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30. 今天可以看吗
    八月六日傍晚,小町从山梨回到东京。

    八月八日,男子网球部结束长野合宿。

    之后两天,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去学校。

    小町在家整理弓具,将每天的训练记录重新誊进笔记本。那只险些摔在冰帝校门口的桃子被母亲切开,放进玻璃碗里。

    桃核还没来得及扔,便被麦茶叼走。

    它站在客厅窗帘杆上,用喙认真研究桃核表面的纹路。小町在下面叫了几次,麦茶都装作没有听见,最后还是家里的阿姨拿来一小块葵花籽,才把桃核换回来。

    忍足那边似乎也没有清闲多少。

    向日在班级群里发了十几张合宿照片,抱怨回家以后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却发现网球包仍然没有收拾。忍足只回复了一句:

    【难怪我的护腕在你那里。】

    向日隔了五分钟,发来一张从行李中翻出的深蓝色护腕。

    【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没有。】

    【那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护腕比较喜欢你。】

    小町看见时笑了一会儿。

    八月十日晚上,忍足单独给她发来消息。

    【弓道部后天恢复训练?】

    【明天下午。】

    对面隔了一会儿。

    【可以旁观吗?】

    小町低头看着屏幕。

    普通训练并不禁止校内学生旁观,只要提前向北川说明,不在射场附近随意走动,也不打扰部员完成动作。

    她却没有立刻回答。

    【你想来看?】

    【嗯。】

    小町将手机放下,又重新拿起来。

    【我问一下北川老师。】

    十分钟后,她得到许可。

    【下午三点四十以后。】

    【知道了。】

    对话停在那里。

    小町第二天的美发预约原本就在上午九点半。

    她每隔六周左右补一次发根和颜色。漂过的头发不会因为暑假或合宿暂停生长,山里连续四天的日晒与清洗还让发尾褪得比平时更快。

    所以这次维护与忍足无关。

    至少预约时间是在他说要来看训练以前决定的。

    上午九点二十,小町走进表参道的美发店。

    造型师将她带到靠窗的位置,用梳子挑起最上层的头发。

    新长出的深色发根不到两厘米,与后面浅金栗色的部分形成一道细微分界。平时将头发披下来并不明显,扎高以后却很容易被看见。

    “比上次晚了一周。”造型师说。

    “去合宿了。”

    “难怪这么干。”

    她捻了一下发尾。

    颜色已经退得偏浅,靠近肩膀的位置甚至在阳光下显出一点不太均匀的金色。

    小町从镜子里看着。

    “还是原来的颜色。”

    “发尾要剪吗?”

    “剪一点吧。”

    “至少两厘米。”

    造型师用梳子在她肩下比出长度。

    “这里。”

    比小町预想中短一点。

    她考虑几秒。

    “那就两厘米。”

    漂发剂只刷到新长出的发根,避开已经处理过的部分。等待漂色时,小町披着深色围布,耳朵外侧贴着透明保护膜,耳钉则被取下来,放进面前的小首饰盒。

    店员送来冰茶与杂志。

    小町翻了十几页,拿起手机看时间。

    上午十点零九分。

    距离下午训练还有很久。

    她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忍足大概正在网球部进行合宿后的恢复训练,也可能还没起床。男子网球部的训练安排没有发进班级群,小町无从确认。

    她放下手机,重新翻过一页。

    漂色、上色、清洗、护理。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再次坐回镜子前时,发根与发尾已经恢复统一。光线暗处仍然是柔和的栗色,靠近窗边才显出浅金。修剪后的发尾落在肩下,干枯分叉的部分被全部去掉。

    造型师拿起圆梳。

    “像平时一样吹直?”

    小町看着镜子。

    她下午要换弓道服,头发也会全部扎起来。无论现在怎样整理,训练结束以后都会留下发绳压过的痕迹。

    “发尾稍微卷一点。”

    “内卷?”

    “不要太明显。”

    热风从发根向下。

    浅金栗色的头发被圆梳带出很轻的弧度,落回肩上时依然自然,只比平时更柔顺、蓬松。

    小町重新戴好耳钉。

    造型师将最后一缕头发拨到她胸前。

    “好了。”

    镜子里的人肤色因为合宿晒出一点暖意,发色却比刚进店时干净许多。

    小町看了一会儿。

    很好看。

    离开美发店以前,小町补了一层带颜色的润唇膏。

    淡淡的莓果色不会显得突兀,只比平时更有精神。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米色英伦格纹连衣裙,修身上衣接着微微散开的短裙摆,细窄的红黑线条交错其间。外面随意搭着一件象牙白薄针织开衫。

    进入学校以后,她才去更衣室换弓道服。

    头发重新扎起时,刚卷好的发尾果然被发绳压在一起。小町看着镜子,调整两次位置,最后将头发束在比平时稍高一些的地方。

    “学姐补颜色了?”

    松田从旁边探过来。

    “嗯。”

    “我就说看起来不一样。”

    “你刚才已经盯着看了一分钟。”

    “因为很亮。”松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漂头发会不会痛?”

    “漂发剂碰到头皮会有一点。”

    “那为什么还要漂?”

    小町系好胸当。

    “因为好看。”

    宫下已经换好道服,经过她们身后时看了一眼小町的头发。

    “下午有人旁观?”

    “忍足君会来。”

    小町回答得很自然。

    松田的表情却在一瞬间亮起来。

    “他是来看训练,不是给你参观。”

    松田立即转身整理自己的弓,动作十分认真,仿佛刚才突然产生兴趣的人不是她。

    下午训练从一点半开始。

    北川没有因为合宿结束便减少训练量。全队先进行一轮卷藁练习,随后按照新的立顺完成团体射。

    宫下站大前。

    小町仍然站落。

    三点半,日光已经从射场正面移到侧方。堂前的阴影逐渐拉长,风穿过敞开的木门,将夏日的气味带进来。

    小町完成第二轮时,忍足还没有出现。

    她退回候场区,没有看墙上的时钟。

    男子网球部恢复训练第一次结束,或许比预计时间更晚。他问过能不能来,却没有保证一定准时。

    第三轮开始前,松田抱着记录板从堂外进来。

    经过小町身边时,她压低声音。

    “来了。”

    小町没有立刻转头。

    北川正在确认立顺,宫下已经拿起第一支箭。候场区不能因为外面多了一个人便打乱动作。

    她仍然看向前方。

    只是握住弓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

    忍足坐在堂外规定的旁观区域。

    他还穿着男子网球部的短袖训练服,网球包放在脚边,肩上搭着一条深色毛巾。刚结束练习,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眼镜大概重新擦过,镜片很干净。

    他没有向她挥手。

    只在小町终于看过去时,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训练开始。

    宫下走入射位。

    弦音穿过整座射场。

    忍足坐在堂外,明显怔了一下。

    真正的弓弦声与手机录像完全不同。

    它并不响亮,却足够清澈。声音从耳边掠过以后,还会在木质屋檐下留下短暂的余韵。

    箭撞上靶面。

    记录席举起圆牌。

    忍足的视线跟着移动。

    他看不懂射法八节,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抬弓以后停得更久。最开始只能通过圆牌与叉牌判断结果。

    可他看得很认真。

    小町站在队列最后,能够感觉到那道目光。

    和三校合同训练时不同。

    她认识这个观众。

    知道他怎样扶眼镜,怎样在比赛紧张时重复擦拭并不脏的镜片。

    所以忍足的视线比其他人更加具体。

    小町以前会讨厌这种具体。

    一旦知道看台上坐着谁,目光便不再只是没有形状的背景。她会开始想,对方是否看见自己的失误,又会用怎样的方式记住那一箭。

    可今天,她没有试图忘记忍足坐在那里。

    他特意来了。

    前四个人完成第一支箭。

    轮到小町。

    她走进射位。

    雪白的上衣覆在肩背,深色袴摆随着脚步向前,又在她站定以后安静地落回原处。扎高的浅金栗色头发从肩后滑开,露出干净的颈侧。

    忍足的目光没有移开。

    小町知道自己穿弓道服很好看。

    知道长弓从身体左侧抬起时,会将原本修长的线条拉得更开。也知道当她完成足踏、让所有动作归于安静以后,周围的人会自然等待那一声弦响。

    这不是虚荣。

    她练了那么久,本来就不是为了躲在没有人的地方证明自己。

    小町举起弓。

    弓身在头顶张开。

    衣袖沿手臂向下滑动,风贴过裸露的手腕。右手拇指扣住弦,弽的皮革已经被体温焐热。

    会。

    靶心停在二十八米外。

    她放开手。

    弦音清亮。

    入靶声紧随其后。

    圆牌举起。

    小町保持残心。

    没有转头确认忍足的反应。

    这一箭本身已经足够好。

    第二支,小町脱靶。

    箭从靶面右侧掠过,没入安土。

    候场区有人低头记录。

    小町退出射位时,终于朝堂外看了一眼。

    忍足仍然坐在那里。

    他只是看着她重新取出下一支箭。

    像看一场尚未结束的比赛。

    第三支命中。

    第四支也落在靶面。

    三中。

    小町完成结束礼,退出射场。

    北川在记录表旁写下两行批注,没有因为堂外有客人便改变讲评方式。

    “第二支左肩抬高。”

    “是。”

    “第三支调整得太急。”

    “但中了。”

    “命中不代表动作没有问题。”

    “知道了。”

    北川抬眼看她。

    “今天回答得很快。”

    “因为合宿时已经听过很多次。”

    “那就少让我重复。”

    训练继续进行。

    忍足一直坐到最后一轮结束。

    期间向日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看见来电显示后按掉,随后发了条消息,大概是在说明自己在哪里。

    五点,北川宣布解散。

    小町与其他人一起擦拭堂前,收好弓与箭筒。忍足没有走进训练区域,只在外面等。

    松田抱着抹布经过他面前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忍足学长。”

    忍足抬头。

    “嗯?”

    “你看懂了吗?”

    “圆和叉看懂了。”

    “那弦音呢?”

    “第一支和第四支比较好。”

    松田立刻转向小町。

    “他说对了吗?”

    小町还在擦弓。

    “第四支没有第一支好。”

    “所以一半正确。”

    忍足坐在外面笑了一声。

    小町换回日常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时,忍足站在弓道场外的树荫下。

    他已经脱掉训练外套,只穿着深色短袖。网球包斜背在肩后,手里拿着两瓶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饮料。

    小町的头发已经解开。

    发绳在训练期间留下了一点痕迹,好在护理后的发尾仍然柔顺。浅金栗色重新落回肩下,随着她走下台阶轻轻晃动。

    忍足看过来。

    目光先停在她的头发上。

    “颜色变回来了。”

    小町走到他面前。

    “什么叫变回来了?”

    “合宿以前浅了很多。”

    “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真帆上次完全没有发现。”

    “她只顾着让你授权照片。”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充分。

    忍足又看了一眼她的发尾。

    “还剪了?”

    “两厘米。”

    他认真观察几秒。

    “这个看不出来。”

    “所以你刚才也没有看得很仔细。”

    “弓道部允许旁观的人一直看头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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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本来在看哪里?”

    问题出口以后,忍足明显停了一下。

    小町看着他。

    “射箭。”他说。

    “只有射箭?”

    “还有人。”

    “什么人?”

    “正在射箭的人。”

    这个回答绕了一圈,几乎等于没有绕。

    小町的笑意慢慢浮出来。

    忍足将冰茶递给她。

    “头发很好看。”

    “我知道。”

    “第二支没中。”

    小町接过冰茶的动作停住。

    “夸完以后一定要说这个?”

    “怕你认为我只看了头发。”

    “所以证明一下?”

    “嗯。”

    小町拧开瓶盖。

    “第二支左肩抬高。”

    “这个没看出来。”

    “那你到底看见什么?”

    “箭没中。”

    “只看结果?”

    “还有你回来以后,看了我一眼。”

    小町喝冰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忍足的语气并不像抓住了什么证据,只是在复述一件他确实注意到的事。

    “我在确认你有没有认真看。”她说。

    “结果呢?”

    “还可以。”

    忍足接受了这个评价。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西侧的小路走向校门。

    傍晚的校园仍然很热。树上的蝉声比下午弱了一些,网球场外只剩几个一年级推着球车离开。

    经过自动贩卖机时,忍足停下来。

    “喝冰茶还吃冰棒吗?”

    小町看向旁边便利店的冷柜广告。

    “可以。”

    “什么口味?”

    “进去再看。”

    便利店离校门不到两百米。

    冷柜里剩下的种类不多。小町选了一支白桃果肉冰棒,忍足拿了咖啡味。结账以后,两个人站在店外遮阳棚下拆包装。

    小町咬下一小块。

    冰得牙齿发酸。

    她皱了下眉,等凉意散开才重新咬第二口。

    “山梨的桃子怎么样?”忍足问。

    “很好。”

    “松田买了两盒?”

    “其中一盒在校门口坏了。”

    小町将桃子滚落、所有人同时伸手的过程说了一遍。

    忍足听完,首先问:“最后还剩几只?”

    “六只都接住了。”

    “很厉害。”

    “只是运气好。”

    “千岛接到几只?”

    “一只。”

    “那另外五个人更厉害。”

    小町转头看他。

    忍足低头咬了一口冰棒,眼睛里明显带着笑。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得罪人?”

    “合宿被岳人影响了。”

    “不要什么都推给向日君。”

    “他不在,比较方便。”

    两个人继续往车站走。

    夏日傍晚的柏油路仍然向上冒着热气。冰棒融化得很快,小町不得不低头接住沿木棍流下来的果汁。

    “训练和照片里一样吗?”她问。

    忍足想了一会儿。

    “不太一样。”

    “哪里?”

    “弓比照片里长。”

    “就这个?”

    “射场也比想象中安静。”他说,“网球比赛里,就算选手不说话,也一直有球声、鞋声和观众。弓道不是。”

    “大家也会说话。”

    “但是你抬弓以后没人说。”

    小町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已经吃到一半的冰棒。

    “而且,”忍足继续说,“你穿弓道服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句话很容易显得空泛。

    小町却还是问:“哪里不一样?”

    忍足咬着咖啡冰棒,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说法。

    “在教室里,你会先看别人。”

    小町想起他以前评价那张照片时,说她总会先注意别人正在看什么。

    “在弓道场呢?”她问。

    “别人会先看你。”

    忍足说完,自己也安静了半秒。

    旁边有自行车从人行道经过。车铃响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向里侧让开。

    走到车站入口时,两支冰棒正好吃完。小町将包装与木棍丢进垃圾桶,重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到肩前的头发。

    小町走上扶梯。

    忍足站在她身后一级,网球包被他换到另一侧,免得碰到经过的人。

    站台广播已经开始通知列车进站。

    小町回头。

    “下午为什么挂掉向日君的电话?”

    “他问我晚上要不要去吃烤肉。”

    “你怎么回复?”

    “等一下。”

    “现在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忍足拿出手机。

    屏幕上积着向日的六条消息,最后一条只有三个问号。

    小町看了一眼,没忍住笑起来。

    “你还是先回复吧。”

    “那千岛呢?”

    “什么?”

    “晚上有安排吗?”

    这一次,忍足没有用其他事情绕一圈。

    小町停了片刻。

    “家里等我吃饭。”

    “这样啊。”

    他低头在手机上回复向日。

    小町看着他打完字。

    “不过明天没有。”

    忍足抬起眼。

    “明天?”

    “真帆不是还在计划暑假活动吗?”小町说,“她今晚应该会在群里确定时间。”

    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解释。

    班级活动,六个人一起,不属于单独邀请。

    忍足看了她两秒。

    “嗯。”他说,“那我等群消息。”

    列车驶入站台。

    风从隧道方向涌出来,吹动小町刚刚护理过的发尾。她抬手按住,仍然有几缕从指间滑出去。

    车门打开。

    小町走进去。

    忍足乘坐的线路在另一侧。他站在门外,没有跟上来。

    “明天见。”他说。

    小町扶住车门旁的栏杆。

    “真帆还没有确定。”

    “她会确定的。”

    他对藤崎的行动力显然很有信心。

    车门提示音响起。

    小町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就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