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22. 看台第二排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关东大会东京都预选正式开始。

    比赛场地离冰帝有四十分钟车程。小町在电车上换乘两次,到站时刚过八点半,站台上已经能看见不少背着网球包的学生。

    冰帝的队服在人群里很好认。

    深蓝与白色沿着出站方向连成一片,几名一年级部员抱着装饮料的纸箱从扶梯旁跑过去,险些撞上正在核对路线的藤崎。

    “这边。”佐仓站在出口外朝她们招手。

    她今天来得最早,手里还拿着便利店的饭团,外包装已经拆开一半。水野站在她旁边,换上了女子网球部的运动外套,正低头回复社团后辈的消息。

    “女子部今天也训练吧?”小町问。

    “下午才开始。”水野收起手机,“看完双打二号就走。”

    藤崎立刻转头:“如果他们打三个小时呢?”

    “高中生一盘制打不了三个小时。”

    “万一出现历史性长局?”

    “那我就创造从比赛场地赶回冰帝的历史性短途纪录。”

    几个人顺着人流走出车站。

    比赛设在都内一座综合体育公园。通往网球场的路两侧种着银杏,叶片刚长到最浓的时候,被早晨的光照得发亮。自动贩卖机前挤满了学生,穿不同校服的人三三两两站在指示牌旁,讨论各校的出场名单。

    藤崎还没走到入口,已经从包里拿出记录本。

    “今天不拍照?”小町看向她空着的另一只手。

    “相机被摄影部部长扣下了。”藤崎面无表情,“她说我上次归还拍立得时,剩余相纸的数量虽然对得上,内容却严重偏离借用申请。”

    “你申请拍什么?”

    “弓道部赛后纪实。”

    水野想了想那几张甜品店照片。

    “确实偏得有点远。”

    “所以今天只有文字采访。”藤崎翻开记录本,“这也是一种专业。”

    第一页最上方写着“忍足与向日输掉春季邀请赛以后能否雪耻”,后面还画了三个醒目的问号。

    网球场外的看台已经坐了不少人。

    冰帝的应援队占据靠近中央球场的一整片区域,整齐的校旗沿着栏杆垂下来。正式比赛还没开始,击球声与喊声已经从不同场地一阵阵传来。

    小町跟着水野找到第二排的位置。

    高度正好,不会被前面的栏杆挡住,也能看清场内球员的站位。

    她放下包,先看了一眼计分牌。

    冰帝对城西馆。

    双打二号,忍足侑士、向日岳人。

    名字已经挂上去了,人却还没有出现。

    “他们在后面的练习场。”水野像是知道她在找什么,“正式上场前还要热身。”

    “我只是在看名单。”

    “我没说你在看谁。”

    小町转头。

    水野正在拧开矿泉水瓶,神情十分无辜。佐仓坐在旁边,把刚才没吃完的饭团递给藤崎,阻止她空腹喝第二罐罐装咖啡。

    小町重新看向球场。

    九点整,双方队伍从球场两侧入场。

    向日走在最前面,红棕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比平时更显眼。他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场外人数影响,一进场便抬头寻找冰帝的应援区,很快朝水野她们的方向挥了挥球拍。

    观众席立刻响起一阵回应。

    忍足落后他半步。

    他戴着眼镜,网球拍搭在肩后,一边听向日说话,一边低头调整护腕。

    经过裁判椅时,他抬起头,视线扫过看台。

    到小町她们这一排时,停了一下。

    藤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到我们了。”

    水野抬手朝场内挥了挥。忍足也轻轻点了下头,随后跟着向日走向球场。

    小町低头理了理裙摆。刚才被她捏出褶皱的布料慢慢恢复平整,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来。

    “小町?”藤崎叫她。

    “嗯?”

    “你要不要也回应一下?”

    小町这才抬起头。球场那边,忍足已经转身开始热身。

    她朝他的方向抬了抬手。

    距离太远,他大概看不见。

    比赛从向日的发球局开始。

    与平时训练不同,正式比赛里的他安静了不少。网球被抛到最高点,他屈膝起跳,发球落向对方外角。对手勉强接起,忍足已经提前封住中路,用截击拿下第一分。

    冰帝应援区的声音几乎掀过围网。

    藤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划出很长一道。

    “这也太整齐了。”

    “网球部平时比赛就是这样。”水野说。

    “他们什么时候排练?”

    “应援队有固定训练。”

    “我开始怀疑校刊给网球部留的版面太少了。”

    第一局结束得很快。

    向日在网前连续拿下两分,最后一球直接扣向对方两人之间的空档。网球弹出底线,他转身与忍足击掌,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属于他的得意。

    然而从第二局开始,对面的打法变了。

    城西馆不再主动与向日在网前争夺,回球全部压向底线两侧。高球一次次越过他的头顶,逼迫忍足后退处理。等向日退回底线,对方又立刻将球压向前场,反复打乱两人的位置。

    第三局打到平分以后,向日抢先起跳,试图在高点截住一记斜线球。对方像是早就在等,球拍触球的一刻突然改变方向。

    网球擦过他的拍框,落在身后。

    向日站在网前,回头看了一眼落点。

    场外的应援声仍然没有停,整齐地叫着冰帝的名字。小町却看见他握着球拍的手收紧了。

    忍足从底线走过来。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抬手碰了碰向日的肩膀。向日侧过头,两个人低声交换了几句。裁判已经催促他们准备换边,他们才一起走向休息席。

    “对面在等向日君起跳。”佐仓说。

    “嗯。”水野盯着球场,“他每次向前,对方就打身后。侑士替他补了几次,后场空档反而越来越大。”

    藤崎拿着笔,视线在她与球场之间来回。

    “有没有不需要网球基础也能听懂的说法?”

    “他们在故意让岳人跑。”

    休息席上,向日拿毛巾擦了把脸,嘴唇一直在动。

    隔得太远,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忍足拧开水瓶,却没有喝,只在向日说到一半时抬手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像是在示意他稍微等一等。

    向日果然安静下来。

    忍足俯身,用球拍在脚边画了两道位置线。他说得不快,中间停了几次,向日最初还在皱眉,后来顺着他的球拍看向对面半场,神情渐渐变了。

    裁判提醒时间。

    忍足站起身,将水瓶放回长椅。走进球场以前,他摘下眼镜擦了一遍。

    小町看着他重新戴好眼镜。

    “他有办法了吗?”藤崎问。

    水野没有立即回答。

    “下一局就知道了。”

    第四局开始,忍足的站位向前移了一步。

    并不明显。

    对手发球以后,他用一记很低的切削把球送回中路。网球过网后几乎贴着地面弹起,对方只能被迫将球挑回。

    向日没有立刻起跳。

    他站在网前,球拍在掌心转了一下,硬生生等到对面先移动,才将截击送向相反方向。

    十五比零。

    下一分也是中路。

    忍足像是突然对球场两侧失去兴趣,一球接一球压向两名对手之间。城西馆的双打为了避免撞在一起,不得不重新调整站位。

    空档终于从他们身后露出来。

    向日冲过去时,场外先响起一阵惊呼。

    他在网前腾空,身体几乎越过普通截击能够触及的高度。网球被重重压下,落地后撞上围网。

    三十比零。

    向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很快站稳。

    他回头看向忍足。

    忍足已经退回接球位置,只朝他抬了一下球拍。

    “他们换过来了。”佐仓说。

    藤崎还在努力跟上:“什么换过来?”

    “刚才是对面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节奏跑。”水野解释,“现在是侑士在决定对面只能把球打到哪里。”

    小町没有说话。

    忍足看上去与前几局没有太大区别。

    他仍然很少做夸张的动作。他只是改变了回球的高度,提前半步站住中路,在对方准备挥拍以前,已经替下一球留下了方向。

    虽然并不从容。

    第四局局点,城西馆突然改变路线,网球擦过边线。忍足追到时差了半步,只能看着球落在脚边。

    他站直身体,摘下眼镜,很快擦了一遍。

    镜片没有沾汗。

    小町看见他的拇指在镜框边缘停了两秒。

    重新戴好以后,他的下一次接发明显快了。他提前判断了方向,球拍却压得太低,网球撞上网带,弹回自己一侧。

    对方追到三十比三十。

    忍足低头看着球网。

    向日从前场退回来。这一次换成他用球拍碰了一下忍足的肩膀。

    “别急。”他说。

    声音不大,前两排却正好能够听见。

    忍足转头看他。

    向日已经跑回网前,只留下一个像是什么都没说过的背影。

    忍足笑了一下。

    小町也跟着松开了握住看台栏杆的手。

    她直到这时才发现,掌心被金属边缘压出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第四局,冰帝拿下。

    两比三。

    随后是三比三。

    四比三。

    比分重新领先以后,对手开始频繁改变落点。忍足与向日的站位却没有再乱。一个人向前,另一个人便自然填上身后的空缺;向日被高球逼退时,忍足已经从中路切过去,替他留下重新上网的时间。

    这并不是谁只要射好自己的四支箭就能解决的比赛。

    小町望着他们在球场上交错的身影。

    前一球留下的位置,会决定后一球从哪里开始。一个人的失误不会凭空消失,却也不会立刻结束这一分。

    有人会跑过去。

    五比四。

    冰帝拿到赛末局。

    向日的发球被对方接向底线。忍足侧身让出位置,回球落得很深。双方连续对拉了六次,城西馆先失去耐心,一记高球越过向日,直奔后场空档。

    忍足转身追球。

    球落得很快。

    看台上的人已经开始起身。小町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视线跟着那道黄色的弧线越过半场。

    她见过相似的球。

    联合训练那天,忍足追着柳打出的高球跑过整片场地。最后没有碰到,记分牌因此留下一个再清楚不过的结果。

    如果已经知道追不到,保存体力会更加合理。

    她当时这样说。

    忍足回答,他跑过去的时候并不知道。

    现在也是。

    网球还没有落地。

    忍足追到底线外侧,身体被惯性带得几乎失去平衡。球拍从身后切过,拍面勉强碰到网球,将它高高送回对方场地。

    那记回球速度不快,落点也算不上漂亮。

    却足够让这一分继续。

    向日已经从网前退到中场。

    城西馆其中一人抬头判断落点,准备扣杀。另一人也向前移动,后场因此彻底空了下来。

    “岳人!”忍足喊道。

    向日没有回头。

    他在对方扣杀以前冲向网前,球拍抢在最高点压住来球。网球改变方向,笔直落向无人防守的底线。

    裁判报出比赛结束。

    六比四。

    应援声在一瞬间从四周涌下来。

    向日扔下球拍,转身跑向忍足。两个人撞在一起,差点同时摔出底线。忍足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向日则还在兴奋地说最后一球如果再高一点,他可以打得更快。

    “已经结束了。”忍足提醒。

    “所以才要复盘。”

    “刚才是谁说比赛结束以前不要分析?”

    “我没有说过。”

    “第四局的时候。”

    “你听错了。”

    裁判催促双方到网前握手。两个人只好暂时停止争论,拿起球拍走回场内。

    藤崎低头看自己的记录本。

    上面除去比分,只剩几行完全无法辨认的字。

    “刚才最后一球是谁得分?”

    “向日。”水野说。

    “可是球是忍足救回来的。”

    “双打的得分不会分到个人名下。”

    藤崎沉默几秒,在记录本上认真写下“冰帝得分”。

    “这种规则很适合避免争议。”

    小町仍然站在原处。

    忍足与对手握过手,转身走向休息席。经过场边时,他抬起头。

    这一次,小町没有等他慢慢从观众席里寻找。

    她先抬起手,朝他晃了一下。

    动作做出去以后,比她预想中更显眼。忍足显然也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隔着半片球场用球拍指了指她。

    旁边的向日顺着方向看过来,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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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手。

    于是整件事立刻变得像是普通的集体回应。

    小町重新坐下。

    “你脸有点红。”藤崎说。

    “太阳晒的。”

    藤崎抬头看了眼看台顶棚。

    这里一整片都在阴影里。

    她很识趣地没有指出来,只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

    冰帝的第二场双打很快开始。水野看了一眼时间,不得不提前离开。小町与藤崎、佐仓一直留到单打三号结束。

    冰帝三比零取得第一轮胜利。

    队伍还要进行赛后集合,她们没有等在球场出口,只在离开前给向日发了消息。向日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一连串庆祝符号,随后又补上一句,他最后那记截击才是整场最关键的一球。

    几个人走到体育公园入口时,身后忽然有人叫小町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

    忍足从通往选手区的小路上跑过来,网球包没有带在身上,训练服外套也只穿了一半。左边袖子还挂在手肘处,随着动作向后晃。

    “你们已经要走了?”

    “奈奈下午有事。”藤崎替她回答,“而且我们以为你们要开很久的赛后会议。”

    “还没开始。”忍足说,“迹部在确认下一轮场地。”

    他跑得有些急,呼吸尚未完全平稳。走到近前以后,才终于把另一只袖子穿好。

    藤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町。

    “奈奈,我们先去买车票吧。”

    佐仓没有问为什么三个人乘同一条线路,却需要分开买票。她点点头,和藤崎一起向车站方向走去。

    小町望着她们的背影。

    这两个人最近配合得未免太好。

    “比赛怎么样?”忍足问。

    “六比四。”

    “我知道比分。”

    “那你问什么?”

    “作为观众的评价。”

    小町转回头。

    忍足的头发还带着比赛后的湿意,眼镜大概重新洗过,镜片干净得能映出入口处的树影。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右手还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留下的薄茧。

    小町想了想。

    “前面看得我有点着急。”

    忍足挑了下眉。

    “这么直接?”

    “你们两个一直被对方牵着走。向日君想往前冲,你就得替他补后面;你想把球压深,他又已经跑到网前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看起来很忙。”

    忍足笑了。

    “观众席上的评价还挺准确。”

    “我又不是完全不会打网球。”

    “对。三点零左右。”

    小町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是转学没多久时,她随口提过的业余水平。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具体说过什么。

    “还有呢?”他问。

    “你第四局的时候急了。”

    “有吗?”

    “有。”

    “怎么看出来的?”

    “你连续擦了两次眼镜。”小町看向他的镜片,“第二次根本没有脏。”

    忍足抬手碰了碰镜框。

    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有这个习惯。

    “千岛看得很仔细。”

    他说得不快,尾音里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这句话如果放在以前,小町大概会立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比如位置正好,或者比赛场上本来就没有别的事情可看。

    可是忍足刚才也隔着半个体育公园追了出来。

    他的外套甚至还没有穿好。

    于是她没有解释。

    “我今天就是来看比赛的。”小町说,“当然会认真看。”

    入口旁的银杏叶被风吹动,阳光从枝叶之间一块一块落下来。忍足站在那里,半晌没有接话。

    远处传来向日的声音。

    他大概发现搭档不见了,正站在选手通道旁大声喊忍足回去开会。喊完一次没人应,又直接改成了关西腔,故意拖长声音模仿他说话。

    周围几个冰帝部员笑成一片。

    忍足闭了闭眼。

    “我迟早会换搭档。”

    “你刚才赢球的时候不是这样想的。”

    “人会被胜利蒙蔽。”

    向日又喊了一遍。

    忍足只能转身,走出两步后又回过头。

    “下一轮是下周六。”

    “我看过赛程。”

    “弓道部有训练吗?”

    “小组练习到十一点。”

    比赛十一点半开始。

    场地离冰帝四十分钟。

    小町在心里算完时间,才发现忍足正看着她,显然知道她已经算出了答案。

    “如果北川老师不延长训练。”她说。

    忍足点点头。

    “那我尽量别太早结束比赛。”

    “这种话应该对对手说。”

    “对他们说好像不太礼貌。”

    向日已经放弃呼喊,开始朝这边跑。

    忍足终于转身走了。

    小町站在原处,看见他与向日会合。向日一边抱怨,一边把他丢在休息席的毛巾塞进他怀里。忍足被迫接住,低头说了句什么,向日很快又笑起来。

    他们沿着选手通道往回走。

    走到拐角以前,忍足回了一次头。

    小町还站在那里。

    她没有假装自己只是在看其他地方。

    忍足脚步停了一下,随即被向日推着肩膀拐过了路口。

    “还不走?”藤崎在前面喊她。

    “来了。”

    小町追上去。

    回程的电车并不拥挤。三个人找到靠门的位置,藤崎坐下以后便开始整理采访记录,佐仓靠着车窗看书。

    小町取出手机。

    班级聊天群仍然在庆祝冰帝首轮获胜。向日发了一张集合前拍的照片,画面里大半人都没有准备好,忍足站在最后一排,正低头擦眼镜。

    她看了两秒,退出聊天群,打开学校网站上的赛事安排。

    下周六,十一点半。

    小町把手机日历翻到那一天。

    弓道部小组训练原定十一点结束。乘车路线需要四十三分钟,如果在社团更衣室换好衣服再出发,大概会错过比赛最前面的两局。

    她将出发时间向前调了十五分钟,在日程备注里写下场地名称。

    保存以前,小町停了一下。

    随后又在后面添上两个字。

    看球。

    列车驶入下一站,车窗上的光影暗了片刻。

    小町按下保存,把手机收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