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25. 暑假从五点开始
    七月的第一个星期日,关东大会进行到半决赛。

    冰帝与立海大的名字并排挂在中央球场上方。开赛前二十分钟,看台已经很难找到连在一起的位置。

    藤崎用校刊编辑部的名义申请了三张记录席入场证,最后发现所谓记录席,只是比普通观众席多出一块能放采访夹的窄桌板。

    “至少不用把本子压在腿上。”她把三支笔排开,语气庄重,“这就是编辑部的尊严。”

    水野低头核对对阵表。

    “双打二号先开始。”

    小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向日已经站到发球线后,活动肩膀时,红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忍足在底线试了试拍面,抬头时正好和场边的向日对上视线。

    “别拖我后腿。”

    “这句话该我说吧。”

    两个人隔着半片球场互相看了一眼。

    向日先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发球线。

    球网另一边,丸井文太吹破一个泡泡糖泡泡,将球拍搭到肩上。

    “杰克桑,今天看台人好多。”

    桑原握着拍柄,往后退了半步。

    “专心比赛。”

    “我很专心啊。”丸井歪着头,慢悠悠地转着球拍。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局由向日发球。

    他今天上网很快。第一记截击压在边线内,桑原从底线横移过去,球拍几乎擦着地面,将球托回网前。

    向日已经等在那里。

    他刚抬起拍,丸井却从另一侧切入,拍框前端轻轻一碰。

    网球贴着球网向前滚了一小段,像踩着一根看不见的细线,随后垂直落下。

    十五比十五。

    向日盯着那颗球,脸色很不好看。

    “故意的吧。”

    丸井转了一下球拍。

    “正式比赛当然要故意。”

    后场传来忍足一声很轻的笑。

    “岳人,回位。”

    接下来的几分,冰帝没有再让丸井轻易靠近网前。

    桑原的深球被忍足压回中路,向日借着他制造的空档连续上网。丸井想再放短,向日已经提前跃起,拍面将球扣到他身后。第一局最后一分,忍足在底线接住桑原的重球,斜线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

    一比零。

    前四局咬得很紧。

    冰帝的前后站位收得很稳。向日将网前压得很低,忍足守住底线,偶尔一记削球拉开角度,向日便立刻从半空截断回球。

    立海大也没有被这套节奏牵着走。

    桑原几乎不让球离开底线太久。他的回球很沉,角度却始终留着余地;丸井在网前来回晃动,像是在等谁先露出一点迟疑。

    二比二。

    桑原发球。

    忍足接球时站得比刚才更靠后一点。

    丸井看见了,抬起眉。

    这一球压得很深,正好落在忍足反手附近。换作前几局,他会把球削向中路,给向日留出上网的路线。

    忍足却没有。

    他侧身让球弹高,等到网球几乎越过肩膀,才挥拍。

    回球看上去并不快。

    桑原已经向左侧启动,丸井也自然往网前补了一步。球却在落地后往外侧滑开,擦着单打边线钻进底角。

    十五比零。

    看台安静了一瞬。

    藤崎低头确认边裁手势。

    “刚才那球……是从哪里过去的?”

    水野没有立刻回答。

    场内,丸井盯着落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原来你也会这样打。”

    忍足将拍面转回正面。

    “哪样?”

    “明明看见了,还要装作没看见。”

    下一分,桑原将发球改到内角。

    忍足提前半步移开,像是等着这一球。他没有急着抢攻,只连续把球压回桑原最不方便发力的位置。丸井几次想切到网前,忍足都把落点放在他刚离开的那一侧。

    回合被拖得很长。

    向日守在网前,起初还想主动抢一拍,后来干脆停住了。

    他知道忍足还在等。

    桑原终于将球挑高。

    忍足抬起头。

    “岳人。”

    只有两个字。

    向日已经跳了起来。

    高压球落下时,丸井的拍面刚抬到一半。

    三十比零。

    忍足的球很少在离拍的一刻便显得惊人。

    它们起初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回球,等对手开始移动,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不该站的位置。桑原的脚步慢了半拍,丸井失去最舒服的网前角度,向日则在那句短促的提醒里等到了起跳的时机。

    有人将这种能力叫作天才。

    忍足对此没有多少意见。

    第五局结束,冰帝先拿到三比二。

    向日从网前跑回来,抬手和他碰拍。

    “你刚才早就看见空档了?”

    “嗯。”

    “那你不早说。”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忍足笑了一下。

    “岳人不是接得很开心吗?”

    “谁开心了?”

    向日嘴上这么说,下一局站上网前时,脚步却比刚才更轻。

    第六局,丸井站在发球线后,抬手朝桑原示意了一下。

    “杰克桑,刚才那球,他们接得真漂亮。”

    “嗯。”

    “那就再来一次看看吧。”

    桑原的发球压向忍足反手。

    回合拉长以后,丸井在网前故意露出左侧空档。向日看见了,却没有立刻扑过去。忍足也守在底线,等着桑原的下一拍。

    丸井笑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偏向左侧,拍面却在触球的瞬间往右一压。

    球飞向中路。

    向日横移过去,反手截住。忍足已经从他身后绕开,补上了桑原的重球。两个人一前一后,将这一分拖到最后。

    丸井被逼到网柱附近,脚下几乎没有位置。

    他抬起拍。

    网球擦着球网上沿,滚出一小段极细的弧线。

    走钢丝。

    球落在冰帝场内。

    三比三。

    看台后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藤崎手里的笔停住了。

    “……这个也太华丽了吧。”

    场上,丸井正站在网前,像刚才那一球只是普通得分。他拍了拍掌心,朝桑原伸出一根手指。

    “再来一分。”

    “别玩过头。”桑原说。

    “有你在啊。”

    丸井对网球有种近乎任性的自信。

    他相信球会沿着自己计算过的路线落下,也相信桑原会守住身后所有来不及补上的地方。那份把握落在球网上,便成了旁人眼里惊险又漂亮的一步。

    第七局,冰帝保发。

    四比三。

    向日用一记高压球结束最后一分,落地时抬头朝忍足挑了挑眉。

    忍足抬起球拍,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第八局,丸井的节奏忽然变了。

    他不再急着将球送到最危险的边线,反而一次次把落点压向中间。桑原的深球先把忍足钉在底线,再由丸井从网前逼向向日。

    两个人仍然能接住大部分球。

    问题出在下一拍。

    向日往前封住短球时,忍足已经从后场补过来;忍足判断桑原会抽直线,向日又恰好回身。丸井每次都让球多停留半秒,等着冰帝两个人将最舒服的位置让出来。

    第四十分,丸井又把球送向中路。

    向日没有提前起跳。

    忍足也没有上前。

    球弹起时,向日才横移过去,一记反手将球拨向空档。

    丸井追到球前,拍面向下一切。

    球没有越网。

    它贴着网带,慢慢滚向另一侧。

    四比四。

    “他故意的。”藤崎小声说。

    “当然。”水野看着场内,“他从第一球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猜中。”

    第九局,冰帝艰难保发。

    五比四。

    第十局,桑原稳稳守住发球局。

    五比五。

    第十一局,丸井又一次在网前抬起拍。

    忍足没有立刻判断方向。

    他看见丸井的肩膀、手腕和脚尖,连同桑原已经补到后场的站位,全都在说同一件事:这颗球有很多去处。

    忍足抬眼时,丸井正隔着球网看他。

    “还猜吗?”

    “猜错一次就够了。”

    “那这次呢?”

    忍足握紧拍柄,唇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这次轮到你猜。”

    他将回球抽向丸井身后。

    丸井转身追球,桑原已经补到空位。那颗本该得分的球被稳稳救起,重新压回冰帝中场。

    忍足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球飞来,眼里的笑意没有散。

    “杰克桑真可靠呢。”

    丸井在网前接了一句。

    “当然。”

    这一局被拖进平分。

    桑原的回球又深又重,忍足被逼到场地外侧。向日守在网前,等着丸井的短球,却看见丸井将拍面抬起,像要再走一次钢丝。

    他没有动。

    网球却擦着他的脚边,落向底线。

    忍足赶回来的那一拍稍浅。

    桑原从后场推进,重球砸向中线。

    五比六。

    向日回到长椅边,水瓶放下时碰出一声闷响。

    “他一直在拿我们开玩笑。”

    忍足看向对面。

    丸井正和桑原说着什么,笑得很轻松。桑原低头擦汗,神情平静得像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配合。

    “他很有把握。”忍足说。

    “我看得出来。”

    “所以别顺着他想。”

    向日抬头。

    忍足把球拍横在膝上,语气仍然很平。

    “让他来猜我们。”

    向日盯了他两秒。

    “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

    第十二局,冰帝完成破发。

    桑原的发球被忍足压到两人之间,丸井横拍救球,回球飘高。向日没有给他重新站稳的机会,直接跃起扣杀。

    六比六。

    抢七开始。

    前两分各自保住发球。

    三比三以后,球速越来越快。球拍触球的闷响、鞋底蹭过场地的声音、裁判的报分声混在一起,连看台上的呼吸都显得清楚。

    五比五。

    桑原发球。

    丸井站在网前,兴致盎然地转着球拍。

    “杰克桑,下一分给我。”

    “先接好这一球。”

    “放心。”

    发球压向忍足。

    忍足将球回得很深,桑原顶住底线,把回球重新送向中路。

    向日没有急着动。

    丸井上前,拍面在球下方一托。

    球又一次贴上网带。

    这次它没有滚下来。

    网球在网上颤了一下,朝冰帝一侧坠落。

    五比六。

    赛点。

    忍足低头拨了一下拍线。

    向日站在网前,呼吸很急,额前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把球拍往后伸了一点。

    拍框在身后轻轻一响。

    忍足抬起拍,碰了上去。

    “岳人。”

    “我看着呢。”

    向日压低重心。

    裁判报出发球。

    忍足的接发压向底线。桑原追到落点,将球托高。向日已经起跳,高压球砸向左侧空档。

    丸井从网柱边追上来,拍面一削,网球斜斜飞回中路。

    忍足启动了一步。

    向日已经从他身侧掠过去。

    忍足收住脚。

    向日的球拍擦过球底,将它险险挑回网前。

    桑原站稳,挥拍扣下。

    球砸在底线角落。

    七比五。

    电子记分牌跳动了一下。

    冰帝六,立海大七。

    向日落地后站了几秒,才走去网前握手。

    丸井摘下护腕,朝他笑了笑。

    “抱歉啦,愿赌服输。”

    向日皱起眉。

    “谁跟你赌了?”

    “从我第一球打到中间开始啊。”丸井把球拍搭上肩,语气很无辜,“你们两个每次都猜得很认真。”

    向日瞪他。

    “下次别想让我看你走钢丝。”

    “那可不行。”丸井含着泡泡糖,语气很无辜,“我最擅长这个。”

    桑原同忍足握手时,停了一下。

    “你们后半场调整得很快。”

    “还是慢了一点。”

    桑原点头。

    “嗯。”

    两个人各自松开手。

    回到休息区时,迹部正站在入口。

    他没有立刻看向向日,只朝网前仍在收拍的丸井望了一眼。

    “丸井今天心情不错。”

    向日咬着牙。

    “迹部——”

    迹部这才转过头,目光从他和忍足之间掠过。

    “能让他在网前玩得这么高兴,你们两个也算有本事。”

    向日的脸一下更黑了。

    忍足摘下眼镜,用衣角擦去镜片上的汗。

    “抱歉。”

    “本大爷没问你这个。”迹部抬手,示意他们让开通道,“去坐着。下一场开始了。”

    向日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抓起水瓶往休息区走。

    后面的比赛一直打到傍晚。

    冰帝拿下双打一号与单打三号,立海大随后追平。最后一场结束时,团体总比分停在二比三。

    立海大进入决赛,冰帝取得关东大会并列第三,同时拿到全国大赛参赛资格。

    双方列队敬礼。向日的手指仍扣着拍柄,忍足站在他旁边,镜片后的神情也没松下来。

    记录席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藤崎合上采访夹,里面一页比赛记录写得密密麻麻,采访栏却还是空白。

    “今天还问吗?”水野说。

    藤崎看了一眼选手通道:“算了。岳人现在只会回答‘下次’。”

    “忍足呢?”

    “他会回答得很完整。”藤崎叹气,“然后一句也不能用。”

    小町没有加入讨论。

    忍足从通道口出来得很慢,向日走在前面,正拿球拍比画最后一球的落点。他听了几句,伸手把向日快要撞到栏杆的球拍按下去。

    忍足经过记录席时朝这边看了一眼。小町没有说恭喜,也没问输球的感觉,只抬了抬手里的矿泉水。

    他停了一下,接过去。

    “谢了。”

    瓶身还带着自动贩卖机里的凉气。

    向日又在前面喊了一声。忍足拧开瓶盖,一边喝水一边追了上去。

    一周以后,教室里的吊扇依然只起到安慰作用。

    它们每天从早转到晚,扇叶缓慢地切开头顶发热的空气,除了让讲义边缘不断翘起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作用。

    高桥老师不得不在讲台旁放了一台立式风扇。

    风扇每隔十几秒转向黑板,将粉笔灰吹得到处都是;再过十几秒转向第一排,把藤崎额前的碎发全部掀起来。

    藤崎忍了两节课,午休时终于抱着椅子挪到小町旁边。

    “我受不了了。”

    “你可以把刘海夹起来。”水野建议。

    “不行。今天要拍期末校园记录。”

    “记录什么?”

    “学生被东京夏天折磨的真实状态。”

    佐仓从书里抬起眼:“不需要特意拍,镜子里就有。”

    藤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那么严重?”

    “额头上有风扇吹出来的分界线。”

    藤崎立刻拿出手机确认。

    小町打开便当盒,把冰袋从盒盖下面取出来。今天是本学期最后一次午餐,家里准备得比平时丰富,除去烤鱼与厚蛋烧,还放了一小盒切好的蜜瓜。

    她刚把水果盒挪到桌子中央,向日便抱着成绩单从后排跑过来。

    “全部通过。”

    藤崎顾不上额头,伸手接过成绩单。

    “数学六十一,古典文学六十八,化学——”

    “不要念出来。”

    “我只是给你们看有没有不及格。”

    “我们只需要看最下面有没有补考通知。”

    佐仓翻到成绩单背面。

    空白。

    向日十分满意地把纸抢回来。

    “所以暑期合宿照常参加。”

    忍足跟在他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冰咖啡。他将其中一罐放到向日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恭喜。”

    “你的语气听起来很敷衍。”

    “我是真心的。毕竟数学最后一道题,我至少讲过三次。”

    “那道题考试根本没出。”

    “所以你只能考六十一。”

    向日拉开咖啡拉环,决定不再与他讨论成绩。

    向日把成绩单塞回书包时,露出压在下面的全国大赛集训通知。

    通知右上角印着关东大会第三名与全国大赛参赛资格,下面列出暑期训练日期。

    藤崎伸手想看,被向日先一步按住。

    “成绩单可以看,训练通知不行。”

    “为什么?”藤崎问。

    “上面有战术安排。”

    忍足喝了一口咖啡:“目前只有集合时间。”

    向日立刻把通知抽出来检查。

    “第二页才有。”他说完,又迅速把纸折了回去。

    现在向日提起暑期合宿,仍然显得非常期待,证明双打二号那场失利至少没有影响他对训练的热情。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水野问。

    “二十六号。”向日回答,“去长野,六天。”

    “不是七天吗?”

    “最后一天上午返程,不能算完整一天。”

    “为什么不能?”

    “因为不用训练。”

    忍足打开咖啡,慢悠悠地补充:“教练说返程前还有晨间体能训练。”

    向日握住罐子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群公告里有。”

    向日立刻去翻手机。

    藤崎已经取出自己的暑假计划表。摄影部的外出拍摄、校刊截稿和家里安排的旅行被她用不同颜色标记,整张纸看上去像一份过于复杂的交通线路图。

    “我们在合宿开始以前出去一次吧。烟火大会、海边、水族馆,选一个。”

    “为什么只有这三个?”佐仓问。

    “青春作品里出现频率最高。”

    “那不算选择标准。”

    藤崎假装没听见,开始逐个询问日期。

    水野的女子网球部月底强化训练,佐仓八月初要回京都,向日与忍足有六天不在东京。轮到小町,她从书包里取出早上刚拿到的浅黄色通知。

    “八月三日到六日,山梨。三晚。”

    向日放下手机,注意力立刻换了地方:“弓怎么带?”

    “包车。”

    “要是放不下呢?”

    “学校去过很多次,不会今天才发现。”

    他还是把通知拿过去研究车辆安排。藤崎在日历上涂掉四天,剩下的空格顿时更少。

    “前半个月完全凑不齐。”

    “可以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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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水野说。

    “那还算集体活动吗?”

    预备铃响起来时,日历上只剩一片涂改。

    藤崎扣好笔帽:“今晚建群,等合宿回来再决定。”

    “通常这句话说完就不会再去。”水野提醒。

    “所以你们必须回复。”

    高桥老师已经走进教室。几个人匆忙拆开桌子,向日抱着成绩单回后排,走出两步才发现弓道部通知也被自己拿走了。

    他转身想扔,被忍足按住手腕。

    “两步路,走过去。”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抱怨归抱怨,向日还是把纸送了回来。通知边缘多出一道折痕,小町用指腹压了压,抬眼时,忍足也正看着上面的日期。

    下午是结业式。

    全年级在体育馆集合。窗户全部打开,仍然没有多少风。校长讲话进行到一半,站在后排的学生已经开始悄悄活动发麻的脚。

    向日被安排在男子队列靠后的位置,趁教师转身时换了三次重心,最后险些撞上后面的同学。忍足站在他旁边,只能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女子队列这边,藤崎用手中的流程表挡住脸,小声问还有几项。

    佐仓扫了一眼。

    “校歌、社团安全说明、暑假生活指导。”

    藤崎闭上眼。

    “我可能等不到暑假了。”

    “还剩十五分钟。”

    “更绝望了。”

    小町站在她旁边,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台上的老师正好抬头,藤崎立刻恢复端正姿势,仿佛刚才准备在体育馆里倒下的人不是她。

    结业式结束后,各班回教室领取假期材料。

    桌椅被推开,靠墙堆着一学期积下来的失物。没有名字的水杯、三把透明雨伞,以及一本封面已经卷边的英文单词册。

    高桥老师要求所有人在离校前处理干净。

    “这个是谁的?”水野举起一只红色护腕。

    向日隔着两排座位伸手:“我的。”

    “为什么会在教室失物箱里?”

    “不记得了。”

    “另一只呢?”

    向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显然也不知道。

    “可能在网球部。”

    水野把护腕扔给他。

    另一边,藤崎从失物箱最底下翻出一张拍立得照片。

    画面只拍到半杯蜜瓜苏打、向日的手,以及忍足伸向桌面的袖口。应该是上次甜品店剩下的最后一张,后来不知怎么夹进了她的文件袋。

    “终于找到了。”藤崎把照片举到灯下,“摄影部部长怀疑我故意藏了一张。”

    “拍成这样为什么还要找?”向日问。

    “库存要对上。”

    “相纸已经用掉了。”

    “但作品还在。”

    “这个也算作品?”

    “事故影像也是影像。”

    藤崎将照片收进口袋,准备下学期再与摄影部部长讨论艺术标准。

    教室收拾完时已经四点。

    高桥老师站在门口宣布暑假开始,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桌椅移动与拉链合拢的声音。有人直接背着运动包去社团,也有人约好去车站附近唱歌。

    藤崎坚持暑假的第一个小时不能在各自回家的电车上度过。

    最终六个人去了车站旁边的家庭餐厅。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刚坐下时还觉得舒服,十分钟以后,向日便把校服外套重新穿上。

    “为什么夏天室内比冬天还冷?”

    “因为你点了冰饮。”水野说。

    “别人也点了。”

    “别人没有一次喝掉半杯。”

    桌上放着薯条、披萨与几杯饮料。藤崎再次拿出午休时没有安排成功的日历,试图为八月底确定一天。

    佐仓坐在最里面,已经放弃阻止她,开始翻看暑假书单。

    小町将弓道部通知压在菜单下面,免得被空调吹走。

    忍足坐在她对面。

    他刚才在饮料台接了一杯冰咖啡,又替向日带回一杯没有冰块的可乐。两杯放到桌上时,向日还在研究菜单,随手拿走了咖啡。

    忍足看了一眼,没有提醒。

    向日喝下一大口,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是什么?”

    “你的饮料。”

    “我不喝黑咖啡。”

    “是你自己拿的。”

    “你为什么放在我面前?”

    “因为你的可乐在这边。”

    忍足把另一杯推过去。

    向日将咖啡放回,皱着眉喝了几口可乐,仍然没能压掉嘴里的苦味。

    “这比输球还难受。”

    “不要随便比较。”

    “我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不能比较?”

    “因为上次输球以后,你拿走了我的咖啡牛奶。”

    “那是处罚。”

    向日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忍足可能是故意把咖啡放错。

    “你也太记仇了吧。”

    “顺手而已。”

    “你明明在笑。”

    两个人很快又吵起来。

    语气与平时没有区别。

    两个人隔着饮料吵起来。藤崎把日历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他们碰翻。

    小町拿走一根薯条:“合宿会重新排双打吗?”

    忍足转回头。

    “会进行几轮内部比赛。”

    “还和向日君搭档?”

    “目前是。”

    向日立刻插话:“什么叫目前?”

    “教练没有保证不会更换。”

    “你想换?”

    “我只是在说明事实。”

    “说事实以前为什么要看千岛?”

    忍足停了一下。

    小町也抬起眼。

    桌上安静了不到半秒,藤崎已经从日历后面露出一双明显感兴趣的眼睛。

    忍足十分平静地拿走向日面前的咖啡。

    “因为问题是她问的。”

    这个理由完全成立。

    向日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却找不到可以继续争论的地方,只能低头吃薯条。

    小町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冰茶,杯壁上的水珠正沿着指尖缓慢落到杯垫。

    五点以后,众人在车站入口分开。

    水野与向日要回学校参加社团说明会,藤崎拉着佐仓去文具店购买新的照片档案盒。临走以前,她仍然没有放弃八月底的集体活动,要求所有人今晚之前把可以出门的日期发进新群。

    “没有日期也要发。”她强调。

    “没有日期发什么?”向日问。

    “发‘没有’。”

    “这有什么意义?”

    “证明你看过通知。”

    向日还想反驳,已经被水野推向另一侧入口。

    小町与忍足走上站台。

    傍晚的风带着铁轨被晒过以后的热气。电子屏显示列车还有六分钟到达,站台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站在自动贩卖机附近避开斜照进来的阳光。

    小町将弓道部通知重新折好。

    纸张右下角沾了一小块番茄酱,大概是在家庭餐厅压到藤崎的盘子。她用纸巾擦了两下,颜色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一片更浅的红。

    “不要再擦了。”忍足说,“已经快破了。”

    小町停下动作。

    “真帆为什么要把薯条放在所有文件旁边?”

    “因为桌上只有那一块空位。”

    “另一边也有。”

    “岳人的可乐在那里。”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桌子太小。

    小町把纸巾折起来,连同通知一起握在手里。

    忍足低头看见最上方露出的合宿日期。

    “你们第一天就训练?”

    “下午开始。上午搬弓具、分房间,还要检查射场。”

    “弓也由你们自己搬?”

    “不然由谁搬?”

    “我以为会统一运过去。”

    “部分备用器材提前送,自己的弓要随车。”

    忍足似乎认真想象了一下。

    “两米多长的弓,怎么放进巴士?”

    小町看了他一眼:“你和向日君问了同一个问题。”

    “他问的是放不下怎么办。我问的是怎么装。”

    “固定架,竖着放,下面垫软垫。”她把通知收回书包,“所以你的问题勉强合格。”

    忍足笑了一声:“还有评分?”

    广播通知列车晚点两分钟。

    站台另一端,几个初中生正合力撕一根冰棒的包装。

    忍足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十几个人带着弓上车?”

    “嗯。占了半节车厢。”

    “没拍下来?”

    小町转头看他:“你想看?”

    忍足没有否认。

    “下次拍给你。”

    “好。”

    他答得很快。小町看了他一眼,他又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网球包。

    “那你们也拍一张。”

    “网球包有什么好拍的?”

    “不是去长野吗?”

    列车灯光从轨道尽头照过来。忍足拎起包,替旁边的婴儿车让出位置。

    “看到像长野的东西,就拍给你。”

    “不要训练菜单。”

    “岳人的行李呢?他列了两页。”

    小町笑了一下。

    “你自己判断。”

    车门打开。她走进车厢,回头时,忍足仍站在原处,等下一班车。

    坐下没多久,手机便接连震动。藤崎果然建了新群,群名叫“这个暑假一定要出门”;向日正在里面抗议为什么不能带两双备用球鞋。

    小町把群设为静音,取出那张沾了番茄酱的合宿通知。

    个人用品一栏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