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有何打算?”春桃拧着眉,站在耳房门口。
徐清晏把家里剩下半框没受潮的干桂拿出来,一边理一边让春桃来帮忙。
“怕什么,这不还有一半干净的。”
“可是就这么一点,连原先的一半都不到,哪能够卖啊?”
徐清晏指尖捏了捏一朵干桂对着灯笼晃了晃,忽然弯眼笑了,“少怕什么,少才金贵。”
春桃不解,看她走向库房搬来了三年的陈年玫瑰露。
坛口一拧开,清冽怡人的味道就飘来,混着一点桂香竟别有一番味道。
“咱们想个新法子,用冷浸法。”
徐清晏想起偶然听母亲说起过,虽然没实操,但眼下能救急,她把仅有的干桂泡进花露里,每一坛再用棉布裹好。
“等这些泡两天,等花香融合,再兑点蜂蜡凝固,做出来的比热油熬的还清透。”
春桃蹲着帮忙,又叹气,“这么麻烦,那明日怎么办?”
徐清晏停下手上动作,琢磨了一番,忽然灵机一动,对春桃笑道:“有法子了!”
她凑到春桃耳边交代完,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两句。
“我去能成吗?”
徐清晏点头肯定,“能,这不是你最擅长的。”
春桃左思右想,站起来拍了拍胸脯保证,“行,姑娘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保管让整条街的都知道咱们不开张了!”
次日一早,春桃按照徐清晏的意思,挎着竹篮出了门。
她先去巷口的茶摊装模作样地坐下直叹气,眉头皱起来能夹死蚊子。
闲汉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春桃愁眉苦脸地撒开手,把铺子漏水、金桂全毁都讲了一遍,唉声叹气说至少要等五日以上才能再开张。
接着她又去菜市,看到王阿婆直倒苦水,说着说着还红了眼,铺子损失惨重,好不容易赚的钱都连本带息赔了进去。
王阿婆还好心说家里还剩了一点,若不嫌弃可以送春桃一些。
就这么大半天功夫,东街都传开了,徐家香铺才开张就倒霉。
消息传到李记的时候,李有财正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喝茶。
伙计跑来报信,他听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没急着笑,先问:“你亲眼瞧见的?”
“小的去徐家铺子后面转了一圈,檐瓦确实还是湿的,街上都传开了,隔壁王阿婆亲口跟春桃说自家还有一点干桂。”
李有财一听,这才放心地大笑,茶沫子喷了出来,“我就说这两个丫头成不了事,这做生意跟打仗一样,没点经验怎么行。”
说着他得意地晃了晃二郎腿,对账房先生道:“花农的价接着给我压,就算再等五日,她照样还是开不了张!”
彼时,徐清晏正在铺子里备货,听春桃讲完今日之事,噗嗤一笑。
“等他得意两天,咱们好好做膏就行了。”
说完,她把账本推过去,“春桃,我先去买点贴标签的朱砂和云母笺,你守好铺子,别随便让人进来。”
出了东街拐了一个巷口,先路过青山书院。
墙内飘出书生们的说笑声,徐清晏脚步不自觉放慢,才恍然想起今天是月中休沐日。
这阵子她忙着备货、收拾铺子,竟然把这个事情都忘了。
沈知微温润清朗的模样浮现在脑海,自从她回来就再也没见过他,虽然知道缘分会水到渠成,但是还是忍不住期待了一番。
刚掀帘进文墨斋,一道青衫身影恰好从里面走出来,两人险些撞上。
徐清晏抬头的瞬间,呼吸慢了半拍——真是沈知微!
他比前世看上去能清俊些,手执白扇,眉眼温润儒雅。
猝不及防的遇见,连准备都没有,徐清晏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唤了一句:“沈公子。”
沈知微停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姑娘是......我们认识?”
徐清晏脸倏然一热,赶紧解释:“沈公子,小女徐清晏,前年府城的香行宴上,我随父亲去了一趟,远远见过公子一面。”
沈知微像是在努力回想,随即恍然笑道:“原来是徐伯父的女儿,方才眼拙没认出来,望姑娘莫见怪。”
说完他行了一礼,带着几分客气和疏离,“姑娘若没有别的事,沈某就先告辞。”
“沈公子,”徐清晏叫住他,“你......你最近可好?”
沈知微重新打量起她,语气冷淡些许,眉眼之间却仍维持着体面,“徐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青山书院最近岁考结束,随口问问。”
沈知微淡淡一笑,像是知道了她的心思却不戳破,“不过是勉强糊弄过去罢了,不值一提,倒是姑娘你——”
说着他靠近了一步,眸子里不经意闪过一丝光,“是对沈某有别的意思?”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羞赧不看他,“沈公子,小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知道公子一向读书厉害,岁考肯定也不成问题。”
沈知微不置可否,眉梢一挑,注意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徐姑娘买这些是?”
“哦,铺子最近要开了,就买了点备用。”
沈知微勾唇一笑,“那改日沈某一定登门拜访,先提前祝姑娘生意兴隆了。”
说完,他转身拂袖离开。
徐清晏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缓过来,明明她想了那么久的人,真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却无从说起。
等了片刻,她忽然心头一紧,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又莫名袭上心头。
店小二看她脸色不对劲,忙问姑娘没事吧。
徐清晏摆摆手,提着朱砂和云母笺缓步离开。
为什么一想起他,就会不自觉浮现落水的事情?那种痛感太真实,就好像又经历了一次。
她稳了稳身子,努力让自己别那么失态。
收拾完回去,一路上她都不怎么说话,不管春桃怎么问,她都说没事。
到了徐家,一进门徐景就扑在她身上,抱她大腿,笑嘻嘻地说道:“姐姐,今天砚辞哥哥教我写字了,你帮我看看我写的好不好啊。”
徐清晏摸了摸他的头,无精打采地说道:“景儿乖,今天姐姐有点累了,你自己玩去。”
王氏在一旁看出了端倪,关心道:“晏晏这是怎么了,脸色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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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差。春桃,是不是又是李家找麻烦了?”
春桃摇头,摊着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几日的疲倦袭来,又加上落水的寒意,徐清晏忽然委屈地走上去抱着王氏。
王氏拍着她的背,“晏晏,可是受了什么气?”
徐清晏眼眶还有点泛红,她抬起头,“没什么姨娘,我就是觉得为什么日子过得老是不顺我意。”
王氏以为是铺子的事情,安抚道:“急什么,这生意哪能一夜就做成了,什么事情都慢慢来,你呀就是太逞强。”
徐清晏靠在王氏肩头,想着自己姻缘,不知为何这一世不止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都变了。
“姨娘,你说这缘分是天注定还是会变的?”
王氏微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晏晏,你说什么?缘分?和谁的缘分?”
徐清晏叹了口气,撒开了手,闷闷道:“我今天遇到了沈公子......可是总觉得怪怪的。”
春桃和王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沈家公子!
徐清晏接着说:“见到他,我在担心我的姻缘会不会错过......”
王氏乐得,拍拍她的手,“你说什么呢晏晏,这就着急嫁人了?沈家公子是一表人才,你要是真有意,姨娘改日去帮你找赵媒婆问问。”
就在这时,徐景忽然大声喊道:“砚辞哥哥,你来啦!”
谢砚辞手上还拿着几本旧书经过,被徐景吵得有些头疼,他微微蹙眉。
徐景自顾自地在那说,“砚辞哥哥,姐姐要嫁人了,刚刚还在哭呢。”
“你......徐景!”
徐清晏跑过来立马捂住他的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乱说什么,姐姐是操心最近做生意的事。”
王氏也旁边无奈笑,“景儿别胡说。”
徐景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可是刚刚娘不是说要去找赵媒婆吗?还有姐姐你一说到沈公子就哭了,沈公子是谁啊?”
徐清晏耳尖霎时红了,拍了拍徐景屁股,“谁哭了,我才没有!你胡说以后没有莲子羹喝了。”
谢砚辞瞟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下,只一瞬他就继续往前走。
徐清晏在后面喊住他,“谢砚辞你别听徐景胡说,我今日心情好得很,我是因为铺子的事情喜极而泣!”
好一个喜极而泣,说出来前面那人果然停了下来,回头忽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的话却扎人脊梁。
“徐姑娘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是沈公子还是李公子都跟我无关。”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王氏,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分寸。
“姨娘,徐姑娘要是念念不忘,您跟伯父不如早点把这件事敲定下来,免得她日思夜想。”
“谢砚辞!”
徐清晏抿唇,气得要找他算账,走过来迎上他的目光。
这人嘴角噙着一丝笑,让人看的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承认好看,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往上挑,竟还有些风流倜傥的意味,只是看着她时却骤然冷了几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刚要开口,谢砚辞已经偏过头离去,像是对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