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奈何权臣偏宠我 > 18. 别人的恶不该断了你的路
    接连两日,谢砚辞都没来找她,她也乐得一个清闲,把时间腾出来好好钻研做香膏。

    这日申时刚到,春桃急急忙忙地就掀帘进来,看徐清晏正在拨算盘记账,她凑近说道:“姑娘,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徐清晏抬眼,放下墨笔,“你说。”

    春桃左右看看,低声道:“我看到柳家之前的奶娘方婆子,进了李家香铺后院,过了半柱香时间才出来,李记伙计亲自送到门口。”

    徐清晏面色微沉,她已经开始怀疑柳家了,那日王氏无意之间的话像细细的绵针扎进她心里。

    “那你继续盯着,以后柳家的人不准随意进徐家后院,特别是耳房,咱们铺子再派几个伙计守着库房,千万不能把方子漏出去了。”

    春桃点头,随后有些气急,“这柳家人不知道肚子里什么歪心思,姑娘,你说柳茹梅知道这件事吗?要不要......”

    徐清晏理了理思绪,心中有数地打断道:“甭管她知不知道,咱们只要记住陈娘子的话,这方子是底,千万不能随便让人看去。李有财一心想知道,到底是他去找的方婆子还是方婆子主动请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心里那杆秤要端好,不可有差池。”

    春桃应声,坐到旁边帮徐清晏理账,一边记账一边挠头,银簪的光晃来晃去。

    就那一瞬,她脑海里又闪过一道影子,记忆像是碎片一样慢慢拼出了一部分,徐清晏的指尖慢慢凉下来。

    那次跌入西塘堰,在最后一刻她除了看到站在岸边的沈知微,好像还隐约看到一人,晃动的光让她误以为是水面的波纹。

    难道说,沈知微是默认那人故意推下她的?

    否则为何自己沉入黑暗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岸边而不是急着抓出真凶?

    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沉下去,那何必又假装来伸手救人,而那个晃动的碎光像是一把刀,刺入她的心底。

    徐清晏下意识想到了柳茹梅。

    她宝贝那个珠钗,总是戴着,前世也这样,只是自己重生回来,有些东西慢慢淡忘了,只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忽然想起。

    沉吟至此,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前世自己若是被柳茹梅推下池塘,那沈知微跟她是什么关系,难不成两人是已经背着自己有了小动作,想把她这个正妻给害死?

    那李家呢,李家和柳家又为何私下联络,为何每一次的意外都那么巧?

    她想的认真,眉头蹙成一团,直到春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发现墨水已经浸透了几页纸。

    “姑娘,想什么呢?”

    徐清晏努力稳住身形,吐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太多蹊跷,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春桃以为她说铺子的事情,安慰道:“姑娘你放心,以后我严加看守,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她咬了咬唇,脸色微微发白。

    为何当时她笃定的安稳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谋划好的戏码,她身在其中一步步走到穷山恶水的境地还以为是所谓的完美人生。

    自己真蠢,徐清晏一想到父亲的死以及最后徐家家产被分食殆尽就痛心无比。

    王氏那时也卧病在床,好好的家被拆散,徐景还那么小,几代人的心血也没了......

    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等她慢慢摸清真相,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隔着门帘,她看向青山书院的方向,心里开始有了别的打算。

    因为今日是徐守谦的寿辰,春桃和她就早些锁了门回去。

    路上徐清晏给父亲带了他爱吃的甜水面和凉粉,顺便还打包了一对和田玉如意。

    到家的时候,徐景看她两手拎得满满当当,当即凑过来好奇地要看看。

    徐清晏摸摸他的头,柔声问:“爹在吧?”

    徐景重重地点头,指了指,“爹、姨娘还有砚辞哥哥都在,今日奶娘都说了,是爹的生辰,特地叫厨房烧了一桌好菜。”

    若是往常,她便会笑嘻嘻地捏捏徐景的脸蛋,然后兴致勃勃地去厨房瞧瞧,但今日她心绪不宁,望着弟弟无忧无虑、笑意纯粹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口绞痛。

    她再次暗下决心,一定要守好这个家,弥补前世自己年少无知、走尽弯路酿成的所有缺憾。

    徐清晏吩咐赵福把吃的东西一会儿让厨房直接端上桌,自己则提着玉如意走到厅堂。

    徐守谦看到她第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眉头微蹙,关心道:“晏晏,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差?”

    徐清晏抿唇笑了笑,努力扬起一抹柔和的微笑,“没什么,兴许是累了。对了爹,这是女儿送您的寿辰礼物。”

    一旁的王氏连忙笑着搭腔:“还得是女儿,瞧吧,我说处处都想着老爷你呢,真是有心了晏晏。”

    徐清晏看着父亲眼角的皱纹还有鬓间的白发,陡然忆起前世父亲无端遭人冤枉、平白被泼一身脏水的模样。

    他本是忠厚老实之人,不善辩驳,纵有实情也无从诉说,只能在旁人猜忌疏离的目光里,独自扛下莫须有的黑心商家罪名,默默咽下满腹心酸。

    她眼眶微微发红,坐下来的时候唇齿之间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谢砚辞坐在角落,手指有条不紊地叩着桌面,抬眼看她。

    徐守谦笑着接过来锦盒,忍住还是没当场拆开,对徐清晏语重心长地感慨:“我也老了,你们慢慢也大了,晏晏懂事了,知道体恤我这个当爹的了。”

    徐清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要滚落的泪水,心想前世怎可如此糊涂。

    自嫁入沈家之后,每一次父亲的寿辰自己都没回娘家,沈夫人素来娇弱善妒,时时称身上不适,她这个做儿媳的自然不敢离开半步。

    她总以为来日方长,可是却辜负了对她最好,把她捧在心尖上的父亲。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饭,说说笑笑共享寿宴,满堂暖意融融。

    徐清晏静静坐着,望着眼前阖家和睦的光景,恍惚间竟又像重活一世,重温了一场她前世错失多年的圆满。

    丫鬟撤了碗筷,徐守谦让王氏把徐景抱走,留下徐清晏和谢砚辞两人。

    他语重心长地捋了捋胡须,想稳妥了才开口:“晏晏、砚辞你们二人也不是小孩子了,我有一件事思来想去还是得告知你们。晏晏你的铺子目前看来还算稳定,倒是一桩好事,但做生意急不来,别把自己累垮了,砚辞你偶尔帮忙也记得不要落下功课。你父亲当年也是科举出身,才学过人,你底子好,荒废太可惜。我听说青山书院下月有岁考补试,你这孩子是个读书的料,怎么没想过去应考?”

    一语落地,徐清晏感觉厅堂静了片刻。

    她不禁看向谢砚辞,少年的眉梢动了动,几日不见,他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憔悴。

    “伯父,”只听他淡淡开口,“只是我这样的身份进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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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罪臣之子,说好听点是落难公子,说难听点就是个逃犯,谢家的案子还挂在卷宗上,进去不就是给人添几句饭后的谈资,那些读书人说话只会比闲汉更刁钻,骂人会拐弯。

    徐守谦叹了口气,眼里尽是体谅,“我就是觉得靠自己学容易多走弯路,和大家一起也能定定心神。那边的山长我认识,要是真去了,不会让他们找你麻烦。”

    谢砚辞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对自己的厌弃,“伯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个身份,读出来有何意义?”

    徐守谦沉吟了会儿,正要开口,徐清晏走到他跟前,郑重其事地看着谢砚辞。

    “别人的恶,不该断了你的路,你有你的事要办,书也该读,二者不冲突。”

    她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

    他们都不看好自己开铺子,外面人不看好她重操旧业,柳茹梅劝她一个姑娘家安心嫁人就够了,沈知微说她哪有闺秀出去抛头露面的,损自己名声。

    好像这女子的名节在这世间就似一张纸,沾了水就破,被人一揉就皱,只能安安静静地放在那儿。

    可惜她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也不是千金小姐,她是商人的女儿,她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营生。

    话音落下,谢砚辞重新看向她,微眯眼眸,“你不怕我进了书院,给徐家招麻烦,牵连你们?”

    “怕啊。”徐清晏答得很快。

    她眉眼弯弯,方才那些阴郁都已经消散一般,继续道:“可怕归怕,总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真是要这样,徐记也别开了,李有财一句话就能吓得我关门。”

    这话说得很孩子气,但偏偏很有道理。

    徐守谦点头肯定道:“砚辞,你别说,晏晏说的对,你还年轻,路子长着呢,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别把课本给忘了。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多一条选择。”

    谢砚辞眼底的情绪沉了些,这姑娘比他想的更会算账。

    不仅算银子,也算局势,明明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眼眶湿润,现在又打起精神来劝他。

    他抬眸,忽然问徐清晏:“你倒是笃定我能过?”

    “你若过不了,那青山书院的先生们怕是没什么眼光。”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太直白,连忙咳了一声,补救道:“我的意思是,你都看了那么多书,总不能白看。”

    这时,徐守谦递过来一份文书,朱印鲜明,纸面洁白,像一条路摆在他眼前。

    “这个是书院送来的,砚辞你要是想好就收下,往日的事虽难,但人总要往前走,往前看,你说是不是?”

    徐清晏退到一边,见他目光望过来,杏眼眨了眨,朝那份文书递了递眼色,意思是选择权在他手里。

    谢砚辞忽然觉得好笑,这父女俩一个温厚,一个温软,骨子里却都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他沉默片刻,终于拿起那份文书,掌心压过纸面上的书院朱印。

    “多谢伯父,晚辈去试试。”

    徐守谦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出来,连说了几句好。

    “好样的!”他拍了拍谢砚辞的肩,“需要什么书、什么笔墨只管跟我说,书房里有的你随意取。”

    谢砚辞被他拍得肩背一顿,却没有避开,他道:“已经够用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就不只是读书那么简单,他会被更多人盯上,说不定也会被旧日仇敌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