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第五次把巧克力倒进模具时,已经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了。
小町送他的第一颗是树莓夹心。
薄薄的外壳在齿间裂开,果酸先碰到舌尖,随后才是黑巧克力的苦味。他记得颜色,记得表面那道暗红色纹路,甚至记得她当时一直盯着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评价,差点伸手把盒子抢回去。
味道却越想越模糊。
好像足够甜,又没有很甜;树莓的酸味很清楚,回味里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东西。忍足试过加果酱、果蓉和冻干粉,仍旧找不到最接近的那一种。
第一批巧克力表面没有光泽。
第二批脱模时碎了五个。
第三批的外壳厚得几乎啃不动。
第四批终于像样,夹心却甜得向日吃完一颗便拧开水瓶,沉默着灌了半瓶水。
忍足站在烹饪教室的操作台前,重新看向第五批。
这次的外壳很薄,边缘也足够整齐。切开以后,里面的树莓夹心呈现出柔软的暗红色,气味和小町送他的那颗很像。
他尝了一口。
还是不对。
“哪里不好?”
料理社的一年级女生摘下隔热手套,站在旁边看他。她已经陪着忍足浪费了两个下午的巧克力,最初见到网球部的忍足学长时还有些紧张,如今只剩下对原料的心疼。
“说不上来。”
“太甜?”
“没有。”
“夹心太软?”
“也不是。”
女生拿走切开的另一半,尝过以后更加困惑。
“这已经很好吃了。”
忍足低头看着那颗巧克力。
“和之前吃到的不一样。”
“学长真的记得之前是什么味道吗?”
这句话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女生将巧克力咽下,又拿起桌上的刮板,把凝固在边缘的部分铲进碗里。
“毕竟过了一个月。说不定你记住的只有‘特别好吃’。”
“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女朋友在旁边吗?”
忍足看向她。
女生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什么。”
那天的小町确实站在旁边。
也许他记住的从来不止味道。
忍足将第五批巧克力推到一边。
“再来一次。”
女生的肩膀垮了下去。
“学长,今天社团活动已经结束了。”
“最后一次。”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门口传来一声很不给面子的嗤笑。
向日穿着训练服靠在门边,球拍夹在手臂下面,手中还拿着从桌上顺走的失败品。
“你别信他。他打练习赛的时候也喜欢说再来一局,最后能拖到天黑。”
“岳人,你怎么又来了?”
“迹部叫你回去训练。还有,”向日举起咬了一半的巧克力,“这个不是已经很好吃了吗?”
“太甜。”
“巧克力当然甜。”
“夹心的味道也不够干净。”
向日低头看了一眼断面。
“这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料理社女生没忍住,偏过脸笑起来。
忍足将剩余原料重新收好,准备回去以后再做。向日却从旁边拿起另一颗,趁他来不及阻止,直接丢进嘴里。
“这个也不错。”
向日吃完以后拍掉指尖的碎屑,终于问出这几天一直没弄懂的问题。
“千岛上次送你的真有那么好吃?”
忍足盖上料理盆。
“嗯。”
“比这个好?”
“好很多。”
“她是不是往里面加了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忍足也开始怀疑。
他将小町送来的八颗巧克力分了三天吃完。最后一颗原本打算留久一点,周日晚上读书时还是拆开了。吃完以后,纸盒里只剩空下来的黑色纸托,连一块能够重新尝尝的碎屑都没有。
现在他甚至无法确定,那盒巧克力究竟真的好吃到无法重现,还是自己在一个月里偷偷替它加上了太多东西。
向日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教室外带。
“白色情人节去买不就好了。商场里那么多,挑一个最贵的。”
“她是自己做的。”
“所以?”
忍足停下来。
向日险些被他带得向后摔了一步。
“所以我也想自己做。”
“你早说啊。”
“我以为你忽然想进料理社。”
向日重新站稳,又回头望了一眼教室里铺满操作台的模具和巧克力。
“那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
“做好为止。”
“白色情人节还有四天。”
“知道。”
“训练呢?”
“照常。”
向日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忍足以前也会认真做事。练习赛输掉以后留下加练,遇到没看懂的书便找来其他版本,答应别人帮忙的事情也很少拖延。
可他通常不会让人看见事情变得麻烦的部分。等旁人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随后只需要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刚好”。
这一次,整个网球部都知道他被几颗巧克力困住了。
宍户经过时听见最后几句,停下来问:“他还没做完?”
“没有。”向日说,“已经第五次了。”
“逊毙了。”
忍足正在换鞋,闻言抬起头。
“宍户想试试?”
“我才不做。”
“所以没有批评的资格。”
“我也不会为了几块巧克力几天没睡好。”
忍足系鞋带的动作慢了半拍。
向日立刻抓住重点。
“你真的没睡好?”
“岳人,去热身。”
“你眼睛下面都有点黑了。”
“现在去。”
向日还想凑近看,被忍足抬手推开。两个人在更衣室门口挤成一团,最后一起被外面的迹部叫了名字。
第六批巧克力,忍足放弃了树莓。
继续追着记忆里那颗巧克力走,只会让每一次成品都显得差了一点。他改用小町会喜欢的味道:柚子、伯爵茶和榛子。
白巧克力太甜,他便减少夹心里的糖;柚子皮只取最外面的一层,留下香气,避开会发苦的白瓤。伯爵茶浸入温热的奶油,过滤以后又重新做了一次。第一回的茶味太淡,第二回留下的时间过长,入口已经发涩。
周三晚上,第六批终于脱模。
十二颗巧克力整齐落在料理纸上。外壳呈现出很浅的灰蓝色,表面没有复杂花纹,只在边缘留了一道细窄的银线。六颗是柚子夹心,另外六颗装着伯爵茶榛子甘纳许。
忍足从中间挑出一颗。
外壳裂开的声音很清脆。
柚子的香气很快散出来,微酸,夹心不算太软,末尾还留着一点黑巧克力的苦味。
料理社女生站在旁边,已经不敢问他哪里不满意。
忍足吃完,盯着剩下的十一颗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她最终还是问。
“还可以。”
女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装盒吧。”
“底下封得不够平。”
她的气又吸了回去。
“装进纸托以后看不见。”
“吃的时候会看见。”
“谁吃巧克力以前先翻底面?”
“小町会。”
“千岛学姐不会。”
女生把纸盒拖到自己面前,迅速铺好纸托。
“学长再做一批,我就去告诉她,你浪费了多少巧克力。”
三月十四日早晨,冰帝的鞋柜区再次被纸袋和点心盒占领。
一个月前还分不清巧克力是谁送的男生们,只能凭模糊的回忆把回礼送出去。向日站在楼梯口,对着两只包装相似的饼干发愁,最后通过盒底贴纸上的名字才勉强分清。
忍足的回礼准备得更早。
同班合送与网球部收到的巧克力,他分别买了包装好的糖果和曲奇。小町的那一盒放在书包最里面,外层还有一个薄薄的保冷袋。
他从早上开始便觉得那只书包格外碍事。
小町经过后排时,他下意识用脚将书包往桌下推了一点。
她停住脚步。
“里面有什么?”
“书。”
“为什么要藏书?”
“怕岳人拿错。”
向日正在旁边拆饼干盒,闻言抬起头。
“谁会拿你的医学参考书?”
小町看向忍足。
忍足面不改色地踢了向日的椅脚一下。
“你今天很闲?”
“我在分回礼。”
“刚才已经分错一次了。”
向日立刻低头重新检查标签。
小町仍然站在桌边。忍足以为她会继续追问,她却俯下身,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眼下。
指尖很凉。
他没有防备,肩膀跟着僵住。
“你昨晚没睡?”小町问。
“睡了。”
“几点?”
“两点以前。”
“那就是快到两点。”
她离得很近。忍足闻到她衣领间淡淡的香味,目光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最后停在她垂到肩前的一缕头发上。
小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他的眼角。
“这里都青了。”
“可能最近训练太累。”
向日在旁边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声音。
忍足转头看他。
向日已经拿起饼干,转身送给后排另一名同学,跑得十分及时。
小町直起身。
“你今天很奇怪。”
“有吗?”
“有。”
上课铃从走廊传过来,她只能先回座位。忍足看着她走远,又把书包往桌下推了推。
上午第二节课后,小町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自动贩卖机。
“岳人要去。”
正在座位上补作业的向日猛地抬头。
“我不——”
忍足用鞋尖碰了他一下。
“你刚才说口渴。”
向日看了看他,又看看小町,迟疑两秒后拿起零钱。
“突然又有一点。”
小町站在过道里,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那你们去吧。”
她说完便走了。
向日在她离开以后,把零钱拍到忍足桌上。
“我不去了。”
忍足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按住眉心。
他知道自己表现得很糟糕。
从昨晚装好盒子开始,那些不满意的地方便一处接一处冒出来。银线有一颗画得稍偏,伯爵茶的香气可能太重,柚子夹心也许还应该再酸一点。纸盒选得很好,可小町上次的盒子也是深蓝色,他当时竟然没有想到要换。
那些巧克力看上去已经很好。
越是接近放学,他便越觉得不够。
午休时,小町没有再来后排。
她和藤崎、水野坐在一起吃饭,偶尔朝这边看一眼。忍足每次都恰好低头,后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躲得过于明显。
向日咬着饭团看了半天。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放学。”
“那你现在为什么一副准备退学的样子?”
忍足把他的包装纸折起来,扔回便当盒盖。
“吃你的。”
“千岛已经看你五次了。”
“你数这个干什么?”
“你们两个都很奇怪,想不看都不行。”
忍足抬头。
小町正在听藤崎说话,指尖却停在便当盒边缘。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立刻看了过来。
忍足这次没来得及移开目光。
两个人隔着几排课桌对视片刻。小町微微皱起眉,忍足勉强朝她抬了下手。
她没有回应。
下午的课程结束,小町直接去了弓道场。
忍足留在网球部训练,第二组发球连续两次没有压进区域。向日站在对面,用球拍接住第三颗滚来的球。
“你再走神,我就去把巧克力送了。”
忍足抬眼。
“你试试呢。”
“那就快打。”
向日把球扔回来。
忍足接住,重新走上底线。
训练结束以后,他比平日更快地换好衣服,回到教室等了二十分钟。弓道部那边仍然没有结束,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春天将近,傍晚却依旧冷得很快。
他坐在小町的位置上,将纸盒拿出来,又打开看了一遍。
盖子合上时,后门正好被推开。
小町背着弓袋站在门边。
“你果然在这里。”
忍足立刻站了起来。
“训练结束了?”
“嗯。”
小町没有像平时那样走向自己的座位。她关上后门,留在原处看他。
“侑士君今天躲了我一整天。”
“没有。”
“早上藏书包,课间让向日君陪你买饮料,午休也不看我。”
“午休看了。”
“只看了一次。”
忍足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小町等了片刻,声音低下来。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
她将弓袋靠到墙边。
忍足看着她走近,忽然想起自己在料理教室练习的那些下午。第五批巧克力明明已经很好吃,仍旧比不上记忆里的那一颗。他换了味道,重新做了盒子,直到今天早晨还以为自己至少能够若无其事地交出去。
现在小町站到他面前,那些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有出现。
忍足将纸盒递给她。
“白色情人节快乐。”
小町低头看了一眼。
“所以你今天一直在躲这个?”
“嗯。”
“为什么?”
“你先打开。”
小町接过盒子。
灰蓝色的巧克力排列在浅色纸托中,边缘细窄的银线随着她的动作亮了一下。每一颗的形状都很完整,外壳平滑,看不出任何仓促完成的痕迹。
她抬起头。
“你做的?”
“嗯。”
“什么时候学会的?”
“最近。”
“最近是多久?”
“情人节以后。”
小町再次低头。她从盒子里取出一颗,正准备吃,忍足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
“怎么了?”
“这颗底下没有封平。”
小町把巧克力翻过来。
底面确实有一道极浅的弧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呢?”
“换一颗。”
“这颗有什么问题?”
“可能会影响口感。”
小町看着他。
忍足仍握着她的手腕,指尖用了些力。他大概也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慢慢松开了手。
“你吃另一颗吧。”
“我就吃这颗。”
小町将巧克力放进口中。
薄壳裂开时发出很轻的一声。柚子的香气随即散出来,夹心柔软,酸味比她预想中更明亮,末尾的苦味压住了白巧克力的甜。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忍足已经问:
“是不是太酸?”
“没有。”
“外壳有点厚。”
“我觉得正好。”
“这一颗算做得比较好的,其他的——”
“侑士君。”
忍足停下来。
小町把剩下的一半吃完,认真尝过以后,又拿起第二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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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什么?”
“伯爵茶和榛子。”
“我猜也是。”
她咬开第二颗。茶香停留得更久,榛子的味道藏在后面,甜度比柚子那颗稍高一点。
“这个也很好吃。”
忍足没有出声。
小町抬起眼,才发现他的神情依然没有松开。他站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手指压在桌沿,眼睛里全是没睡好的红血丝。
“你不相信我?”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这样?”
忍足垂下视线。
“我做了很多次。”
“看得出来。”
“第一次没有光泽,第二次碎了,第三次太厚,树莓夹心怎么做都不像你那盒。”
他一开始还说得很慢,后面的话却有点急促,
“我记得明明很好吃,可是连准确的味道都想不起来。后来我换成柚子和伯爵茶,这一盒已经是最好的了,可它还是……”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小町没有催促。
教室里很安静,忍足低着头,镜片挡住了大半神情,紧绷的下颌却藏不住。
“还是没有你做得好。”他说。
小町怔了一下。
“所以?”
“对不起。”
最后几个字很轻。
忍足自己也知道这份情绪来得没有道理。明明是他没有做好,现在却站在这里垂头丧气,仿佛受委屈的人也是他,甚至还要等着小町来安慰。
可他真的想让她收到礼物时,也像自己在情人节那天一样高兴。
从期待、拆开纸盒,再到吃下第一颗,每一处都应该很好。
“我本来想做得更好。”他低声说,“至少让你觉得,等一个月也很值得。”
他说完偏开脸。
眼角已经泛出一点潮红。他没有真的掉眼泪,呼吸却压得很轻,再多说一句,连仅剩的从容也会一起散掉。
小町望着他,很久没有动。
她从来没想过,几颗巧克力会让他难过成这样。
小町将纸盒放到桌上,伸手摘掉他的眼镜。
忍足下意识眯起眼睛。
“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要哭了。”
“没有。”
他伸手想拿回眼镜,小町却向旁边躲开,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袖。
忍足没有再抢。
小町看着他失去镜片遮挡后的眼睛,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侑士君,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没有在等你做出一盒比我更好的巧克力。”
“可你上次——”
“我上次也做坏了很多。边缘有缺口的、花纹没开的、夹心装太满的,全被我留在家里了。”
忍足的眼睫动了一下。
“你没说。”
“当然是想让你觉得我很厉害。”
小町回答得理直气壮。
忍足终于抬起头。
她把眼镜放到旁边,拿起盒里第三颗巧克力。这一颗表面的银线稍微向左偏了一点,底部却封得很平。
“外壳很脆,柚子酸得刚好。伯爵茶那颗没有涩味,榛子放得也不多。”她用手指依次点过空下来的两个纸托,“你知道我不喜欢太甜,所以连白巧克力都压住了甜味。银线是你自己画的吧?”
“嗯。”
“有两颗画歪了一点。”
忍足的脸色又沉下去。
小町立即补了一句:“但是很好看。”
“你不用连这个都安慰。”
“我没有安慰。我喜欢画歪的那两颗。”
“看得出来是你画的。”
忍足望着她,像没听懂这算什么理由。
小町重新将巧克力放回纸托。
“你去找料理社学了多久?”
“几个下午。”
“还耽误训练?”
“训练没有耽误。”
“睡觉耽误了。”
忍足没有否认。
小町又尝了一颗柚子夹心。吃到中间时,她很轻地皱了一下鼻尖,随后把剩下的半颗递到忍足唇边。
“你自己再吃一次。”
“我吃过很多了。”
“这一颗你没吃过。”
忍足低头,咬下她手里的巧克力。
小町等他咽下去才问:“好吃吗?”
“还可以。”
忍足没有反驳。
小町用指尖碰了一下他仍然泛红的眼角。
“你今天这样,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忍足猛地抬头。
“后悔什么?”
“和我交往。”
“怎么可能?”
“你从早上开始躲我,也不肯好好说话。放学又一个人坐在这里,脸色像准备告诉我一件很糟糕的事。”
“我只是……”
“只是觉得巧克力没做好。”
忍足沉默下来。
从小町的角度重新看一遍,他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十分可疑。
“对不起。”他又说。
“这句也不需要。”
小町把眼镜替他戴回去,动作很慢。镜腿越过耳侧时,她的手指碰到他略微发热的皮肤。
“你偶尔做得没有我好,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忍足隔着镜片看她。
“我想让你高兴。”
“我已经很高兴了。”
“可我还能做得更好。”
“明年再做。”
她说得很自然。
忍足的手指从桌沿慢慢松开。
“是不是我平时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在我面前也不能出错?”
“没有。”
“真的?”
“真的。”忍足这次回答得很快,“是我自己想做好。越做不好,越觉得不该拿给你。”
“那也很笨。”
“我知道。”
“你可以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我为了巧克力快哭了?”
“你没有哭。”
“刚才是谁说差一点?”
小町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忍足剩下的话全停在唇边。
她靠得很近,脸颊贴在他肩侧,手掌轻轻按着他的后颈。忍足僵了片刻,才抬起手臂抱住她,额头慢慢低下来,抵在她的发间。
“我真的很满意。”小町说。
“嗯。”
“特别满意。”
“听见了。”
“你做得很好。”
忍足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小町靠在他怀里,忍了几秒,还是弯起嘴角。
“你做得特别好。每一颗我都喜欢。”
忍足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教学楼的照明依次熄灭,只剩这间教室还亮着。小町松开手时,忍足的眼睛已经恢复平常,只是鼻梁上被眼镜压出的痕迹比往日更深。
她将剩余的巧克力收好。
“带回家慢慢吃。”
忍足看着她把纸盒放进书包。
“恋爱真的很宽容。”
小町拉好拉链,回头瞥他一眼。
“只宽容这一次。”
“明年呢?”
“明年看表现。”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到楼梯口时,小町忽然停下,从盒里拿出最后一颗伯爵茶夹心。
忍足看着她。
“不是带回家?”
“临时改变主意。”
她咬下一半,把另一半递给他。
忍足低头吃掉。伯爵茶香比他记忆中柔和许多,榛子的甜味停在最后。小町站在旁边看他,没有等待评价,只在他吃完以后重新牵住他的手。
“白色情人节快乐。”她说。
忍足回握住她。
“白色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