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29. 离开山以前
    合宿最后一天,所有人的闹钟都比起床铃更早响。

    第一只手机在五点二十八分开始震动。

    声音从野泽的枕头下面传出来。她闭着眼摸索了半天,先摸到一张扑克牌,又碰倒床边的矿泉水瓶,最后才把闹钟关掉。

    房间重新安静。

    三十秒后,宫下的闹钟响了。

    紧接着是高濑、松田和小町。

    六个人前一天晚上互相提醒,担心最后一天收拾行李迟到,结果每个人都设了不同时间。铃声从五点二十八分持续到五点四十,几乎没有真正停过。

    走廊里的起床铃响起时,所有人都已经醒了。

    只有仓桥仍然躺在被子里。

    她平时醒得最早,今天却将被角拉到耳边,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松田跪坐在旁边,小声叫她。

    “学姐。”

    没有回应。

    “集合了。”

    仓桥依然闭着眼。

    宫下正在整理兔子睡衣,头也没抬。

    “把窗帘拉开。”

    松田依言照做。

    山里清晨的阳光一下照进房间,正好落在仓桥脸上。她皱了皱眉,翻身背对窗户。

    “还是不醒。”

    “让她再睡两分钟。”小町说,“昨天她替你抓蚊子到最晚。”

    那只蚊子最终在熄灯后第三次出现。

    仓桥拿着卷起来的合宿手册追了将近十分钟,最后在宫下的行李箱旁找到它。至于究竟有没有打中,谁也无法确认。松田坚持声音已经消失,便算取得胜利。

    她听完小町的话,立刻不再催促,蹲在旁边等了整整两分钟。

    时间一到,松田重新低头。

    “学姐,两分钟了。”

    仓桥睁开眼睛。

    “你一直看着我?”

    “怕你睡过头。”

    “现在几点?”

    “五点四十四。”

    仓桥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终于彻底热闹。

    最后一天仍然要穿道服。除此之外,每个人还要在集合前收好被褥,将洗漱用品装进行李,确认床下没有遗落物品。

    松田昨天使用了第二套睡衣,成功证明自己的行李并非毫无必要。现在的问题是,两套都没有完全干。

    她将睡衣挂在窗边,用吹风机对着衣袖吹。

    “你吹反了。”高濑提醒。

    “哪里反?”

    “后面在吸窗帘。”

    松田回头。

    一小片窗帘已经牢牢贴在吹风机进风口上。

    她赶紧关闭电源。

    另一边,野泽坐在行李箱上拉拉链。听见动静,她只抬头看了一眼,显然已经不再对这个房间发生的事情感到意外。

    小町收好自己的衣物。

    白色上衣叠进最里面,袴沿着原来的褶线整理整齐。合宿四天,她的行李没有增加太多,只多了几张训练记录、一条甲斐清陵发放的纪念毛巾,以及松田昨晚塞给每个人的葡萄软糖。

    她合上行李箱。

    拉链顺利绕过一周。

    旁边的松田看得有些羡慕。

    “学姐为什么还能留出这么多空间?”

    “因为我只带了一套睡衣。”

    松田决定不再询问。

    六点十分,冰帝队伍最后一次沿着小河走向射场。

    晨雾比前几天淡。

    阳光越过山脊,落在果园上方。包裹桃子的纸袋已经被摘掉许多,一只只粉红色果实藏在浓绿叶片间,表面仍带着清晨的露水。

    河水比下雨前急了一些。

    松田经过木桥时果然又向下看。

    “鱼还在。”

    “鱼不会因为我们今天离开就搬家。”野泽说。

    松田觉得这段对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却没能立刻找出来。

    小町走在队伍后面。

    弓袋高出肩头很长一截,随着脚步轻轻碰到运动服外套。河面的光从树叶间一闪而过,晃得人睁不开眼。

    四天前,她们沿着同一条路走来时,所有人还在看陌生的射场、陌生的学校,以及山里过分巨大的飞虫。

    现在松田已经知道哪一段路能看见鱼,高濑会在早餐前把眼镜擦两遍,宫下则会把兔子睡衣藏在行李最里面,避免再次成为讨论对象。

    射场也不再陌生。

    推开木门,能够闻见安土湿润的泥土味、地板清洁剂留下的淡香,以及许多张弓被同时取出时,握皮与木质弓身混在一起的气息。

    上午八点,最后一次三校交流立开始。

    今天不再打乱学校与立顺。

    冰帝使用经过三天测试后的新顺序。

    宫下站大前。

    野泽、仓桥与高濑依次站在中间。

    小町站落。

    名单夹在候场区外,没有人再围着讨论。她们已经交换过位置,也清楚北川仍然可能根据上午的表现重新调整。

    小町跪坐在队列最末。

    雪白的足袋压在木地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仍然能够感觉到清晨尚未散去的凉意。左手握着长弓,右手戴好弽,拇指根部被皮革紧紧包住。

    弦安静地贴在弓身旁。

    只有轮到她时,它才会响。

    甲斐清陵已经完成比赛。

    十四中。

    相原站在她们队伍最后,四射皆中。结束礼以后,她没有立刻离开,和其他部员一起坐到候场区。

    小町能够感觉到她在看。

    周围还有更多目光。

    三所学校的部员、教练、负责记录的学生。有人见过她这几天的训练,也有人只听说冰帝更换了落位,专程留下来看最后一组。

    那些视线没有具体的声音。

    与风吹过衣袖、弓弦震动和箭落进安土相比,它们轻得几乎不存在。

    集合哨响起。

    宫下起身。

    她走入射场。

    白色衣袖随着动作展开,又在身体两侧垂落。大前的第一支箭会替整组训练定下节奏。她没有急着抬弓,只按照平时练习的速度完成足踏。

    左脚。

    右脚。

    脚尖之间的距离被固定下来。

    宫下抬起长弓。

    弓弦拉开的声音极轻,像某种被逐渐绷紧的风。

    下一瞬,弦音穿过射场。

    清亮、短促。

    紧接着,远处传来箭撞上靶面的闷响。

    圆牌举起。

    冰帝队伍向前移动。

    野泽的第一支箭偏出靶面。

    没有入靶声。

    只有箭头没入安土时更加沉闷的轻响,几乎立刻被下一人的脚步盖过。

    她退出射位,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握箭的手却比刚才更紧。

    仓桥命中。

    高濑脱靶。

    轮到小町。

    前面四个人留下两个圆与两个叉。

    她一眼便看见了。

    数字几乎不需要思考,已经自动出现在脑海里。

    两中。

    距离甲斐清陵的十四中,还剩下十二支箭。

    小町起身,走向射位。

    长弓比她高出许多。移动时弓梢从堂前光线里划过,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定。

    脚底与木板接触。

    身后是已经完成第一支箭的队友,前方是二十八米外直径三十六厘米的靶。

    在这样的距离里,靶心并不大。

    白色靶面被一圈黑色环线固定在安土前方,周围的颜色因为夏日热气而微微浮动。

    小町举起弓。

    左手虎口抵住握皮。右手拇指扣住弦,弽的边缘压在手腕。弓身逐渐张开,力量沿着肩背向两侧延伸。

    弓身遮住箭杆。

    靶面占据视野中央。

    会。

    离。

    弓弦在耳边炸开。

    箭越过射场,在空中留下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直线。

    入靶。

    圆牌举起。

    小町放低右手。

    她退出射位。

    第二轮开始。

    宫下再次命中。

    野泽的第二支箭仍然没有上靶。

    这一次偏得更远。

    箭落下时,候场区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吸气声。野泽退回队列,唇角抿得很紧,重新取出第三支箭。

    仓桥与高濑各自完成。

    小町走向射位。

    她仍然知道总数。

    也知道野泽已经连续出现两个叉。

    那两个结果像留在记录纸上的缺口,太容易让人产生伸手填满的冲动。

    可她手里只有自己的第二支箭。

    小町重新举弓。

    山里的风从射场侧面穿过来。

    白色衣袖贴近手臂,又很快松开。弓梢轻轻晃动,她没有急着等待风完全停止。

    肩背打开。

    弦音响起。

    第二支命中。

    场外的交谈比刚才少了。

    并不是因为这一箭格外漂亮。

    冰帝目前的成绩正在接近甲斐清陵。当最后一名选手前两支全部命中时,原本分散的目光会自然聚集过来。

    小町知道。

    她也知道,只要自己四射皆中,冰帝仍然能够追平十四中。

    这个答案在第三轮开始以前便出现了。

    宫下的第三支箭命中。

    野泽重新走向射位。

    她的右手拿箭时仍有些僵,走进堂前的脚步却没有比前两次更快。

    小町站在队尾,看见她抬弓。

    弦音比刚才干净。

    箭撞上靶面。

    命中。

    圆牌举起时,野泽的肩膀明显向下落了一点。她没有笑,退出射位的脚步却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仓桥命中。

    高濑也命中。

    冰帝的总数继续向上。

    终于轮到小町。

    小町取出第三支箭。

    她知道现在的比分。

    前两箭命中,只要剩下两支也落上靶面,冰帝便能追平甲斐清陵。

    十四中。

    数字已经在那里。

    她不需要回头,也能感觉到候场区逐渐安静。相原、三校教练、抱着记录板的松田,还有那些并不认识她,只因为冰帝更换了落位而留下来观看的人。

    所有人都在等她。

    小町抬起弓。

    白色衣袖沿着手臂滑落,露出绷紧的护腕。长弓在头顶慢慢张开,漆黑的弓身被日光照出一线极细的亮。

    会。

    她停得比前两支更久。

    太久了。

    想让动作变得更稳的念头出现时,原本沿着肩背展开的力量忽然聚到了右手。

    小町意识到了。

    却已经来不及收回。

    手指提前松开。

    弦音很轻。

    甚至算不上漂亮。

    箭从靶面下方擦过,没入安土。

    没有入靶声。

    候场区里被压住的呼吸同时松开。记录席举起叉牌,追平的可能在这一刻结束。

    十四中已经与她无关。

    小町退回队列。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弽仍然紧紧包裹着拇指,掌心却已经出了汗。刚才那支箭不是被风吹偏,也不是因为前面的成绩太差。

    只是她太想让它命中。

    最后一轮开始。

    宫下、野泽、仓桥与高濑依次完成自己的箭。圆牌与叉牌被一次次举起,最终停在十二中。

    轮到小町。

    这一支命中,是十三中。

    脱靶,仍然是第二名。

    奖杯、资格与反超都已经离开这轮行射。

    以前的小町最讨厌这样的箭。

    结果已经确定,剩下的动作仿佛只是比赛流程里不能省略的一部分。

    可她还是取出最后一支。

    箭杆被日光照亮,在指间留下一道细长的光。

    小町走入射位。

    袴摆擦过脚背,随后安静地垂落。她站在堂前,长弓竖在身体左侧,浅金栗色的头发被全部束起,只有耳骨上的锆石耳钉在转身时亮了一下。

    小町举起弓。

    足踏没有偏移,肩线平稳打开,弓的力量从左手一直贯穿到右肘。身体里的每一处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多余,也没有迟疑。

    会停留在最满的一刻。

    靶心安静地悬在二十八米外。

    小町放开手。

    弦音劈开夏日闷热的空气。

    箭穿过堂前。

    入靶声从安土方向传回来。

    圆牌举起。

    十三中。

    不是第一。

    小町仍然保持残心。

    左手指向靶面,右臂停在身后。白色衣袖被风吹起一点,又慢慢落回原处。

    没有人提前移开目光。

    直到她自己放下弓。

    完成结束礼。

    走出射场时,其他人的声音才重新回来。

    有人在记录成绩,有人讨论甲斐清陵的十四中。松田抱着记录板从旁边跑过来,鞋底踩在长廊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音。

    “第二名。”

    她将纸举到众人面前。

    野泽首先看见自己的两个叉。

    小町则看见最下面的一行。

    圆、圆、叉、圆。

    第三支仍然很刺眼。

    最后那个圆却没有因为胜负已经确定而变得多余。

    “第三支是什么问题?”北川从记录席走来。

    “离弦前右手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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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想把会停得更稳,反而开始控制手指。”

    “最后一支呢?”

    “没有控制。”

    北川点了下头。

    讲评结束,他将记录表翻到下一页。

    “下周继续按这个顺序训练。”他说。

    松田立刻看向小町。

    小町却先问:“现阶段?”

    “当然。”北川回答,“弓道部没有终身职位。”

    “宫下学姐还是大前?”

    “她今天的第一支弦音最好。”

    宫下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评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弓。

    “野泽。”

    北川转向另一边。

    “前两支的问题回去看录像。后两支不要因为中了就不看。”

    “是。”

    “其他人也是。下午回东京,不等于合宿结束。”

    北川把新立顺留在记录表上。

    记录板传到宫下手里。

    纸张落到小町手里,最下方仍写着她的名字。

    “收好。”

    “为什么给我?”

    “你刚才看了很多次。”

    小町接过来。

    纸张因为在射场放了一上午,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五个人的名字仍然排在上面,没有谁因为一次脱靶被划掉。

    解散以前,相原从甲斐清陵的队伍里过来。

    她已经换下弽,手里拿着自己的四射记录。

    四个圆排列得很整齐。

    “差一支。”她说。

    “嗯。”

    “第三支?”

    “右手。”

    相原没有借机评价,只看向小町记录表上的最后一个圆。

    “最后那支声音最好。”

    “北川老师说宫下学姐的第一支最好。”

    “我说的是你的四支里面。”

    “那确实。”

    相原像是不太习惯她承认得这么快,停了一下。

    “下次正式比赛见。”

    “还不一定分到同一个场地。”

    “那就看总成绩。”

    小町抬眼。

    相原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

    这一次,小町没有再用一句“场地不同”反驳。

    她记得对方的名字、学校和弦音。

    已经足够等到下一次。

    午餐结束后,三所学校在体育中心门前拍摄正式合照。

    大家换回各校运动服,弓袋整齐靠在队伍两侧。生活老师确认镜头范围,要求最高的人站到后排,低年级蹲在前面。

    小町站在冰帝队伍中间。

    松田站到她右侧,双手安分地垂在身前。

    相原从甲斐清陵那边看过来。

    她没有站在小町旁边,只隔着两排人朝这边抬了一下手。

    快门亮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向镜头。

    拍完合照,各校开始搬运行李。

    冰帝的弓重新固定进巴士后排。经过四天练习,所有人都熟悉了顺序,不到十分钟便完成装车。

    松田的行李箱依然最后一个关上。

    她在返程前真的买了两盒桃子。

    体育中心门口临时摆着附近果园送来的水果。每盒六只,包装得十分漂亮。松田抱着盒子站在行李舱旁,终于意识到仓桥第一天问的问题很实际。

    “放在哪里?”

    “行李舱。”仓桥说。

    “会压坏。”

    “那就抱着。”

    “两个半小时?”

    “你自己买的。”

    松田最后把一盒桃子放在脚边,另一盒交给野泽暂时保管。

    巴士驶离体育中心时,下午的阳光正好落在果园上。

    被摘掉纸袋的桃子一只只藏在叶片间。果农站在树下分拣刚摘下的果实,白色塑料筐沿着田埂排开。

    车辆经过那座小木桥。

    松田贴在窗边。

    “鱼。”

    河水一闪而过。

    没有人来得及看清。

    “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了。”小町说。

    “真的吗?”

    “有一道银色的。”

    松田满意地坐回去。

    巴士驶入高速公路以后,车内很快安静。

    第一天来时,大家还在讨论扑克牌、桃子和合宿地附近的商店。现在大部分人刚系好安全带便开始睡觉。

    宫下靠在车窗旁,细框眼镜收进包里。

    仓桥将外套盖在脸上。

    高濑还在看训练录像,十分钟后,平板已经停在同一个画面很久。

    小町抬头看向窗外。

    高速公路两侧仍然是连绵的山。东京还在两个小时以外,她甚至没有离开山梨。

    前排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松田睡着以后,怀里的桃子盒滑到地上。她猛地惊醒,第一反应是低头检查包装。

    “坏了吗?”

    野泽从旁边探过来。

    “盒子没坏。”

    “桃子呢?”

    “外面看不见。”

    “要不要打开?”

    “车在动。”

    松田仍然不放心,抱着桃子盒翻来覆去地检查。

    两个半小时后,巴士回到冰帝。

    太阳已经偏向教学楼另一侧,校门外停着来接人的车辆。司机打开行李舱,大家依次取出行李与弓具。

    松田的第一盒桃子完好无损。

    第二盒却在野泽递给她时,底部忽然松开。

    六只桃子同时向下滑。

    站在周围的人立刻伸手。

    宫下接住一只,仓桥抱住两只,高濑的反应慢了一点,桃子落进她敞开的运动外套里。小町则在最后一只碰到地面以前将它托住。

    只有松田本人还抱着空盒。

    几个人站在校门旁,各自手里拿着桃子。

    松田看了一圈。

    “我原本准备送人的。”

    “现在也可以。”野泽说。

    “盒子坏了。”

    “换一个盒子。”

    “学校里哪里有装桃子的盒子?”

    宫下把自己接住的那只放回去。

    底部再次向下陷了一点。

    小町看着手里的桃子。

    果皮被夕阳照出一层很细的绒毛,靠近果蒂的位置已经完全变成粉红色。

    “分开拿吧。”她说,“到车站再买袋子。”

    最后,冰帝女子弓道部的成员一人拿着一只桃子走出校门。

    家里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司机下车替小町接过弓袋,目光落到她另一只手。

    “这是合宿纪念品?”

    小町看了看那个险些摔在冰帝校门口的桃子。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