她越想越觉着对方举止轻佻,态度不甚恭敬。

    弄不好,监掌是在敷衍她呢?

    司韶瑶摸了摸下巴,吩咐左右:

    “采芝,巧春,你们明日去内宫监附近打探,看看他们是否真忙着。”

    “是。”两人应下。

    司韶瑶心里踏实了些,正要看话本,却从窗棂处瞥见太子回殿的身影。

    死货,这会儿回来了!

    司韶瑶暗骂着合上书册。

    她再度仔细瞧去,发现顾应珩步履蹒跚,似受伤了一般。

    司韶瑶起了纳闷,待他进寝间,便迎上去问:“你怎了,走路跟水鸭似的?”

    “没甚么。”

    顾应珩随口搪塞了一句,进了屏后更衣。

    司韶瑶不死心,追过去问:“你受伤了么……”

    不想,她刚一靠近屏风,顾应珩就一反常态惊呼:“你别进来!”

    司韶瑶蹙了蹙眉。

    顾应珩一个大男人,弄得比黄花大闺女还精贵。

    她身为妻子,有哪处瞧不得的?

    不让她进,她偏要进去看。

    司韶瑶振了振衣衫,大摇大摆进了屏去。

    顾应珩没料到她真会踏入,猝不及防地抖了下系带的手。

    旋子与阔裤霎时落地,两条腿连带淤青全露了出来。

    顾应珩面色极为难堪,慌忙拉下内衫遮掩些许,问道:

    “太子妃进来作甚?”

    “殿下也知我是太子妃,怎就见不得夫君了?”

    司韶瑶噗嗤乐了。她故意朝下瞧了瞧,摇首道:

    “唉,腿细如柴条,不及我爹手下的将士半分。”

    顾应珩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捏拳的手隐隐起了青筋,嘴里则小声嗫嚅:

    “我自会抓紧练的……”

    司韶瑶抿了抿笑意,收起轻蔑之色,转而关切道:

    “你做甚么去了,腿间怎么这么多淤青?”

    “寻常骑射罢了。”

    顾应珩拾起衬裤,正欲系上,却被按住了手。

    他茫然无措地望向妻子:“怎么?”

    司韶瑶摇首道:

    “这会儿置之不理,淤血积在一处,要多日才能散去呢!等着,我去拿药油来替你擦。”

    说罢,她便出去了。

    顾应珩受宠若惊,一时不敢信耳中所闻,好半日才回过神来,隔着屏问:

    “你今日怎么这般温柔?”

    司韶瑶已拿起妆奁上的红花冬青油,嘴角翘着邪笑。

    她心底自有一番盘算:

    哼哼,总算让她逮着了顾应珩的弱处,能报他夜里不安分的一箭之仇!

    等会儿,她使劲抹油,还不疼死他去。

    司韶瑶心里转着歪主意,嘴上则乖巧应道:

    “瞧你说的,我往日不温柔么?”

    她拿着瓷瓶再度进屏,蹲下身,倒了一手药油,狠狠擦在大片的淤青上。

    司韶瑶满心期许,等着顾应珩疼叫起来。

    然而,抹了好几下,上方的人却一声不吭。

    司韶瑶有些纳闷,莫非他并不怕疼?

    她撅起嘴,悻悻地又倒了些油来抹。

    顾应珩那头,压根没顾得上理会腿疼。

    他垂首而望,看着正蹲在腿间的妻子,喉咙忍不住“咕咚”咽了一下。

    眼前这番景象,是他做梦也不敢肖想的。

    司韶瑶离他那处极近。

    她手里掬着药油,不知为何还嘟起嘴来,娇艳无比。

    顾应珩喉结又动了动。

    他强压下腹内躁动,不敢教她发觉自个儿心思。

    顾应珩盯了好一阵,才稍稍挪开眼,转而望向屏风上的红牡丹。

    他心中暗叹,宫中绘师技艺菁纯,然而再上品的画作,终究不如她面上那一抹胭脂色。

    可惜,他不知何时才能一亲芳泽。

    司韶瑶使了狠劲,抹了半晌药,依旧没见顾应珩有何动静。

    她未免有些失望,塞上药瓶,站起身来欲走。

    此时,顾应珩却似站不稳一般,东倒西歪,倚在了她身上。

    “疼……”

    他微眯着眼,嘴里丝丝抽气,一副痛得死去活来的模样。

    司韶瑶大喜,险些笑出声来。

    原来他不是不知疼,而是忍着不发声。

    哼,这会儿总算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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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韶瑶大仇得报,又不免装腔作势一番,省得被他瞧出心思。

    她抬起满是药油味的手,在他脸上戳戳画画,故意安慰道:

    “对不住,我想着,多擦些好得快,故而下手重了些……”

    “无妨,我知你是好意。”

    顾应珩佯装吃痛,赖在少女肩头怎么也不肯起身。

    她身上一股花草清香,比夜里更沁人心脾。

    顾应珩吸了吸鼻子,偷偷埋首。

    隔着薄纱衣,那柔软的肌肤几乎就贴在唇上。

    顾应珩心中一动,手搂在纤腰上,恨不得即刻将她吞入腹中。

    司韶瑶浑然未觉男子心思,仍沉浸在喜悦中。

    她拍了拍顾应珩后背,连哄带劝了许久,才总算让他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屏风,心底各自得意,面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晚膳时分,宫人端来冰沙碗,里头全是新进贡的樱桃,又淋了一层蜂蜜。

    司韶瑶见了,全然抛下白日的苦恼,顿时扑向了甜碗。

    顾应珩在旁瞧着,嘴角亦挂起了一抹浅笑。

    司韶瑶吃饱了美肴,隔日又能鼓起劲来理事了。

    ***

    第二日,采芝与巧春去内宫监附近逛了一圈儿,回来禀报她:

    “太子妃,那些人根本闲得很。奴婢们在角落听见,他们这会儿没事做,要踢场蹴鞠呢!”

    “好哇!我就知晓监掌在糊弄我!”

    司韶瑶跳将起来,撸起袖子摆出夜叉架势。

    “走,我们也去瞧瞧蹴鞠!”

    说罢,司韶瑶犹如张开羽的斗鸡,气势汹汹地出了寝殿。

    西苑处的空地上,十几个太监分为两队,热火朝天地踢着蹴鞠。

    边上亦站了不少看热闹的宫人,皆在加油鼓劲。

    身为监掌的李纶世则坐在伞下,边嗑瓜子边与副掌押输赢。

    不知是谁忽而喊了一句:“有人来了!”

    众太监们听见喊声,皆愣了一愣。

    李纶世处变不惊,照旧吐着瓜子壳,招呼道:

    “管他是谁来了,咱们乐咱们的。快,再踢一场,别叫咱输得太难看!”

    “哟,李监掌好兴致呀!”

    他背后响起了清甜的少女声音。

    李纶世手一颤,瓜子壳即刻卡进了喉咙里,咳得险些喘不上气来。

    “咳咳……”

    李纶世慌忙转过身来,头也不敢抬地跪下。

    “太子妃,您怎么有空来了?”

    司韶瑶皮笑肉不笑地抱着手,盯向眼前的老油条太监:

    “我是没多少空,不如李监掌与众属下会享乐。

    啧啧,又是凉伞瓜子,又是赌罐蹴鞠。

    内宫监真是清福之地,恐怕连圣上亦艳羡不已呀!”

    李纶世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赔笑道:

    “太子妃说笑了,奴才们不过是忙里抽空……”

    “好个忙里抽空!”

    司韶瑶冷喝一声。

    李纶世霎时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心里暗暗叫苦。

    这个太子妃,小小年纪怎生得出这般气势,没的让人胆寒。

    司韶瑶已将手摊开在他跟前,眯起眼问话:

    “李监掌既然说忙,那就将排工文书交出来与我瞧瞧。

    若被我看出是在诓我,这会儿趁便,我们上景孝宫去,让太后她老人家评评理!”

    “哎,太子妃,奴才……”

    李纶世支支吾吾,愣是交代不出来话。

    半晌后,这位监掌咬了咬牙,认栽地阖上眼。

    他抬起手,当着众人面,自扇了个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