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说比新闻更有穿透力。”黑猫耐心解释道,“新闻报道会被‘公关’掉,会被‘律师函’警告,会被以‘学术争议’的模糊表述消解掉。但小说……小说可以绕过理性的防御,直接击中人心。你写的《什么?责任编辑来自我的脑内异世界!》不就是这样吗?用故事讲内核,用角色讲真实。”

    洛简一明白了。她开始写一个新的短篇,题为《代笔者》。讲的是一个研究生帮导师代笔,最终失去自我的故事。她没有点名潘世泽,但每一个读过的人都会知道她在写什么。

    与此同时,潘家的反击也来了。

    首先是法律威胁。潘世泽的律师发来了律师函,声称洛简一“诽谤”、“侵犯名誉权”,要求她向潘世泽赔偿五千万元并公开道歉。

    然后是行业封杀。洛简一的出版社收到了压力,汪主编找她谈话,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洛老师,能不能……暂时避避风头?”

    再之后是网络暴力。有组织的水军在洛简一的微博和小说评论区刷屏,骂她是“轻小说的耻辱”、“没有教养的暴发户”、“嫉妒真正文学的小丑”等等。

    最狠的一招,是潘世泽在《今日新闻》上发表了一篇长文:《文学的尊严与市场的暴力——回应某些不实指控》。文章里,他把自己塑造成高尚的“守护文学传统的殉道者”,把洛简一描绘成“被商业利益驱使的打手”,暗示洛简一攻击他是因为“轻小说销量下滑,需要炒作话题”。

    文章末尾,潘世泽写道:“真正的文学,永远不会向暴力低头。即使面对恶意中伤,我也会继续守护这片净土。”

    洛简一读完文章,气得差点把电脑砸了。

    “这混蛋!明明是他找代笔、他打压弱者、他滥用权力,结果他反倒成了‘殉道者’,我成了‘打手’?”

    “这就是话语权的力量,”安桢说,“他掌握着主流媒体、学术期刊、文化评论渠道。他可以颠倒黑白,因为大多数人只会看到他想让大家看到的东西。”

    “那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写,”安桢斩钉截铁道,“写更多。他控制得了媒体舆论,但控制不了读者的心。”

    那天晚上,洛简一没有睡。她坐在电脑前,写了一整夜。

    她写了《代笔者》的续篇,写了可怜的研究生在便利店里看着自己的文字被别人署名时的绝望,写了学阀如何利用“传统”和”纯洁性”的名义扼杀真正的才华,写了“文学”这个词如何被权力偷走,变成了一小撮人的私有财产。

    她写了主角在故事最后的选择:不是报复,而是继续写。写自己的故事,写真实的情感,写给那些被权力忽视的普通人。

    天亮时,洛简一把文档发给安桢。他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洛简一问。

    安桢抬起头,目光如星辰闪烁。

    “……这次不是‘勉强及格’。”

    “那是?”

    “这才是真正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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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笔者》发表在一本小型网络文学杂志上,起初没有引起太大关注。

    但一周后,事情开始发酵。

    首先是田静凡在社交媒体上实名发声,承认自己就是《代笔者》的原型,并贴出了部分代笔证据。她的帖子被转发了十万次,#潘世泽代笔#登上了微博热搜。

    然后是更多受害者站了出来。潘世泽的其他学生、被他打压过的年轻作家、甚至他“文学世家”内部的某个远房亲戚,都开始爆料:潘文贤——潘世泽的父亲——的“代表作”其实也是由代笔写成。潘家所谓的“文学传统”,本质上就是一个代笔产业链。

    李明庭黑进了潘家的邮件服务器,找到了更多铁证:

    潘世泽与出版社编辑的往来邮件,明确提到“让某某学生代笔,给二十万封口费”;与长江文学奖评审的邮件,提到“今年推荐我表弟,明年我支持你学生”;甚至还有与某省文化局官员的邮件,讨论如何“限制轻小说等低俗读物的传播,保护严肃文学的市场份额”。

    “保护市场份额?”洛简一看着这些邮件,哭笑不得,“他们真的把文学当成生意啊?”

    “一直都是生意。”黑猫说,“只是他们包装得比较好看。”

    真实笔触联盟决定召开一场记者会。地点就选在那家旧书店据点——“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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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会当天,小小的旧书店里挤满了记者、博主、和闻讯而来的读者们。洛简一站在书架前,身后是黑猫、安桢、李明庭,以及田静凡。

    “各位,”洛简一对着话筒说,“今天我们要公布的,不是某个人的丑闻,而是一个系统的腐败。”

    她展示了代笔证据、潘家学阀的人际关系网、长江文学奖黑幕的邮件。

    “潘家三代人及其背后的关系网,垄断着我们国家文学界的重要职位。这群人定义什么是‘文学’,什么是‘非文学’。这群人决定谁能获奖,谁被封杀。他们让没有才华的亲戚占据大学教职,让真正有才华的年轻人给他们当代笔。然后,他们站在‘文学圣殿’的顶端,批评轻小说是‘精神鸦片’,说轻小说作家‘缺乏灵魂’。”

    洛简一停顿了一下,看向镜头。

    “我想问:到底是谁缺乏灵魂?是每天写一千字、把自己的痛苦和喜悦全部倾注在故事里的轻小说作家?还是那些连自己的书都要别人代笔的所谓的‘文学名家’?”

    会场安静得只能听到一片指尖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轻小说确实通俗,确实简单,确实不够‘深刻’……”洛简一继续说,“但它是真实的。它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直接对话,没有学阀的过滤,没有权力的干预。一个高中生读了我的书,给我写信说‘谢谢你的故事,我明天也要继续努力’——这比任何文学奖都珍贵。因为这是我自己的文字,我自己的讲述,我自己的灵魂。”

    “而潘世泽们,”洛简一的声音转为沉重,但依旧坚定,“他们偷走了‘文学’这个词,把它变成了一小撮人的特权。他们看不起轻小说,不是因为轻小说不好,而是因为轻小说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他们害怕的,是失去垄断地位,是普通人发现:原来不需要他们,我们也能写出好故事。”

    洛简一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们绝不会向他们低头。我们会继续写轻小说,继续写我们自己的故事。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是为了证明:文学不是某个阶层的私有财产,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诚实面对自己真实生活的人。”

    书店里掌声雷动。

    闪光灯下,洛简一看到安桢在微笑。

    那是她见过,最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