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奈何权臣偏宠我 > 17. 前世疑云
    张记的货第二日准时送到,押车的是张掌柜的大侄子。

    人看着老实厚道,把麻袋卸下还帮忙逐袋检查,干花都是头茬的,金黄蓬松,花油也是透亮,连花梗都捡得干净。

    挑不出什么毛病,徐清晏给了那年轻人一点碎银作为辛苦费。

    小伙笑得憨厚,还帮她把袋子都搬去库房才走。

    昨日把库存的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新鲜的干花她想着和花油花露一起再做几款新品出来。

    今日铺子就她一个人,春桃在家里帮着熬着花油。

    铺里帮忙的伙计一早便带着订好的货品,赶去城东大户府邸上门送货,一时半刻无法赶回。

    这卖膏提供登门服务也是她最近才想到的。

    不仅能给那些不愿出门折腾的官家小姐方便,年岁不便远行的贵妇、养在深闺怯于抛头露面的女眷,皆能足不出户选购。

    凭着这份贴心周到,铺子的客源也日渐多了起来。

    到了黄昏时分,忙碌整日的徐清晏难得闲下来,稍稍倚着椅背靠坐歇息片刻,坐在柜面前细细回想昨日的事情,手下意识地捻着账册边角。

    柳茹梅的热情让她觉得陌生,她戴的簪子、身上的蔷薇露的香味都让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兀自沉思良久,竟丝毫未曾察觉窗外天色早已沉沉暗下,天际淅淅沥沥落下细碎的小雨。

    街上往来的客人愈发稀少,雨丝渐渐绵密。

    徐清晏望着窗外街景,只见沿街的小摊小贩纷纷收拾货物、收拢摊位,匆忙避雨。

    微凉的冷风裹挟着雨点斜斜扫过街巷,平添几分清冷寂寥。

    忽然一声轻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叩了叩桌面,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徐清晏猛然抬眼,直直撞进谢砚辞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湿润水汽,肩头衣料沾着细碎雨露,左手稳稳握着一把撑开的油纸伞,一身清俊身姿立在铺中,清冷又挺拔。

    “打算等雨下大了才动身?”

    徐清晏微怔,眼底满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今日一早就说出门办事,整整半日都不见踪影,现在又悄无声息般得出现了。

    谢砚辞神色平淡,也没多加解释,只开口:“回来的时候正好顺路。”

    看了看外面连绵的雨,越下越密,半点没有要歇的意思,她今日出门又仓促忘了带伞,库房的那几个伙计估计早冒雨跑回去了。

    思忖片刻,她点头同意,“那我们一道回去吧。”

    那把伞尺寸不算太宽敞,徐清晏左肩被斜飘的雨淋湿,微凉的湿气浸透了衣衫,她轻掸肩头的雨水,往右侧挪了一步,却不慎跟他撑着伞的小臂撞到。

    下一瞬,伞柄微转,伞面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倾斜了几分,将风雨尽数遮挡在外,他自己的半边肩头却露在外面。

    徐清晏略显有些局促,低头看着脚尖。

    虽然经常见面,但从未这般贴近地并肩同行。

    一场雨把两人困在小小的伞下,他足足高出她一个头,步子悠闲自在,半点没有慌乱。

    到徐家的时候,是赵福开的门,他低声跟徐清晏说了几句,她脸色瞬间僵住。

    往大堂那边望去,隔着朦胧雨气,隐约能辨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侧身对谢砚辞客气道:“今日谢谢你带伞送我回来。”

    话音落下,她才注意到他右边肩膀湿了一片。

    墨色的发间凝着细碎的水珠,几缕湿法垂落额前,衬得眉眼深邃,褪去平日里的规整,看着倒是多了难言的散漫。

    正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嗓音传来,依旧是往日的温润如玉。

    “徐姑娘回来了?”沈知微眉眼含笑,撑着伞走过来,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两人身上。

    徐清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看了他一眼,“沈公子怎么想到会来?”

    沈知微走到两人面前,带着打量意味,眉梢微微挑起,“今日书院休沐,正好备了些新茶前来看望伯父,想来徐姑娘应该不会介意吧?”

    徐清晏眼神有些飘忽,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讪然,“自然不会,只是劳烦沈公子专程来一趟。”

    沈知微笑笑没接话,看了一旁的谢砚辞,脸色瞬间收敛了几分。

    这穷小子倒是跟得紧,想起上次花火会的过节,又见二人今日格外亲昵,他眼里冷了下来。

    “看来徐姑娘和表兄关系挺好,伞也要撑同一把。”

    徐清晏感受到了他的刻意针对,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陌生。

    于是她仰头对着谢砚辞笑了笑,话却是说给沈知微的,“是啊,我和表兄从小一起长大,既然沈公子都可以和柳姑娘一同赏花灯怎么就不许我和表兄同撑一把伞?”

    说着,还往谢砚辞那边靠了一步,仿佛甚是亲密。

    她的语气沈知微不是听不出,他沉了沉脸,看着屋檐下冷眼旁观的谢砚辞,声音低了几分,“徐姑娘的事情沈某无权置喙,只是好意提一句罢了,若是......”

    “若是没记错,沈家离徐家路途不近,趁雨没下大,你最好现在就回去。”

    谢砚辞凉凉的声音传来,毫无保留地打断了他。

    没有格外的情绪,倒像是带着提醒,却字字裹挟着寒意,搞得沈知微变了脸色。

    “与你何关!”

    谢砚辞扫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对着赵福道:“赵叔,麻烦送人。”

    沈知微怒得重重地哼了一声,死死盯着谢砚辞,满心不甘,才甩袖离开。

    等沈知微走后,徐清晏紧绷的心稍微松了下来,刚回头就看到旁边的人撑着伞往大堂走了,她连忙追过去。

    谢砚辞步履迈得又快又急,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味,甚至不顾她暴露在冷雨里,脚下路有多滑。

    徐清晏提着裙子跑得着急,雨水顺着发丝滑进衣领,有些狼狈,她急声喊道:“等等我。”

    那人装作听不见似的,自顾自往前走,直到踏进联通院的游廊,他猛地停下脚步。

    徐清晏满身是雨,还险些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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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到他的背上,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有几分不悦:“不是,你走这么快干嘛......”

    谢砚辞没有回头,只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冷声道:“徐清晏,我最不喜欢这种无聊推诿的把戏。”

    他声音微沉,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若你自己连旧账都没处理干净,就不要拉着我凑热闹。”

    说完,连多看一眼都没有,他朝着西跨院的方向就走了,留下她独自站在屋檐下,周身只剩下冷风。

    她怔在原地,心头满是茫然。

    方才不过是猝不及防撞见旧识,下意识出言回怼罢了,哪里有半分利用他的心思,实在不懂他为何转瞬便冷了脸色。

    难道他是认为自己拿他当作搪塞人的理由了?

    徐清晏暗自腹诽他变幻莫测的心思,懒得费力揣测。

    一想到刚刚沈知微伪善的模样,她斟酌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念头,鬼使神差地打算去重新查一查昨日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

    傍晚,徐清晏换了一身衣服,径直去了父亲的旧书房。

    踩着板凳,从书柜最顶层搬下来三四本泛黄的旧帐册——那是徐家香料永安六年的总账,正是父亲香料生意最困难的一年。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她拂了拂上面的灰,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落在纸上,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三月,账册批注了一笔:沈家托采书院祭礼香借本地货路通行,檀香十斤、柏香二十斤,不收履利钱,念世交往来。沈家二郎提货,稳妥。

    她盯着看了很久,数目不大,前世沈知微提过一嘴,说早年书院采买图省事,托徐家带过两回,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寻常人情。

    再继续往下翻,同年五月:临县货晚到三日,花料受潮半成,损银八两。

    永年七年正月,也就是她重生前几月,又有一笔:沈家托人递消息,秋日祭礼还要走一趟货,数额稍大,等定下日子再议。

    她指尖停在这一行,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前世永安九年,沈家确实又托徐家走了一次更大的官货路,说是州府要用,就是那次之后,货被扣,还罚了银子,商路开始处处不顺。

    再往后,临县花农解约,库房失火,客户流失,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像是约好了一样往徐家头上砸。

    而每一次徐家撑不住的时候,沈家恰好能拿出银子来。

    第一次五百两,暂借周转,第二次一千两,押了城南的铺面,第三次三千两,换走徐家香料一半的代理权。

    前世她捧着那些银子只当是雪中送炭,是沈家情深义重,可此刻来看,事情并不简单。

    只是她奇怪的是沈夫人一向和李记不对付,说李有财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后来是如何有联络的,还是说背后另有其人?

    她把灯吹灭,忽然想起前世沈知微坐在病榻边,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晏晏,我会好好帮你打理岳父的生意,你一个女孩子不用抗那么多。"

    黑暗中,徐清晏轻轻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