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会前夕,徐清晏备货的时候听到王氏和徐守谦闲聊。
“老爷,我听说柳家最近缺钱缺得要紧,就是跟晏晏交好的那个柳家。”
“缺钱?”
“柳老爷子去赌钱输了不少,家里日子不好过,如今茹梅那姑娘也挺可怜......”
徐清晏停了停手上的动作。
前世的时候只是听柳茹梅说柳老爷夫妻关系不和睦,她怕爹娘和离,患得患失,跑来找徐清晏哭诉。
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怪不得柳茹梅想学一门手艺,她也是怕今后没个营生的路子。
“唉,晏晏跟茹梅也是一起长大的,这柳家出了这种事,茹梅今后日子恐怕不好过......”
徐清晏没掺言,默默把货备好,走过去对两人莞尔笑笑。
“爹,姨娘,瞧女儿这几日准备的!”
王氏看着,把她拉过来,“晏晏真是懂事乖巧,这些你和春桃弄了很久了吧?去花火会卖的?”
徐清晏点头,看了徐守谦一眼,“嗯,咱们这生意才开始,花火会是个好机会,人流量多,摆个小摊正好把招牌打出去。”
刚还沉浸在柳家那事的徐守谦叹了口气,看着女儿为家里操忙的样子,无比心疼。
立刻就打消了救助柳家的想法,他深谙赌就是个无底洞,徐家就算家大业大也万不敢轻易搭手相助,女儿的铺子也才开起来,他们犯不着上去送钱。
一听到花火会的徐景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徐清晏,“姐姐,我也要去花火会,我要去转糖人!”
王氏赶紧把他拉过来,“你别给你大姐添乱了,你大姐是去做生意,你要去改日让家里奶娘带去买糖人。”
徐清晏笑了笑,“景儿,花火会人多,你去了走丢了怎么办。等姐姐回来给你带吃的好不好,你就在家乖乖待着。”
徐景嘟着嘴,看了看王氏,垂头,“哦,那景儿在家和砚辞哥哥一起。”
王氏一听,眼睛亮了一下,抬头对徐清晏建议,“晏晏,不如就叫砚辞那孩子跟你一块儿去,正好春桃这两天回了趟老家,你铺子那边赵叔帮忙看着。花火会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让砚辞帮忙拿点东西也不错。”
徐清晏还在想怎么告诉他,万一他拒绝怎么办?
这时徐景不乐意了,嘟囔道:“砚辞哥哥是我的,你们不能让他去。”
王氏点了点他的额头,“什么你的,再胡闹让奶娘把你抱走。”
末了,她对徐清晏说:“一会儿姨娘就去给砚辞说,他反正也答应要帮忙,你就安心做膏,花火会肯定能卖不少。”
徐清晏忽然觉得王氏这样精打细算好像没什么不好,至少自己不吃亏。
第二天晌午过后,她换了一身衣服,专门为花火会准备的,是上月新裁的襦裙,月白绫罗料子,裙角绣着浅银色的折枝桂纹。
衣服衬得她皮肤莹白,眉眼本就生的温软,不笑也有三分和气,领口细细滚着珠边,显得脖颈修长,往下就是纤细的腰肢,裙摆随着她走动轻轻晃动,不扎眼却透着娇俏。
她正数着账单,忽然院门被人推开。
徐清晏转头望去,是谢砚辞来了。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很快回正,下颌线崩得笔直。
“你来了?”
“嗯,数完了吗?”他看了眼账单,语气平和。
徐清晏把账单递给他,“差不多了,姨娘是不是提前给你说了?”
“是。”
谢砚辞昨晚听到王氏的话时,答应的很爽快,态度也很端正,让王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看他难得的好说话,徐清晏软下声来,“本来我一个人也能勉强应付,只是姨娘出于担心才......”
“徐姑娘,”谢砚辞盯着她的眼睛,微微俯身,轻抬下巴,“你这是在替自己解释?”
徐清晏被他突如其来的打断搞得有些愣住,偏偏他还往自己靠近了一些,没有温柔只有审视。
“我......我没有,我就是怕姨娘没给你说清楚。”
“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她耳尖有些泛红,被他的目光注视的有些不知所措。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大眼看小眼,谁都没动,直到谢砚辞有些不耐烦,收回目光。
“又不是小孩子,还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你收拾好了就走吧。”
他拿着东西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暮色沉沉,薄薄的金光勾勒了他一个硬朗的轮廓。
徐清晏还想着刚刚他的“逼问”,收回那句她觉得他好说话,下次她记住了,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他,懒得周旋了。
到了河畔老槐树下,天上还染着橘红色的晚霞,河面撒了一层碎金,小贩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挂起花灯,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徐清晏麻利地架起木架,摆好瓷罐,点上琉璃灯。
谢砚辞半点没要搭手的意思,抱着双臂靠在树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你那个灯歪了。”
徐清晏一瞧,连忙把灯扶正。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整条河畔都亮了,小贩吆喝,游人摩肩接踵,说笑打闹声连成一片。
徐清晏的摊子本就位置好,香膏的味道顺着风飘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围了几个结伴的姑娘。
“老板,这个多少钱?”
“给我拿两个杏仁膏,还要一罐玫瑰味的。”
徐清晏笑着,包着油纸,找铜板,目光却时不时往东边路口瞟了瞟。
虽然自己已经没有刚回来那阵的期盼,但是真到了这个熟悉的位置,还是会想起那一抹青衫身影。
前世沈知微就是在附近,提着兔子灯对她说,徐姑娘我心仪你很久了。
她无意识地捻着油纸边缘,纸边都起了皱,自己还没发觉。
“还在瞟呢,待会儿旁人都知道你在等你那个情郎。”
身侧一阵凉悠悠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看戏的调侃,谢砚辞偏头看她。
徐清晏脸瞬时热到耳根,连忙伸手去摆弄瓷罐,嘴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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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等了,我就是看看有没有李有财的人过来闹事,毕竟生意要紧。”
谢砚辞动了动眉,没接话,回头看向河面。
又守了约莫半个时辰,摊子前人流减少,他忽然起身走过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浮沉。
“我去附近转一圈,看看周边的路,有事就喊一声。”
徐清晏“哦”了一声,以为他是等的烦闷了,“那你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谢砚辞应了声,转身汇入人流,背影很快融入灯影里。
像是早有目标似的,他走得不快,刚靠近西柳林,就听见树影深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借着树叶的遮掩望过去。
“你让县丞大人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钱管事嘴里念叨着,正跟一个差役打扮的人递东西,嘴上挂着笑。
这人谢砚辞记了四年,跟在谢二房手下,当年母亲病重,需要上好的人参吊命,药材清单递上去,就是这个钱管事扣着不批,硬生生拖到人快不行,连水都喝不下。
等那差役揣着东西走远,钱管事正理了理衣襟转身时,他骤然从树后掠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快,左手扣住对方然后猛地往后一拧,膝盖顶住后腰,没等钱管事喊出一个字,右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人狠狠按在旁边的柳树干上。
“唔——”
钱管事疼得冒冷汗,刚要挣扎,就听见耳边想起一道几乎可以冻伤人的声音,还伴随压的极低的笑。
“钱管事,好久不见。”
这声音莫名熟悉,落进耳朵里,钱管事浑身僵住,瞬间认出了人。
他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想喊却发不出声,只能呜呜闷响。
谢砚辞没跟他废话,踹了他一脚,伸手摸进他的口袋,很快翻出一封还没封口的信,借着斑驳的灯,扫了一眼。
信是谢崇武的笔迹,写给本地县丞,内容很短——逆子谢砚辞已潜逃至贵地,若见到,请务必扣留,不必上报州府,重谢!
落款日期,是父亲被判案前半个月。
也就是说案发前就发了私函,要就地扣留。
这哪里是官府追逃,分明就是谢崇武私设刑律,要将他这个嫡长孙斩草除根!
这封信拿出去告衙门,分量不够定谁的罪,谢崇武大可以说家事而已,县丞也能推辞为正在核验,但足够让县丞知道,这封信可以作为他私下查人的凭证。
往后谢崇武再递信,县丞就得先掂量是继续帮这个忙,还是把自己先摘出去。
是张好牌,只是不适合现在贸然拿出去。
谢砚辞眼底掠过一丝冷冷的光,将信折好放进袖口。
不管钱管事的反应,他抬手对着后颈狠狠劈了一掌,人还没哼唧就软软地瘫下去了。
他随手扯过旁边的柳条,将人捆了个结实,塞进灌木丛里。
处理完,他从容不迫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来时的路走。
路过街口的茶汤摊时,闻到一股甜香,他顿了顿步子,扔了两个铜板过去,买了杯热桂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