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洛简一眼前的画面突然加速。像是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她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刘颂合教授收到信后,更加坚定地支持杨旻。他在学术会议上再次批评潘文贤,这一次更加尖锐。他联系了小出版社,帮助《山河志》寻找出版机会。他甚至打算在退休前,最后一次动用自己的人脉,为杨旻争取一个公正的评价。
然后,画面停在了刘颂合教授的书房。
老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杨旻的信,脸上带着欣慰的笑。他在写回信,信的开头写着:“杨旻,不要低头。文学的火种,就是在这种时候传递下去的……”
突然,老人的手停住了。他的表情变得痛苦,捂住胸口,从椅子上滑落到地板上。
书桌上的台灯砸在地上,灯泡碎裂,火花四溅。
洛简一想冲过去,但她动不了。她看着老人在地上挣扎,看着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看着那封未写完的回信被风吹到角落。
然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来——不是医生,是某种……某种洛简一看不清脸的人。他蹲在老人身边,检查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处理完了,”那个人说,“心脏病突发。很完美。”
他挂断电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老人的手边。然后,他拿走了老人桌上的某份文件——那是《山河志》的副本,上面有刘颂合教授准备推荐给某独立出版社的便签。
那个人走出房间,关上门。
洛简一跪在老人身边,泪水流了满脸。她想去触碰老人,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她想去拿那封未写完的回信,但信纸在她的指尖化为光点。
“这就是……真相,”潘世泽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不是‘心脏病突发’。是谋杀。文学再净化委员会——或者说,委员会的前身——早就盯上了刘颂合教授。因为他不仅支持杨旻,他还计划联合其他被边缘化的学者,建立一个独立的、本土的文学评价体系。一旦这件事做成,必然会威胁到他们的文化渗透布局。”
“所以,他们杀了他……”洛简一的声音发抖。
“似的,他们杀了他。”潘世泽确认,“然后,他们把这一切伪装成自然死亡。杨旻永远不知道真相。她以为,是自己害死了教授。如果她没有写《山河志》,如果她没有让教授为她辩护,教授就不会死。这种自责,像毒藤一样缠住了她的心。”
画面再次切换。
洛简一看到了葬礼。看到了那幅写着“学风严谨,吾辈楷模”的挽联。看到了站在灵堂外、没有进去的杨旻。
然后,她看到了梁修乾。那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在葬礼结束后,在失魂落魄走进网吧的杨旻身边,递给她一张名片。
“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葬在这里,”梁修乾说,“跟我来。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更好的文坛。”
杨旻看着名片,脑中又浮现灵堂里潘文贤的挽联。她的眼神从痛苦,慢慢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决绝的空白。
她接过了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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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简一从核心记忆中坠落出来,重重地摔在旧书店的地板上。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黑猫、李明庭、安桢也陆续“醒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泪痕——他们也看到了。潘世泽父子让他们一起进入了那段记忆。
杨旻——那个坐在藤椅上的投影——依然一动不动。但洛简一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泪。一滴透明的泪,正缓缓滑过她的脸颊。
“她感觉到了,”潘世泽说,“你们的进入,触动了她深层的意识。但她还在抵抗。她还在用自我保护的机制,把真正的自己封闭起来。”
“怎么打破?”洛简一爬起来,冲向杨旻,“杨旻!杨旻!你听到了吗?刘颂合教授不是因为你死的!他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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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的!你没有害死他!”
杨旻的投影没有反应。但那滴泪滑落得更快了。
“没用的,”潘文贤说,“这种话,她自己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但她不会相信。因为‘自责’已经成为她身份的一部分。如果她没有错,如果她没有害死教授,那她的痛苦就失去了意义。而一个没有意义的痛苦,比有罪的自责更难以忍受。”
“那怎么办?”李明庭喊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看着我们自己慢慢消失吗?”
所有人都转向洛简一。
洛简一站在那里,凝视着杨旻。凝视着这个创造了她的、给了她生命和记忆的人。她想起自己每天一千字的挣扎,想起安桢的毒舌,想起旧书店的温暖。这些都是杨旻给的。但杨旻自己,却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些。
“让我进去,”洛简一说,“不是进入记忆。是进入……她的现在。那个几十平米大的出租屋。让我和她说话。”
“你做不到,”潘世泽说,“你只是虚构的。你无法干涉现实。”
“我能,”洛简一说,“如果她还在想象我,如果她的意识里还有我的位置,我就能和她说话。不是通过键盘,不是通过屏幕,是通过……”
她看向安桢。
“通过故事。通过她还没有写完的故事。”
安桢明白了。他走到洛简一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们的手没有穿过彼此。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在杨旻最后的意识深处,他们依然是真实的。
“我陪你。”安桢说。
“还有我。”黑猫走过来,把手搭在洛简一肩上。
“我也是。”李明庭说。
他们围成一圈,围绕着杨旻。潘世泽父子退到阴影里,像两个沉默的见证者。
洛简一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不是对杨旻的投影说,而是对那个趴在几十平米大出租屋里的、真实的杨旻说。
“杨旻,你听得到吗?我是洛简一。你创造的洛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