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还不落马? > 8. 走漏风声
    孟夏夜间微热,风中夹杂着浓郁琼花香。

    司韶瑶披上一件极薄的单纱长衫,走出寝宫,立足于檐下东张西望。

    合宫皆暗,唯有西殿书房灯火通明。

    不消多想,她也能猜到顾应珩又在书房歇脚了。

    司韶瑶撇了撇嘴,冷哼出一声。

    他不回来更好。省得她提心吊胆,睡不安稳。

    司韶瑶打了个哈欠,懒懒转身,欲回房安歇。

    猛然间,有道黑影在眼角掠过。

    她大惊失色,忙喝道:“谁?”

    一个小宫女畏畏缩缩从柱后出来,刚露脸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太子妃,奴婢是来添灯油的。”

    司韶瑶见是个宫女,不免失笑。

    虚惊一场,她还以为宫里混进了闲杂人等。

    司韶瑶摆了摆手说:“我即刻便睡下了,无需再添油。”

    “是,奴婢告退。”小宫女鞠了一礼,起身离开。

    司韶瑶望着远去的身影,忽然注意到那人两手空空。

    她心中纳闷起来。

    这宫女连灌油筒也没拿,要怎么添灯油呢?

    再说,这两日来,近身的细活儿都是采芝经手的,怎么忽地又冒出这个小丫头来?

    司韶瑶琢磨了半晌,仍是没想透。

    她回了屋,瞧见铺好的被衾,直直往上一扑,便阖上了眼。

    罢了,管那许多,她困了,先睡饱要紧。

    一觉睡到将近卯时,司韶瑶耳边又响起了采芝叫起床的声音。

    她不情愿地坐起身来,瞥了眼边上的赤红纻丝大衫,皱了皱眉:

    “不是朝见完了么,怎又要穿这些繁琐至极的衣裳?”

    “太子妃忘了,今日命妇进宫贺喜。您得装扮好了,才能接待呀!”

    采芝笑吟吟地伺候司韶瑶洗漱,又替她梳妆。

    司韶瑶瞧着铜镜里娴熟的双手,微微诧异起来:

    “你从前不是伺候花木的么?竟私下藏了一手梳头功夫,不显山不露水的,看来大伙都小觑你了。”

    “蒙太子妃谬赞,婢自当尽心而为。”

    采芝说着盘好了底髻,将珠冠插戴在上。

    司韶瑶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后脖,欲哭无泪。

    她麻木地走向正殿落座,预备接待百官诰命。

    殿外,大大小小的命妇们早在等候,到了时辰便依次进来贺喜、献礼。

    司韶瑶神情平静,端着郑重其事的模样一一接见这些人。

    对于明面上该走的规矩,她向来做得恰如其分,让人挑不出半丝错来。

    直到太监传召魏国公夫人,司韶瑶脸上才裂出了点喜色。

    姨母来了,她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

    司韶瑶按捺住欣喜之色。

    待行完礼,将何夫人请进内殿,她才又恢复成少女样子。

    司韶瑶扑腾到何夫人身边,直撒娇道:“姨母,可算把你盼来了!”

    何夫人笑着左看右看,赞扬道:

    “我们瑶儿真是大了,这珠冠大衫穿在身上,无一处不合宜的!”

    司韶瑶摸了摸冠上垂下的细珠,反而埋怨起来:

    “姨母还说呢,这冠服压得我都矮了半截!”

    她叹了口气,又说:“这两日我孤零零一个人,又得压着这身重物,满宫去走规矩,都累坏了!”

    何夫人闻言,微微皱起眉心。

    她拉着司韶瑶坐下,一改面上笑意,肃然问道:“瑶瑶,你与太子当真在大婚夜便分房了?”

    “是、是呀……姨母怎知这事?”

    “还说呢,宫外传得沸沸扬扬!”

    何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她手。

    “瑶儿,都成婚了,不比在自家里,你莫要任性。多少人想攀附太子还攀不上呢,你倒好,怎么就分房了?”

    司韶瑶鼓起脸颊争辩:“是他自个儿走的,与我何干?姨母要埋怨,也该埋怨他去,为何数落我?”

    “嗨,我还不知晓你脾性!

    太子一回来便请旨赐婚,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情根深种。必定是你使性子,赶走了人。”

    何夫人摇头叹气,又语重心长地劝话:

    “瑶瑶呀,趁新婚多笼络夫君心才好,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往后左一个侧妃,右一个侍妾地送进来,你哭还哭不过来呢!”

    司韶瑶咬着下唇不吭声。

    好不容易见面,她本想与姨母说几句体己话,哪想劈头挨了通训。

    都怪顾应珩,没事躲去书房作甚,害她落埋怨。

    司韶瑶忿忿想完,又觉得此事尚有蹊跷。

    才隔了两日,婚夜的事怎么就传到宫外头去了?

    她想起昨夜撞见的那个小宫女,心底忽然恍然大悟,不禁冷笑一声。

    哼,看来这东宫里头,不仅塞了堆充数的老宫人,乱七八糟的耳目也是不少呢!

    若单单顾应珩被盯梢也就罢了,连带她也跟着受害。

    若再视而不见,她便算不得忠义侯府的二姑娘了!

    司韶瑶打定主意,定要管上一管。

    暮时,送走了命妇们,东宫里头清净下来。

    司韶瑶落了空,便要来宫人名册,对着烛火盘算了整夜。

    隔日清晨,她将合宫诸人聚集在殿前,按名册一个个核对过去。

    这些宫人大多是些老弱之辈,从御花园、四司八局里抽调而来。

    有的做了三四十年活,仍是不入流的黄门、末流宫女。除了浑水摸鱼的工夫,旁的一概使不上劲。

    司韶瑶逐一问话,但凡言辞中与记载稍有对不上者,或是吞吐、神情有异者,她都在名字处点个墨点。

    如此问完一圈话,她已点出十余个名来。

    司韶瑶并未当场发作。

    她暗暗记下这十来个宫人,预备日后细细排查。

    点完人,已将近午时,司韶瑶遣散众人,准备回殿内用膳。

    这时,有个青衣太监凑上来,讨好地喊了声:“二姑娘!”

    司韶瑶扭头一瞧,乐了:“王德,是你呀!想不到你与宦服浑然一体,合身得很呢!”

    王德被调侃,面上却无半点尬色,依旧笑嘻嘻搓着手:

    “嘿嘿,蒙太子妃夸赞了!奴才自诩算半个娘家人,斗胆喊您一声二姑娘,还望太子妃莫怪罪。”

    “哪里话,你就照旧这么喊罢。”司韶瑶摆了摆手,又要往殿门迈步。

    王德急了,忙上前鞠礼:“二姑娘,您慢些走,奴才想请您一句话哩!”

    司韶瑶顿下脚,疑惑道:“你想问甚么?”

    “姑娘打小就吃惯了奴才做的菜,可进宫后忽地不爱吃了。奴才惶恐,不知哪里出了差池,还望姑娘赐个明白。”

    呵,原来是这茬。司韶瑶翻翻白眼,招他走近来,低语道:“为甚么,你心里没个数儿?”

    “奴才若是明白,也不必来问了。”

    王德眉毛摆出八字,一副委屈困惑样。

    司韶瑶冷哼一声:“是么,那我问你,太子交代过你话没?”

    “殿下吩咐奴才,千万照料好姑娘的膳食。若姑娘稍有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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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就撤了奴才差职,派去大灶上当粗使火头……”

    司韶瑶听了很是纳闷。顾应珩居然让王德照顾她,而不是对她下黑手?

    她肃然问:“就只是这样?你老实交代,他没让你暗中使坏?”

    “哎呀,姑娘这是说哪里话,奴才就是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太子妃使坏呀!”

    王德信誓旦旦,当场竖指发誓。

    “奴才王德,若对姑娘有半句不实,叫我断了手,再也剁不了猪头肉!”

    司韶瑶仍是将信将疑。

    大好的机会,顾应珩居然不趁机报复,而是真请专人来看顾她饮食?

    他有这般好心?

    司韶瑶琢磨片刻,又盘问王德:“你与太子是怎么遇上的?”

    王德挠了挠后脑勺,回答道:

    “奴才随秋菊出了府,正愁找不到生计,正巧遇上了原来做账房的陈老头。

    他告诉奴才,宫里有各邦进贡的珍馐,是外头见不到的食材,建议奴才进宫来。

    奴才动了心,但不知如何才能摸着门道。陈老头便将奴才举荐给了太子,奴才这才得以进宫来的。”

    “……”

    司韶瑶脸上抽了抽。

    看来,王德毫不知情自家娘子红杏出墙的事,为了炒俩菜,连男人都不消做了。

    她挥了挥袖:“罢了,我信你一回,你往后照样替我做膳。但若被我发觉不对劲,小心你的脑袋!”

    “是,奴才自当尽心竭力!”

    王德得了应承,喜得抓耳挠腮,忙告退了往灶舍跑去。

    司韶瑶则回殿用膳。

    想到晚间又能吃到爱吃的菜肴,午膳这顿她特意少吃了几口。

    午后闲来无事,她派人手去盯梢那些可疑宫人,自己则翻起话本子,越看越入迷。

    说来也怪,东宫里头居然藏了不少街巷坊间的新奇话本。

    其中有些手抄孤本,司韶瑶从前在市集上都没见过,此时得了,简直如获至宝。

    正看在兴头上,有宫女来传话,说内承运府送来一麻袋高丽参。

    司韶瑶从书中抬起头,疑惑问:“送参来作甚?”

    宫女答:“听内官说,是圣上特意赐来的。”

    “那先收进食库罢。”

    司韶瑶挥了挥手,继续低下头看本,嘴里则忍不住自言自语。

    “圣上心思真难捉摸。都入夏了,还吃这大补的玩意儿,没的生疮……”

    采芝在边上听见,不由得笑了,解释道:

    “太子妃,这参大约是给太子补身用的。

    他先前带伤赴考,险些一病不起。稍有好转,又日夜勤修苦读,恐怕身体吃不消哩。”

    “是么……”

    司韶瑶闻言,忆起夜里书房亮着的灯火,一时停下了翻页的手。

    顾应珩当真如此勤勉用功?

    她有些纳闷,便追问采芝:“太子已是状元之才,怎么还要如此苦读?”

    采芝答道:“细处奴婢也不甚清楚,只听随侍太监们议论过此事。

    太子自幼失散在外,按科考之道学的圣贤书,与皇子所学有异,故而如今正在补习功课。”

    司韶瑶听罢,倒生出了钦佩。

    她虽与顾应珩有嫌,但平心而论,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正事上从不落差。

    只是顾应珩如此拼命,若身体支持不住,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而论及他身上残留的伤病,她难辞其咎。

    司韶瑶心底隐隐有些愧疚。

    她不喜欠人,这会儿总觉着该做些事来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