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还不落马? > 7. 朝见
    “呜……呜呜……”

    东宫寝殿内,少女哭声久久飘荡着,绕梁不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司韶瑶哭累了,止住了泪音,抽抽噎噎坐起身来。

    她揉着红肿的双眼,环顾四周,发现窗棂前的红烛已消下去半截。

    怪了,都过去半宿,无论酒里是何毒药,也该发作了才是。

    司韶瑶不解,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没发热;摸摸肚子,也不疼。

    除了哭得喉咙作疼外,她身上并无半点不适。

    怎么瞧,都不像是中毒后该有的样子。

    难道顾应珩在骗她?

    司韶瑶冷静下来,细一琢磨,觉得无不可能。

    要是太子妃刚进宫,就在大婚之夜丧命。这传扬出去,顾应珩面上也不好看。

    可恨,他竟然满嘴扯谎,骗她白白哭了半日!

    眼肿成这样,不知明日朝见时会不会被责备失仪。

    司韶瑶暗骂着,浑身松懈下来,方才觉得肚子饿。

    整日下来,她只饮了半匏酒,一点饭食也没吃上。到这会儿,已是饥肠辘辘。

    司韶瑶左顾右盼,没看见其他食物,只能捡榻上的花生剥着吃。

    她将嘴里坚果当作顾应珩,狠狠咬着,嚼得嘎嘣作响。

    这时,外头来了一个宫女,说是奉太子之命来送夜宵。

    司韶瑶闻言开心极了,忙喊她入屏。

    宫女端着的撰案上摆了几只点心盘。盘内有牛乳饼、梅花豆沙糕等等,皆是她钟爱的零嘴儿。

    司韶瑶大喜过望,忙取来吃。挨过饿,眼下这些糕点吃着格外香甜。

    宫女在旁伺候茶水,从瓷壶里倒出半盏酸枣仁茶,双手奉与她。

    司韶瑶接过茶盏,顺眼瞧了瞧来人。

    这宫女年纪不小,两鬓已掺杂了几缕银丝,但身上仍穿着普通宫人的青裳,且腰间并没挂掌事姑姑的穗牌。

    她有些纳闷,便问宫女话:“你叫甚么名儿?在宫里多久了?”

    “回太子妃,婢女名唤采芝,到今月,已在宫里伺候了三十个寒暑。”

    “这么久?”司韶瑶吃惊不小,“论理,你若没升迁掌宫姑姑,该安置去宫局司处,怎么还在殿前行走呢?”

    采芝笑了笑,说:“差事皆是皇贵妃安排的,婢只是奉命行事。”

    皇贵妃……

    司韶瑶挠了挠下巴。

    她在闺中,便听闻过宫里有位沈皇贵妃。

    贵妃不仅为皇室生下长子,且娘家兄弟在外朝亦是得力武将。

    自先皇后过世后,皇帝未再立后。凤位久悬,六宫事宜皆由贵妃打理。

    东宫这些人事,自然也全是沈贵妃指派过来的罢。

    司韶瑶思忖完,又瞥见采芝的手,心下纳闷。

    这宫女指节格外粗大,甲盖弯曲,手侧满是糙茧,像是长久做粗活的。

    她便追问道:“那你原来在哪处做活呢?”

    采芝毕恭毕敬回答:“婢在御花园角,专伺候窖藏花木。”

    司韶瑶没再往下问,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她搁下了牛乳糕,又陷入沉思中。

    沈贵妃此举,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

    她再如何憎恶顾应珩,暗地里使些绊子也就罢了。

    将粗使宫女调来殿前伺候,是生怕旁人瞧不出她用心么?

    又或许,沈贵妃擅权多年,已自信无人敢抗衡,根本不再把旁人眼光放在心上。

    也不知东宫里被塞了多少老弱病残。

    万一要理事,这些人能派上用处么?

    司韶瑶想到此,觉得脑仁疼了起来。

    嫁给顾应珩这厮,她一点好处也无。

    不仅要日夜提防他报复,还得和他一起面对宫中诡谲。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她才摊上这婚事。

    早知有今日,腊月那会儿,就算他吃掉了侯府的金山银山,她也装聋作哑就罢了。

    司韶瑶懊悔不迭,将手中梅花糕看作顾应珩的脑袋,狠狠咬下去一口。

    翌日,寅时刚过,宫人便进来伺候梳洗。

    司韶瑶只睡了两个时辰,昨夜哭肿的眼皮险些没睁开。

    她打着哈欠起来,看了一圈,问宫人:“太子没回来过么?”

    侍女们皆沉默摇头。

    唯有采芝应话:“殿下在书房安寝,并未回殿。”

    司韶瑶撇撇嘴,张开手让宫人伺候更衣,心里则在腹诽。

    顾应珩这小心眼儿。

    她不过说了几句,他还真大婚夜就撂下她不顾。

    今日依规矩得朝见,单她一个人去,要是皇帝、太后问起来,她该如何作答?

    司韶瑶暗詈数言,叹息一声,低头望向身上。

    朝见不再着翟衣,但仍是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满穿了一身。

    光是红罗大衫上的牡丹暗纹,便让人眼花缭乱。

    外头,还披了一袭深青缀玉凤纹缘霞帔,直垂至裳摆处。

    边上,又有宫女捧来首饰奉匣。

    司韶瑶侧目瞥去,只见软布上端端正正搁着一顶宝珠冠。

    此冠由百来粒海珠制成,不仅大小均等,且光泽堪比明镜,粉皮中透着淡淡冷光。

    至于冠梢那只衔珠金凤,更是耀眼夺目。

    司韶瑶心知它价值不菲,但一想到要安置到自个儿头顶上,就觉得两眼晃起花儿来。

    她是真心疼她的脖子!

    拾掇完,司韶瑶无奈地顶着一堆重物,缓步走出了寝殿。

    出乎她意料,顾应珩已在殿外等候。

    他打扮亦比迎亲日素简许多,只穿了蟠龙纹红罗圆领袍,戴一顶翼善冠而已。

    到底还是循礼来了。

    司韶瑶心中一喜,走近了几步,却发现此人面色不善。

    青年神色如冰,全无昨日那般笑意,眸中仅存冷漠,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痕迹。

    见她靠近,顾应珩后退半步,别开了目光。

    司韶瑶悻悻地止住脚步。

    他竟然敢嫌弃她?

    啐,她才更受不了他呢!

    司韶瑶懒得理会他半个字,转身上了舆驾。

    顾应珩随后也做上了太子舆座。

    两人貌不合神更离,一前一后来到了乾清宫内殿外。

    不顾太子在旁,司韶瑶两眼只盯着前头,随宫使入内拜见。

    她还是头一遭面圣,心里慌张得很。

    好在朝见礼数并不繁复。

    跪拜完,她接过宫人递来的枣栗盘,奉送给皇帝即可。

    司韶瑶一面行礼,一面偷偷窥探圣颜。

    皇帝与顾应珩容貌有几分相似,只是面上多了些褶子,神情更威严深沉些。

    怕被发觉,司韶瑶仅瞧了一下,慌忙收回眼,安安静静立于旁。

    换顾应珩上前拜见。

    父子俩照面,却并不多话。皇帝寻常嘱咐了几句,便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从乾清宫出来后,两人又转而去景孝宫朝见太后。

    太后倒很是和蔼可亲,等礼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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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招司韶瑶上来,边看边颔首。

    “果然是个好孩子。哀家先前就听闻,忠义侯有个极为能干的闺女,今日见了,确实不差!”

    “孙媳谢太后称赞。”司韶瑶不卑不亢地福礼。

    太后越看越满意,吩咐宫人取玉如意出来赏赐,又絮絮叨叨了许久。

    司韶瑶仔细一听,皆是“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云云的话,不免失语。

    呵,想让她怀肚子,那也得某位仁兄中用啊!

    司韶瑶心想着,不屑地瞥了一眼身旁人。

    顾应珩倒是拱手而立,似乎认真在听皇奶奶说话。也不知底下在转着甚么心思。

    司韶瑶抿了抿嘴,不再往细了揣摩。

    管他如何,就如姨母叮嘱的那样,反正她带足了银子进宫,各过各的便罢。

    离开景孝宫,顾应珩没落下一句话,上了舆驾就不知去往何处了。

    司韶瑶乐得不见他,自行回了东宫。

    刚进寝殿,她便叫侍女来替她除了这身华服。

    摘去珠冠后,脖子轻快了许多。

    司韶瑶美美地往软枕上一靠,盘算着睡个回笼觉,然而此时采芝却进来问膳。

    这么快就近午时了?

    司韶瑶大惊。

    她掰着手指算算,梳妆更衣消去一个多时辰,来回行舆又去半个时辰,还有礼见两宫、太后训话……

    比起侯府来,宫里规矩果真麻烦许多。

    司韶瑶叹了口气,挣扎着起身,命宫人传膳。

    侍女们进出几个来回,很快在桌上摆开了各色菜肴。

    司韶瑶一道道看过去。

    土锅笋鸡、包馅樱桃、银鱼鸡蛋羹、鲫鱼鲊……

    都是她素日爱吃的,只是,这些摆盘怎么如此眼熟呢?

    司韶瑶疑惑地眨了眨眼,问向采芝:“这些菜都是典膳局宫厨所做的吗?”

    采芝笑着回答:“太子殿下怕您吃不惯宫里膳食,特意聘请了原侯府门人入宫,单独照应您用膳。”

    原侯府门人?

    司韶瑶略一蹙眉,隐隐觉得不妙,忙问:“那厨子叫甚么名堂?”

    “回太子妃,他叫王德。”

    司韶瑶听了,险些跌下椅去。

    王德,那不是秋菊的相公吗?

    顾应珩明明知晓是她遣秋菊夫妇出府的,居然还挖人进宫来伺候她膳食,必定是在憋坏!

    司韶瑶骂骂咧咧,忍痛看了看眼前美味佳肴,挥手道:“罢了,撤下。”

    采芝十分诧异:“您不用膳?”

    “嗯,我……有些乏了。这些赏给宫人罢。对了,往后我的膳食不必单设,与其他人一样便好。”

    司韶瑶依依不舍,最后又瞥了眼菜色,强忍着腹中馋虫离开了。

    挨了半日饿,到了晚膳时,司韶瑶总算能大快朵颐。

    宫厨做的菜色,虽不如侯府厨子对胃口,胜在酒食无忧。她只图一饱,别无所求。

    司韶瑶将这笔帐牢牢记在顾应珩头上,预备等他回来,设法与他挑明了,大吵一场。

    背地里使坏算甚么英雄好汉,有种,与她当面论道!

    司韶瑶生着气绣花,将布扎出一个个针眼来。

    那些针眼合成了个大大的“珩”字。

    然而,夜过三更,顾应珩却始终没有回寝殿。

    司韶瑶不由得纳闷。

    顾应珩身为太子,不回来这处睡,又会去哪里呢?

    她落下手中针线,乌瞳越过几道烛光,望向了殿外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