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18. 二十支箭
    综合体育大会团体预选当天,松田带来了六个御守。

    五个正选一人一个,剩下那个留给北川。

    “为什么老师也有?”野泽接过御守,翻到背面看了看,“教练又不用射。”

    “老师可以保佑我们。”

    “那应该反过来吧。”

    “都一样。”松田把最后一个御守塞进北川手里,“这是团队活动,请不要拒绝。”

    北川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浅粉色的小布袋。大概是第一次面对无法用动作指导解决的问题,他沉默得比平时久了一些。

    “比赛时不能挂在弓具上。”

    “我知道。放口袋里就好。”

    “道服没有口袋。”

    松田愣住。

    仓桥已经转过身,肩膀却轻轻动了两下。

    集合地点在学校正门。早晨六点四十分,校门外还没有多少人,女子弓道部的学生却已经占了很大一片地方。有人蹲在路边重新系弓袋,有人检查箭筒上的姓名牌,替补部员拎着装有毛巾和饮用水的纸袋,在队伍间来回确认数量。

    小町把自己的御守收进书包侧袋。

    松田看见了,立刻提醒:“要随身带着。”

    “书包也是随身物品。”

    “可是比赛的时候书包不会和你一起进射场。”

    “御守也不能替我进去。”

    “至少能离得近一点。”

    小町想了想,把御守拿出来,塞进弓袋最外侧的小夹层。

    “这样可以吗?”

    松田满意地点头,转身继续监督其他人。

    宫下来得最早,已经核对完三遍参赛证和报名表。仓桥靠在校门旁吃饭团,三口解决一个;野泽忘了带发圈,正试图用橡皮筋扎头发,被高濑面无表情地制止。

    “会扯断。”

    “总比披着头发好。”

    “我有多的。”

    “那你为什么看了这么久才说?”

    高濑从书包里取出一只透明小袋。里面按照颜色放着六根发圈,旁边还有发夹、创可贴和一包湿巾。

    野泽安静了一秒。

    “高濑,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可靠的大人。”

    “我现在也很可靠。”

    “对不起。”

    队伍里响起一阵笑声。

    北川看了眼时间,让所有人向车站出发。

    参加比赛的弓与箭筒太显眼,十几个人刚走出校门,便引来不少路人回头。两米多长的弓被装在深色弓袋里,竖着背在肩后,比队伍里最高的学生还要多出很长一截。箭筒则斜斜贴在书包旁,走动时偶尔碰上衣角,发出轻微的响声。

    仓桥走在最前面。她一只手扶着弓袋,另一只手还拿着没有吃完的饭团;野泽临时借来的发圈不够紧,才走到车站,耳边已经落下几缕碎发。高濑跟在她身后,不声不响地递去一枚发夹。

    “你到底带了多少?”

    “六枚。”

    “为什么?”

    “总会有人忘记。”

    “你是不是从一个月前就知道我今天会忘?”

    “没有。”高濑想了想,“大概从昨天开始。”

    小町没忍住笑出了声。

    早晨的站台挤满通勤的人。穿西装的上班族、拎着补习资料的学生,以及一整队背着长弓的冰帝部员站在一起,几乎没有被人忽略的可能。

    列车进站时,松田紧张地抱住箭筒。

    “弓应该先进去还是人先进去?”

    “你们一起进去。”宫下说。

    “万一门先关上呢?”

    “那就说明你动作太慢。”

    车门打开,人群向两侧散开,特意给她们和过长的弓袋让出一条通道。小町侧过身体上车,将弓竖直抱在身前。弓袋顶端几乎碰到车厢上方,她调整了两次角度,才没有妨碍旁边的乘客。

    五名正选站在同一侧,长弓沿着车门依次排开。

    玻璃映出白色运动外套、深色弓袋和一张张尚未完全清醒的脸。窗外的东京从早晨薄淡的阳光里向后退,偶尔经过架空路段,阳光便忽然穿进车厢,在弓袋上留下一道明亮的窄痕。

    松田站在对面,悄悄举起手机。

    “看这里。”

    “不要在电车里拍。”宫下压低声音。

    “我没有开声音。”

    “这不是声音的问题。”

    快门恰好在列车转弯时按下。

    仓桥手里的饭团被晃歪,野泽正低头抢救松开的发圈,高濑伸手扶住险些倒向旁边的箭筒。照片里只有小町提前看见了镜头,肩上还背着弓袋,浅金栗色的头发被晨光照出一层很淡的颜色。

    松田检查照片,十分满意。

    “很有出征的感觉。”

    “只是去比赛。”宫下说。

    “比赛也可以出征。”

    小町隔着车窗看了一眼照片。

    她们确实不像平时在教室与道场里见到的样子。长弓高出肩头,箭筒随着列车轻轻摇晃,几名穿着同样外套的女孩子挤在早班电车的一角,明明谁都没有站稳,看上去却很有气势。

    列车经过一座河桥。

    晨风从车门连接处钻进来,带着一点河水与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阳光落在玻璃上,将她们与弓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町重新扶稳弓袋。

    她忽然有些希望,松田刚才那张照片没有拍糊。

    比赛安排在都内一座武道馆。

    她们抵达时,入口外已经停了十几辆印有学校名称的车辆。穿着弓道服的学生沿台阶往上走,白色筒袖与深色袴连在一起,远远望去,只能通过胸前的校名和箭筒颜色分辨队伍。

    冰帝的名字很显眼。

    小町下车以后,最先注意到的是看台上的视线。有人朝这边指了指,还有几个正在排队登记的学生回过头。冰帝男子网球部在东京足够有名,连带其他运动社团也经常被人多看两眼。

    她以前并不在乎这些。

    至少她一直认为自己不在乎。

    神奈川那场比赛结束后,重量突然压了下来。

    她会先找熟面孔,再猜陌生人是否听过她在最后位置连续失误。

    这里几乎没人认识她。

    可“不认识”有时比“认识”更方便想象。

    “千岛。”

    仓桥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小町回过头。

    “发什么呆?你挡到后面的车了。”

    一辆巴士正停在入口旁等待放行。司机隔着挡风玻璃看向她们,神情十分平静,大概没有兴趣审判任何人的比赛成绩,只希望站在车道中央的学生尽快离开。

    小町立刻往旁边让了两步。

    “我在看参赛学校。”

    “公告册里都有。”仓桥把一本薄薄的比赛秩序册塞给她,“等进去再研究,别在这里被车撞。”

    武道馆内部比冰帝的弓道场嘈杂得多。

    场馆中央临时划分出比赛区与候场区,广播每隔几分钟便通知新的学校前往第三控。看台上坐满各校部员和带队家长,塑料座椅被书包与外套占去大半。箭撞上靶面以后,报靶声很快从另一端传回来,紧接着便是下一支箭离弦的声音。

    更衣室里到处是衣料摩擦的细响。

    小町脱下学校统一的运动外套,将白色弓道衣一层层穿好。腰带束紧以后,黑色袴从腰间自然垂下,将原本偏纤细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

    她站在镜子前,把浅金栗色的长发束到脑后。

    几缕过短的头发从耳侧落下来,她重新用发夹固定,随后摘下左耳的锆石耳钉,放进首饰盒。失去那一点习惯性的亮色以后,镜中的人看上去比平时更安静。

    白色筒袖、黑色袴、深色护胸。

    弓道服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会让所有人看上去比平时相似。可小町穿着它站直时,肩颈舒展,腰背自然挺起,原本藏在校服里的身量便显露出来。

    这身衣服将她的肩颈与腰背勾勒得利落。

    她站直以后,视线会自然落到她身上。

    小町已经准备好走进射场。

    野泽在旁边系了三次腰带,仍然觉得位置不对,转头向她求助。

    “千岛,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歪了?”

    小町走过去,替她将腰带右侧向上提了一点,又将压在衣领里的头发拨出来。

    “现在呢?”

    “好了。”

    野泽对着镜子转了半圈。

    高濑从后面经过,平静地提醒:“袴带还没系完。”

    野泽低头一看,垂在身后的带子已经拖到了地上。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在欣赏腰带。”

    更衣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小町拿起靠在墙边的弓。

    弓身比她高出许多,握在手中却没有想象中沉。她将四支箭收好,与其他人一起走出更衣室。

    走廊尽头的门正开着。

    穿过堂前的风迎面吹来,卷起白色衣袖与黑色袴角。屋檐下悬着的纸垂轻轻摇晃,阳光越过木质栏杆,落在一排长弓上。

    五个人依次向射场走去。

    没有谁刻意放慢脚步,衣摆与白足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却自然重合在一起。

    小町换好道服,从更衣室出来时,藤崎已经给她发了七条消息。

    前六条都在询问比赛是否开始,最后一条附有一张照片。

    教室窗边,藤崎、水野和佐仓对着镜头举起一张临时制作的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二年A组也在看”,右下角还挤着一个极小的山姆企鹅。

    向日从画面边缘探进半张脸,手里拿着一支红笔,似乎正在抗议没有给他留位置。

    小町把照片放大,看见忍足坐在最后一排。

    他没有举纸,只朝镜头这边抬了下手。课桌上摊着一本书,旁边是她上周借给他的推理小说。

    照片拍得有些仓促,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水野大概还没准备好,眼睛闭着;佐仓举反了纸;藤崎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小町看了一会儿,低头回复:

    【今天不是上课吗?】

    藤崎立刻发来消息。

    【午休!】

    下一条来自向日。

    【我说直接写必胜,她们不肯。】

    水野很快纠正。

    【因为小町不喜欢赛前听必胜。】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有说过,但是每次听见都会皱眉。】

    小町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眉间。

    高濑从旁边经过,正好看见。

    “头痛?”

    “没有。”小町放下手,“朋友发了照片。”

    “比赛结束再回吧。北川老师在找我们。”

    她关闭手机,把它收进柜子。

    走向候场区以前,小町又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已经暗了。那些隔着照片落过来的目光也一起消失,暂时被留在了柜门后面。

    第一控的座位排成两列。

    宫下坐在最外侧,手里拿着最终确认过的立顺表。仓桥是大前,随后依次是野泽、高濑、小町和宫下。与校内选拔公布时完全相同。

    旁边的电子屏正在显示上一组成绩。

    十三中。

    队伍里有人低声报出数字。野泽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又在宫下开口以前把视线收回来。

    “我只是确认屏幕有没有坏。”

    “结果呢?”仓桥问。

    “目前工作正常。”

    “那就好。”

    仓桥将手掌按在膝上,慢慢呼出一口气。她早晨吃了三个饭团,一路上还在讨论午餐,现在却连水都没有再碰。

    小町忽然意识到,不只是自己会紧张。

    野泽说话比平时多,高濑反复检查同一根箭的箭羽,宫下已经把赛程表折出一条很深的痕迹。她们只是在用不同的方法,处理同一种东西。

    北川在进入第二控前叫住她们。

    “立顺还记得吗?”

    “记得。”仓桥回答。

    “时间限制?”

    “七分钟。”

    “听从进场指示。发生弦切不要停下来等,后面的人按照规则继续。”

    五个人依次点头。

    北川的视线最后落到小町身上。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只伸手将她肩侧翻进去的一小段衣领整理好。

    “去吧。”

    进入本座以后,看台上的声音忽然变远了。

    并不是真的安静。

    广播还在继续,隔壁射场有人离弦,裁判翻动记录纸,观众席偶尔传来压低的咳嗽。可所有声音都像被场馆上方过于宽阔的屋顶吸走,只留下散乱的回音。

    小町在自己的位置跪坐。

    二十八米外,五只直径三十六厘米的霞的整齐排开。

    她曾经无数次面对同样的距离。

    靶纸上的黑白圆环没有变化,弓握在手里的重量也与昨天相同。真正不同的,是她前后都站着人。

    仓桥起身。

    第一支箭离弦,落中。

    报靶声传来以前,野泽已经跟着站起。接下来是高濑、小町,再到宫下。

    小町将箭搭上弦。

    她知道看台上有人正在看冰帝,也知道记录席会把每一箭画成圆或叉。她甚至能感觉到宫下尚未起身,安静地等在身后。

    可箭抵在拇指根部时,那些事情暂时都退远了。

    会。

    伸展。

    离。

    弦音在耳边响起。

    箭落进靶面偏上的位置。

    不是正中,也没有必要正中。

    只要在靶内,记录纸上便是一个圆。

    第一轮结束,冰帝四中。

    重新跪坐时,仓桥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野泽悄悄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高濑仍然看着前方。

    没有人回头确认成绩。

    第二轮,仓桥中,野泽失,高濑中。

    轮到小町时,场边刚好响起一阵掌声。另一所学校完成了二十射,队员退场时,看台上的同伴站起来挥动校旗。

    小町没有看。

    她抬弓,将掌声留在视野之外。

    第二支箭中。

    身后的宫下也中。

    八中。

    这个数字并没有被任何人说出口,却在小町脑中自己完成了计算。

    第三轮开始前,她听见邻近记录席有人低声讨论晋级线。

    “目前十二中有三队。”

    “后面还有——”

    声音很快被广播盖过去。

    仓桥失。

    野泽中。

    高濑的箭擦过靶框,落在后方的安土上。

    轮到小町。

    她站起来,右脚在射位上踏开。

    目前九中。

    如果这一箭中,就是十中。

    宫下还剩两箭,前面三个人也各有最后一支。按照校内训练的平均成绩,最终应该能够达到十四,十五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要她先射中这一支。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快,甚至像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小町抬起弓。

    弓弦拉开的过程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会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拍,左手却没有继续伸展。

    箭离弦时,她已经知道不会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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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从靶面右侧掠过。

    记分员画下一个叉。

    声音很轻。

    小町回到跪坐的位置。

    身后的宫下起身。

    宫下维持原来的节奏,最后一箭落上靶面,声音比刚才更清楚。

    十中。

    宫下坐回去时,袴的布料在地板上擦过。两人之间仍隔着比赛规定的距离,小町却能听见她重新调整呼吸。

    最后一轮。

    仓桥中。

    野泽中。

    高濑中。

    接连三声报靶落下,看台上的冰帝部员终于压不住欢呼,又立刻被负责秩序的老师提醒安静。

    十三中。

    小町起身。

    她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宫下站在最后。整支队伍的十八支箭已经有十三支落上靶面,而她手里这一支,是冰帝的第十九支。

    不是最后一箭。

    这个位置原本让她不甘心。

    她习惯站在最末尾,习惯其他人先完成比赛,再将一个已经足够明确的局面交给她。需要多少中,能不能反超,是否必须命中——她曾经以为,能够承担这些答案,便证明自己比其他人更适合那个位置。

    可真正站在落前,她才发现身后还有呼吸。

    她的箭不是结论。

    也不负责替整支队伍结束比赛。

    小町重新抬弓。

    观众席上似乎有人喊了冰帝的名字。声音隔得太远,她没能听清是谁。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计算。

    弓弦从胸前离开。

    箭撞上靶面。

    十四中。

    小町跪坐下来。

    宫下已经起身。

    最后一支箭落中时,冰帝的席位上传来一片短促的欢呼。松田大概忘了不能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慌忙拉回座位,只剩手里的小旗还露在栏杆上方。

    二十射,十五中。

    五个人按照顺序退场。

    走过射场侧门以后,野泽第一个扑到高濑身上。

    “最后一支中了!”

    高濑被她撞得向后退了半步,手里仍然稳稳抓着弓。

    “我知道。”

    “你前面不是失了两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决定比赛结束以后不和任何人说话了。”

    “我只是不想在射场里和你说话。”

    仓桥松了一口气,靠在墙边揉了揉肩。宫下接过记录员送来的成绩确认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在下面签字。

    小町站在她身后。

    十五个圆,五个叉。

    她很快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行。

    三中。

    第三支箭的位置被叉号占据,和另外三个圆排在一起。她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几秒,正准备重新计算出箭时的偏差,成绩单忽然被宫下翻了过去。

    “要签名。”宫下说。

    “我还没看完。”

    “回学校会发副本。”

    “刚才那一箭偏右。”

    “我看见了。”

    “进入会以后,左手没有继续——”

    “我也看见了。”宫下把笔递给她,“先签名,后面还有队伍在等。”

    小町接过笔,在确认栏写下名字。

    走出选手通道时,松田带着替补部员围了上来。她手里那面小旗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挥,险些打到仓桥的脸。

    “十五中!上午组现在第三!”

    “还有很多队伍没比。”小町说。

    “所以我只说现在。”

    “而且是第四。”高濑纠正,“刚才又上去一队。”

    松田立刻低头翻手机里的即时成绩。

    “什么时候?”

    “你跑过来的时候。”

    “那就暂时第四!”

    她调整得毫无负担,继续挥旗。

    北川没有立刻评价她们的动作。他确认完五个人的弓具,让大家先去看台休息,等所有队伍完成预选再决定后面的安排。

    午饭被放在看台最后一排。

    松田母亲准备的饭团比她早晨说的还要多。除了鲑鱼,还有梅子、昆布和金枪鱼蛋黄酱,盒盖上贴着不同颜色的小圆点,用来区分口味。

    仓桥拿走最后一个鲑鱼饭团时,被野泽当场抓住。

    “你早上已经吃了两个。”

    “比赛消耗很大。”

    “我们也比赛了。”

    “所以你可以吃梅子。”

    “我不喜欢梅子。”

    “人在输给饭团的时候,应该学会接受结果。”

    野泽拿着仅剩的梅子饭团,转头寻找支持。

    小町正在拆金枪鱼口味的包装,见她看过来,立刻把饭团藏到弓袋后面。

    “别看我,这是我先拿到的。”

    “千岛,团队精神呢?”

    “刚才已经用完了。”

    宫下低头喝水,没忍住笑了一声。

    看台下方,新的队伍走进射场。报靶声仍然不断传来,电子屏上的学校排名也在缓慢变化。冰帝从第三掉到第四,又短暂落到第五。

    小町吃完饭团,还是朝屏幕看了几次。

    每出现一个新的十五中,她便在心里重新排列名次;有人射出十六中时,她会立刻计算后面还剩多少队伍。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结果,数字依然在脑中自动向前移动。

    “别算了。”

    仓桥把一盒切好的橙子递过来。

    “我没有算。”

    “你刚才盯着电子屏看了四分钟。”

    “只有两分钟。”

    “你看,你果然在算。”

    小町接过橙子,没有继续解释。

    下午两点,最后一组完成预选。

    冰帝女子团体最终排在第六,进入下一轮。

    正式结果贴上公告板时,松田第一个挤进人群。她很快又冲回来,一边跑一边举起双手,完全忘了早晨还坚持御守必须随身携带。

    “五点钟方向!”她喊,“大家看这里!”

    小町还没反应过来,摄影部的部员已经举起相机。

    仓桥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饭团,野泽的发圈松了,高濑正低头替宫下整理参赛证。北川仍然捏着那个没有地方可放的粉色御守,被松田强行安排在队伍最边上。

    “等一下。”宫下说,“至少让我们站好。”

    “站得太整齐就不像刚晋级了。”松田蹲在相机旁边,“千岛学姐,你再往中间一点。”

    小町被野泽拉住手臂,向前挪了半步。

    十几道来自其他学校的视线跟着望过来。有人在看冰帝,也有人只是被松田过大的声音吸引。

    小町本能地挺直背,正准备调整到一个挑不出问题的表情,仓桥忽然把剩下半个饭团塞进嘴里。

    她的脸颊立刻鼓起来。

    野泽笑得弯下腰,高濑替宫下整理好的参赛证又一次翻了过去。

    快门就在这时响了。

    “等等,我刚才闭眼了吗?”松田从相机后抬起头。

    摄影部员检查了一遍照片。

    “闭了。”

    “那再拍一张!”

    “不要。”仓桥含糊地说,“下一轮以前,我还想把午饭吃完。”

    松田已经重新蹲了回去。

    “最后一张,真的!”

    周围的人又笑起来。

    小町被挤在队伍中间,肩膀贴着野泽,弓袋被高濑踩住一角。她没来得及重新整理头发,相机的倒计时灯已经开始闪。

    这一次松田努力把眼睛睁得很大。

    照片拍完,还算是很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