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结束后,洛简一和安桢成了“文学界的公敌”。
各大纯文学杂志开始发文批判洛简一“缺乏教养”、“攻击前辈”、“轻小说的粗鄙本性暴露无遗”……《昆仑文艺》甚至出了一个专题:《轻小说作家的暴力倾向——从洛简一事件看流行文学的危机》。
洛简一的微博被纯文学支持者的骂声淹没,出版社也收到了压力,有人要求取消《什么?责任编辑来自我的脑内异世界!》第四卷的出版计划。
“情况很糟,”黑猫在旧书店里抽着薄荷细烟,脸色阴沉,“潘家在施压。他们动用了在出版界的关系,想把你的书封掉。”
“封掉?”洛简一瞪大眼睛,“凭什么?”
“凭他们是学阀,”黑猫说,“他们在文学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掌握着评论渠道、新人奖项资源、大学的保研推荐名额等等。出版社不敢得罪他们,因为得罪了潘家,就别想再拿到长江文学奖相关的任何资源。”
“这也太黑暗了……”
“文学界从来就不光明,”黑猫冷笑,“你以为那些‘纯文学’是怎么维持的?靠销量?别开玩笑了。纯文学作家的书能卖五千本就算畅销,他们靠的是文学奖奖金、大学教职、政府文化补贴、以及——最重要的——‘文学’这个名头带来的社会地位。他们只要垄断着‘文学’的定义权,就能永远吃这碗饭。”
“而轻小说的存在,威胁到了这个垄断。”安贞一针见血地补充。
“就因为轻小说卖得好?”洛简一问。
“因为轻小说证明了,有人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也能写出让读者感动的故事,”安桢说,“也能养活自己,也能获得读者的爱。这让他们的‘文学权威’变得既可悲又可笑。所以他们必须打压轻小说,必须把轻小说定义为‘非文学’,这样才能维持自己的特权。”
洛简一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潘世泽在台上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起他口出“守护文学的纯洁性”时那种正义凛然的语气。原来那一切都是表演,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一个腐朽的权力结构。
“那我们怎么办?”洛简一问,“就这样被封杀?”
“不,”黑猫说,“我们必须反击。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潘家的代笔网络、学阀内部的利益交换、文学奖的黑幕——我们要把这些统统曝光!”
“怎么找证据?”
“证据已经自己找上门了。”
黑猫朝门口努了努嘴。洛简一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神情落寞且紧张。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戴着很学生气的方形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与牛仔裤,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你是……”洛简一认出了她,“田静凡?”
那个研究生。潘世泽的代笔者。
田静凡点了点头,声音发抖:“我、我听说你们在调查潘家。我……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她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和U盘。
“这是潘世泽过去十年的代笔记录,”田静凡说,“包括《深海的沉默》的初稿、修改记录、以及……以及潘老师——不,潘世泽——给我的‘写作指南’。他让我模仿他的文风,写完之后他改个几笔就署名发表。”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黑猫问。
田静凡苦笑:“因为我受够了。三年前,我以为帮导师代笔是‘学术训练’,以为他会推荐我留校、推荐我获奖。结果书出版后,他给了我十万块钱封口费,然后让我‘自愿退学’。他说,如果我敢把事情说出去,就让我在文学界混不下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在便利店打了三年工,每天看着他的书摆在‘文学推荐’最显眼的位置上,看着他在节目里大谈特谈‘文学理想’,看着他用我的文字获得掌声和荣誉……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当他的影子了!”
洛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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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着田静凡,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这个人也是写作者。或者说,她曾经也是想成为作家的。但她被学阀无情地吞噬了,变成了权力结构下最没有价值的耗材。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洛简一问。
“因为你们在说真话,”田静凡抬起头,眼神里闪出某种光芒,“在上次的年度跨界文学论坛上,你说‘轻小说作家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写的东西之所以没有‘灵魂’,不是因为我写得不够好,而是因为那从来就不是属于我自己的作品。署的是别人的姓名,表达的是别人的思想,我被迫变成了一台……打字机。”
她把文件推向洛简一:“这些给你们。我不求什么,只求真相大白。只想让所有人知道,那个站在‘文学圣殿’中央的潘世泽,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简一接过文件,感觉分量很沉甸甸。
“……谢谢你。”
“不用谢,”田静凡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该说谢谢的是我。三年了,我终于……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她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洛简一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三年前躺在床上做白日梦的日子。
原来,不管是轻小说作家还是文学专业研究生,在这个行业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挣扎。区别只在于,有人选择面对真相,有人选择躲在权力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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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田静凡提供的证据,真实笔触联盟开始了系统性的调查。
李明庭负责数字化分析,把代笔记录、邮件往来、银行转账记录全部整理成时间线。黑猫利用自己的人脉,联络了其他被潘家打压过的作者和编辑。洛简一和安桢则负责把这些信息写成故事——不是新闻报道,而是一部小说。
“为什么是小说?”洛简一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