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还不落马? > 6. 大婚
    顾应珩威胁完,霎时又恢复了常色。

    他慢慢放下怀里人,似是依依不舍又拉了拉手,这才转身离去。

    他装模作样得极好,除了司韶瑶,在场所有人皆被骗了。

    司韶勇毅跪送太子离开,转过身来叮嘱女儿。

    “瑶瑶,大婚在即,你再如何思慕,也等过了婚再与殿下亲近。否则招惹太多闲话,总归无益。”

    司韶瑶恨不得一头撞死。

    已是第二回被众人捉出她与顾应珩了,这下连爹也相信他们有私。

    她即便是一百张嘴,亦没法说清。

    司韶瑶苦闷地迈出两步,忽想起阿茂来,忙左顾右盼张望。

    这臭小子躲在阴影里,正捂着嘴偷笑呢!

    司韶瑶气得不行。

    趁父亲等人没瞧见,她过去质问:“阿茂!你在外头,该早看见顾应珩了罢,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

    阿茂老老实实回答:“姑娘,往后我不再是侯府的奴才了,亦无须听从您的吩咐。”

    “怎么回事?”

    司韶瑶皱了皱眉,看见这小子满面春风,顿时领会过来。

    “是不是顾应珩给你好处了?”

    阿茂点点头,喜笑颜开:“托太子殿下的洪福,小的脱了奴籍,往后还能去左春坊当差,每月领吏银哩!”

    “你!你这个卖主求荣的狗奴才!”

    司韶瑶险些气晕过去。

    “走走走,当你的吏员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阿茂挠挠头:“哎,这可不行。殿下吩咐我,暂且仍呆在侯府,盯紧了姑娘,防止您在婚前脱逃呢!”

    司韶瑶不料他会如此说,登时冒出冷汗来。

    顾应珩此人,不仅记仇,还如斯阴险。

    他是铁了心要报复,偏偏她还没法对父亲、姨母说出实情。

    没有长辈可依傍,她该如何应对才好呢?

    司韶瑶琢磨了月余,想破了脑袋,仍拼凑不出个像样的主意来。

    眼看大婚日子来临,她的心也彻底凉透了。

    成婚当日,一大早,司韶瑶面如死灰地起身,脸色比上坟还难看。

    宫里来的栉妆姑姑见了直夸:“姑娘真是肤白玉洁,难怪太子殿下一见倾心啊!”

    “……”

    司韶瑶眼皮直跳,饶是素来伶牙俐齿,此刻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云燕在旁见了,险些没忍住笑。

    待宫姑取物之际,云燕悄悄弯下身子安慰:

    “姑娘别慌,他既然贵为太子,又读了多年圣贤书,想来也不会计较三瓜俩枣。说不定,他只是贪图姑娘貌美才求娶的。”

    “说得倒轻巧……读书人心眼儿才小呢……”

    司韶瑶想了想顾应珩那笑,头皮一阵发麻。

    她又握住云燕的手说:

    “我就罢了,好歹还有爹爹撑腰。你一个丫鬟,无依无靠的,进了宫还不任他欺凌。你就留在侯府,代替我盯着下头人罢。”

    云燕点了点头。主仆多年,临别,她俩不免都洒了几点泪。

    到了吉时,在司闺姑姑再三催促下,司韶瑶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她穿着一身织金五彩云凤纹翟衣,腰束描金镶玉青裱革带,下垂青红带绶、玉佩等配饰。

    乌髻上则压着九翚四凤冠,璀璨夺目,冠后还有四扇鸾凤博鬓。

    阁外众人投来惊艳目色,司韶瑶却只觉重得慌。

    她脖子都快断了,下阶时更是半点不敢低头,唯恐乱了满身珠翠珩佩。

    西阶处,司韶勇毅见到女儿出阁,禁不住热泪盈眶。

    转眼间,抓着乳饼啃的闺女就长成了亭亭玉立之姿。

    身为父亲,他终究有几分舍不得,但一想到女儿要嫁入东宫,他又欣喜万分。

    见爹爹噙泪,司韶瑶心底亦不好受。

    父亲常在外征战,父女俩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面。

    她如今要进宫,往后,父女相见的机会更少了。

    司韶瑶想着便来气,忿忿瞪向致使父女分离的罪魁祸首——东门外那道玄黑身影。

    顾应珩身着衮冕,恭敬立于门前。五色玉旒珠帘下,那双眉眼含笑,牢牢黏来她身上。

    当着众人面,司韶瑶不敢造次,硬生生压下翻白眼的心思,心里却把顾应珩骂了个狗血淋头。

    啐,让这小人奸计得逞!

    他都登上储君之位了,还这般记仇,非要把她绑到身边报复。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先看看顾应珩要使哪些招,再想对策。

    司韶瑶慢腾腾下了阶,按宫姑指引站到了闺阁南侧。

    到了时辰,傧相身穿朝服而出,按礼询问:“敢请事。”

    “应珩奉制亲迎。”

    顾应珩的声音回荡于空中。

    而后,司韶勇毅、顾应珩互相答拜起来。在礼官指引下,授雁、转向、入门等礼节皆按定数而行。

    司韶瑶在旁看着几个大男人兜圈,觉得甚是有趣,隐隐发笑。

    倘若要迎的太子妃不是她,那就更好了。

    为忍住笑意,她收回眼,望向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这是娘亲自知时日无多,早早为她备下的物件。

    本来娘也该到场送嫁的。然而此番除了寥寥侍女,身着华服的女者仅她一人。

    司韶瑶想着娘亲,心思一点点沉重下来,方才有几分出嫁之感。

    她是真要离开侯府,进宫去了。

    前路漫漫,又是嫁给一心想报复她的冤家。

    若娘还在,恐怕会为她忧心罢。

    司韶瑶抽了抽鼻子,尽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

    即便是为了让亡母安心,她也得好好照顾自个儿,不被顾应珩这小人谋害了去。

    司韶瑶盘算完,心稍稍安定下来。

    随着亲迎礼毕,司闺姑姑来引她乘舆出府。

    而后她又换坐上凤轿,一路往皇宫而去。

    到了东宫,司韶瑶唯恐错行,小心翼翼跟在司闺身后到殿。

    顾应珩先一步落驾,已在殿门外等候,见到她后微微一笑,伸出手来。

    司韶瑶吞了吞唾沫,硬着头皮上前,僵硬地被他揖入殿。

    女官上来指引她入屏,更换完礼服再进入内殿。

    司韶瑶穿着单衣,慢腾腾入帐。顾应珩早在塌边坐着了。

    他也已撤去衮冕,仅穿着青缘纱衣中单,依旧是那副抿着薄笑模样,眯眼看向她。

    司韶瑶磨磨蹭蹭挪过去,离他半榻之遥坐下了。

    喜娘上来洒帐,榻间霎时落满了红枣、花生等果物。

    太监捧着两卺酌酒馔案前来,由女官转而呈上。

    不知怎的,司韶瑶总觉得顾应珩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更浓了些。

    她捧起匏杯,看了看顾应珩,又环顾左右,心里举棋不定。

    这会儿女官、宫侍皆在,他应该不会当众做丢份的事罢?

    司韶瑶想着,小口啜吸着饮下了合卺酒。

    酒毕,宫人又呈上饭食菜肴。

    然而顾应珩却挥了挥手,示意侍从们退下,接着将自己那半匏酒倒洒在了地上。

    司韶瑶瞪大眼,脱口而出:“你不喝?”

    “嗯。”顾应珩语气平平,笑着看她。

    司韶瑶抬头看了看他那张狡笑的脸,心底起了疑。

    她有些慌了,吞吞吐吐问:“为何?难、难不成酒里有毒……?”

    顾应珩抱起手来,歪头看她:“你说呢?”

    司韶瑶打了个寒颤,后悔莫及。

    她大意了!

    这处是他的宫殿,侍从也皆是东宫人,他又怎会忌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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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呢?

    这下糟了,也不知酒里的毒要不要命。

    司韶瑶忙趴到榻边,将嘴张大。

    她想吐了毒酒,但已经咽下,这会儿怎么也吐不出来。

    顾应珩已不加掩饰地朗声大笑起来。

    “瑶瑶,你对我下药时,有想过今日么?”

    “你,你这不要脸的,少喊我名儿!”

    司韶瑶气得冒烟,狠狠剜了他一眼。

    若不是他人高马大,自己又生得矮小了些,恐怕打不过,她真想即刻蹦起来甩他个嘴巴子。

    顾应珩吃了一记瞪眼,却似乎受用得很。

    他挨近了些,俯着身子看她,眼里净是戏谑之色。

    司韶瑶哆嗦了下,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那晚,她从墙头蹦下来后,他可是死死抱住她走了半道,也不知吃了多少豆腐去。

    这会儿只有两人,她又中了毒,也不知他要动甚么手脚。

    司韶瑶蜷缩着爬向床角,惊惧大喊:“你别过来!”

    “这会儿知晓怕了?”

    顾应珩毫无退缩之意,仍出言逗她。

    “你对我下药,害我挨揍时,怎么不想想我身上多痛?”

    “我……”司韶瑶咬了咬唇,滚出泪来,“我已经知错了,后来不是让阿茂去送赔偿银子了么?”

    “赔偿银子?你以为打发叫花子么?

    你猜猜,我是怎么熬过那半个月,又是如何度过科考的?今日,也让你尝尝个中滋味。”

    顾应珩将手按在自己身上,似乎就要扯开衣带。

    那身纱衣领襟已松,像随时都会散开。

    司韶遥吓得直往后躲,随手抓起一把花生砸了过去。

    顾应珩身上顿时挂满了果仁。

    趁他低头掸果之际,司韶瑶擦了擦脸上泪痕,梗着脖子自辩。

    “我下药是不对。但你若没贼心,为何在袖里藏着绣帕?既有贼心,被我爹打也是活该!”

    顾应珩只顾着掸衣,头也不抬地反驳:

    “那是园子里捡着的,没顾得上还罢了。药劲上来时,恰好有帕子在身边,我便随手用了。反正又不花销银钱。”

    话落入司韶瑶耳中,如刺芒针。

    他说“不花销银钱”是几个意思?

    分明是他弄脏了她的丝帕,竟还将她与出卖色相者比作?

    司韶瑶真生气了,对眼前的男人恨得牙齿痒痒。

    天杀的顾应珩,即便登上了太子之位,骨子里还是街巷里的穷书生,狗眼看人低!

    顾应珩抖干净纱衣,抬起头来,欲再逗一逗新婚妻子,不想又挨了一软枕。

    “你走!别想来碰我!我就是中了毒,也不稀罕求你!”

    司韶瑶边哭边乱捡榻品来丢他。

    “像你这般瘦骨嶙峋、一点男人样子也无的弱竹竿,我爹手下的将士个个都比你强上百倍、千倍!我情愿嫁个兵卒,也好过嫁与你!”

    顾应珩僵住了。半晌,他才磨动着嘴唇问:“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

    司韶瑶掩紧了衣襟,躲在了床榻深处,边哭边骂。

    “要不是圣旨,我在家好好的,才不会嫁给你!”

    红烛摇曳,纱帐朦胧,女子眼眸中却没有半缕暧昧之意,只闪着倔强的光。

    看样子,司韶瑶是铁了心不愿意与他成婚。

    顾应珩窘迫地坐着,忽觉眼前一切皆失了色。

    他似乎逗过头了。如今招来她的怨恨,他是追悔莫及。

    不过此刻叫他松开手,顾应珩却也是万般不情愿。

    无论如何,司韶瑶已嫁入东宫。往后他耐心些,总能哄妻子开心。

    顾应珩打定主意,不再强求一时之欢。

    他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披上外袍,踱步而去,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寝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