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忍足]落点未定 > 17. 没有上场的比赛
    周一午休,藤崎把一叠刚洗出来的照片铺满了小町的课桌。

    纸张从便当盒旁一路延伸到忍足那边。最上面是迹部与真田隔着球网握手,后面几张拍到了凤的发球、向日扑向网前,以及丸井站在场边吹泡泡糖。

    向日拿起自己的照片,对着光看了半天。

    “为什么是背面?”

    照片里的他正从空中落下,红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只能看见半张侧脸。

    “你移动得太快了。”藤崎说,“摄影部已经尽力了。”

    “那这一张呢?”

    向日又抽出下一张。

    这次倒是拍到了正面,只是网球刚好挡在鼻子前面。

    藤崎沉默两秒,把照片从他手里拿走。

    “可以放在花絮页。”

    “谁要看这种花絮?”

    “我。”水野说。

    佐仓跟着举手:“我也想看。”

    向日转向小町。

    小町正用筷子把便当里的芦笋卷夹到一边。察觉他的视线,她抬起脸,认真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构图很好。”

    “你根本没有看我。”

    “网球的位置很有趣。”

    “删掉。”

    藤崎立刻把照片压在采访夹下面:“编辑部拥有最终决定权。”

    向日试图伸手去拿。藤崎早有准备,抱起采访夹躲到水野身后。两个人隔着桌子争了几个来回,直到高桥老师从教室外经过,向日才勉强坐回原位。

    忍足一直没有参与。

    他面前放着一盒三明治,手边摊开联合训练的采访记录。柳对练习赛的分析被藤崎整理成了三段,其中提到忍足在第三局改变了原有的回球选择。

    “这一句可以用吗?”藤崎终于从水野身后出来,“‘赛前数据并不能完全预测选手的临场变化’。”

    “柳说的?”忍足问。

    “我整理过。”

    “难怪听起来比较像校刊。”

    “这是在夸我吗?”

    “可以这样理解。”

    藤崎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将采访夹翻到最后,露出另一张体育赛事汇总表。上面记录着冰帝本学期已经结束的正式比赛,男子网球部在春季赛失利的一栏被红笔圈了起来。

    “还有这个。”藤崎说,“主编想把春季赛果放在联合训练报道旁边,作为后续关东大赛的背景。”

    向日刚放下的筷子又停住了。

    “有什么好写的?”

    “只写结果和出场名单。”

    “出场名单里根本没有我们。”

    “所以双打二写‘未出场’。”

    向日皱起眉。

    这三个字显然比直接写“落败”更让他不舒服。

    “不能不写吗?”

    “空着会像漏印。”

    “那就写比赛在轮到双打二以前结束。”

    “太长了,表格放不下。”

    “把字体缩小。”

    “其他项目为什么要陪你一起缩小?”

    两个人很快从表格宽度争到校刊版面设计。藤崎拿尺子量给他看,向日则坚持右侧明明还有空白。水野起初还帮忙解释,后来发现谁也没准备听,干脆低头继续吃饭。

    小町看向那张汇总表。

    双打二,忍足侑士、向日岳人,未出场。

    比赛当天,她只在班级聊天群里看见了零比三的最终结果。向日发了许多消息,忍足却只在后面提醒他完成英语练习。第二天到了学校,他照常替向日分析题目,也照常参加训练。

    小町点开输入框,写过一句“辛苦了”,又在发送以前删掉。隔着手机说这种话太像对所有参赛者都适用的慰问,她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仿佛那三个字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影响。

    “就写未出场吧。”忍足忽然开口。

    向日转过头。

    “可是——”

    “事实就是没有上场。”

    “我们连比赛都没有打。”

    “所以才叫未出场。”

    忍足将汇总表推还给藤崎,语气没有变化。向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藤崎察觉气氛不对,没有继续讨论排版。

    她迅速收起照片和采访记录,只剩下一张被压在小町便当盒下的练习赛照片。水野抽出来看了看。

    照片里的忍足刚刚追到底线外。

    画面略微失焦,球拍和手臂的边缘被速度拉出重影。柳站在球网另一侧,只露出半个背影。

    小町接过照片。

    快门按下的时间应该在第三局。忍足尚未完成回球,网球停在画面右上角,距离拍面还有很短的一段。

    没人能从照片里看出这一球最后有没有得分。

    下午第二节课后,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最初只是几滴雨落在窗玻璃上。不到五分钟,整片天空便被厚重的云层遮住,雨水斜着扫过操场,把仍晾在室外的体育器材淋了个正着。

    值日生冲去关窗。

    风从最后一扇尚未合拢的窗户灌进来,卷起桌面上的测验纸。靠窗的几个人连忙伸手去按,仍有一张从教室后方飞到讲台旁。

    高桥老师捡起试卷,看了一眼名字。

    “向日。”

    教室里响起笑声。

    向日从座位上站起来:“为什么只有我的飞走了?”

    “可能因为分数比较轻。”忍足说。

    向日弯腰捡起橡皮,朝他比画了一下。

    高桥老师还站在讲台前,他最终没敢扔。

    放学铃响时,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学校广播很快通知室外社团暂停活动。网球部的学生聚在一楼连廊等待,田径部则忙着把训练器材搬回仓库。弓道场虽然有屋顶,箭道却已经被雨水打湿,北川让部员暂时留在教学楼,不要急着过去。

    小町和几名弓道部成员站在鞋柜附近。

    松田趴在玻璃门上观察雨势。

    “天气预报明明说傍晚才下。”

    “现在就是傍晚。”宫下说。

    “才四点。”

    “那就去和天气预报商量。”

    松田转过身,露出一副确实准备寻找投诉渠道的表情。

    有人提议先去自动贩卖机,有人准备回教室拿没写完的作业。宫下看了眼手机里的雷电预警,让大家二十分钟后重新集合。

    人群很快散开。

    小町返回教室取弓道笔记。

    推开后门时,里面只剩下忍足。

    他没有开灯,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网球包靠着桌脚,上午那张练习赛照片被压在一本书下面,只露出忍足握拍的右手和半颗停在空中的网球。

    小町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从抽屉里取出笔记。

    忍足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弓道部还没有开始?”

    “箭道进水了。宫下学姐让我们二十分钟以后集合。”

    “网球场也是。”

    忍足朝窗外看去。雨水在玻璃上连成一片,已经看不清球网的位置。

    小町把笔记放进书包。转身时,她又看见了那张照片。

    “真帆把照片给你了?”

    “让我确认能不能放进校刊。”

    忍足从书下将照片抽出来,推到桌边。小町拿起看了一遍,认出这是他与柳比赛的第三局。

    “拍得挺好的。”

    “这一球没接到。”

    小町重新低下头。

    画面略微失焦。忍足已经追到底线外,手臂向后展开,球拍与网球之间只差很短的一段距离。从照片上看,确实很像下一秒便能赶上。

    “你还记得是哪一球?”

    “前几天的比赛,不至于忘得这么快。”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雨水打在窗框上,间或夹着树叶刮过玻璃的声音。小町低头整理书包,弓道记录表与国文练习夹在一起,她抽了两次才把它们分开。

    忍足把照片翻到背面。

    “藤崎中午拿来的那张汇总表,你看见了吧?”

    小町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看见了。”

    “双打二,未出场。”

    “嗯。”

    “岳人觉得那样写很难看。”

    “我以为他只是觉得字体太小。”

    “那是后面才开始争的。”

    忍足用拇指压着照片一角。相纸略微弯曲,又在他松手以后恢复原状。

    “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三个字。”他说。

    小町抬起脸。

    忍足的视线还停在照片背面。

    “不过藤崎没有写错。那天确实没有轮到我们。总不能为了顾及心情,替我们编一个比分放上去。”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介意。”

    “怎么可能。”

    他说得很快,随后像是觉得语气重了些,又把身体靠回椅背。

    “也不是……一直放不下。只是偶尔想起来会觉得很烦。”

    小町等着他继续。

    忍足却停在这里,仿佛后面的部分连他自己也没有提前整理过。过了一会儿,他抬手碰了碰眼镜。

    “比赛前一天,岳人还专门换了新鞋带。不是因为旧的坏了,他只是觉得红色那副在正式比赛里比较顺眼。”

    小町没有打断。

    “轮到第三场单打时,我们已经热身两次了。岳人总觉得下一局就该去候场,隔几分钟便问一次时间。后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椅子,我才反应过来,后面不会再有比赛。”

    忍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比分已经很明显了,只是……球还在打,总觉得不应该提前把拍子收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与虎口处留着长期握拍形成的薄茧。小町以前见过,却没有认真留意。

    “向日君当时很生气吗?”

    “回程一句话都没说。”

    “这确实很严重。”

    “嗯。他平时连睡着以后都很吵。”

    小町被逗得弯了一下嘴角。

    忍足也笑了,但笑意很快便淡下来。

    “后来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很遗憾。我说当然遗憾,对方又开始安慰,说双打二没有出场也好,至少不是我们输掉的。”

    “听起来不会让人心情变好。”

    “是不太会。”

    忍足把照片塞回书里,动作有些随意,照片边缘没有完全对齐。他又抽出来,重新夹好。

    “但人家也是好意。总不能因为安慰得不合适,就摆出一张更难看的脸。”

    小町低头看着自己的弓道记录。

    她用手指抚平纸角,过了片刻才说:

    “我以前也遇见过。”

    忍足的动作停下来。

    “比赛输了以后,很多人告诉我,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还有人说,因为大家一直觉得我一定能中,所以才会把最后的位置交给我。”

    她说得很慢。

    这些话并不陌生,可真正讲给别人听时,顺序仍然乱了。她原本想从队友的安慰开始,说出口的却先是最后的位置。

    “他们应该是想让我不要难受。我也知道。”小町盯着记录表上的红圈,“但听完以后……还是会觉得,如果最后站在那里的人不是我,说不定结果就会不一样。”

    忍足没有立刻接话。

    雨声填进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你刚才说,不喜欢那张表格写‘未出场’。”小町继续道,“可至少你们没有真正输掉属于双打二的比赛。我当时已经把箭射出去了。记分纸上画了叉,也没有办法说那一箭其实还没结束。”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觉得这段比较有些奇怪。

    网球与弓道原本就不是同一种比赛。一个没有上场,一个已经失利,硬要放在一起并不能得出什么结果。

    “抱歉。”她将记录表折回去,“我好像把话题说到自己身上了。”

    “没关系。”

    忍足看着她,似乎还在考虑该怎样回答。片刻后,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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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将眼镜向上推了一点。

    “其实我有时候也希望那场比赛是自己输的。”

    小町怔了怔。

    “至少上场以后,可以知道哪里没打好。发球、回球、配合,回去都有东西可以练。没有上场就只剩下想象,想象自己如果上去,也许能把比分追回来。”

    他说完,像是觉得后半句话有些过于自信,又补充:

    “当然,也可能输得更快。”

    “你真的这样想?”

    “最后一句不太真。”

    小町笑了一声。

    忍足也垂下眼笑了起来。

    这次安静下来以后,气氛没有刚才那么紧。雨势稍微小了一点,能够隐约看见操场另一边的树。

    “所以你第二天才表现得像没事?”小町问。

    话出口后,她又觉得“表现”这个词不够合适。

    “我的意思是,你还照常上课、训练,也没有像向日君那样——”

    “像岳人那样到处告诉别人他很不高兴?”

    “差不多。”

    “因为说很多遍也不会增加一次出场机会。”

    忍足回答以后,又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

    “而且我不太喜欢别人一直问。说自己遗憾,说完要接受安慰;如果说没关系,又会被当成真的不在乎。解释起来很麻烦。”

    “那你会和向日君说吗?”

    “他不用问。”

    “为什么?”

    “他就站在旁边。”

    小町看着忍足。

    这句话并没有多么特别。双打搭档一起在候场区等了四十分钟,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情。

    忍足好像从不需要费力向别人证明什么。这个念头让她羡慕。

    “我有点羡慕你。”她说。

    忍足露出意外的神色。

    “羡慕我没上场?”

    “不是。”

    “就是你看起来很容易把事情放到后面。输了也好,没有上场也好,第二天还是会去训练。不会一直……”

    她抬起手,在半空比画了一下,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动作来说明“困在同一个结果里”。

    最后只好把手放回去。

    “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大概明白。”

    “真的?”

    “应该吧。”

    忍足并没有趁机给出一个准确答案。他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过你可能羡慕错人了。我不是很容易放下,只是比较会装作没事。”

    他的语气有些含糊,像是这句话说出口以前,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确定。

    “那场比赛结束以后,我回家又看了一遍录像。第二天在部里看,回程的时候又和岳人看了一次。想到如果换成自己上场会怎么打,还是会觉得……算了。”

    “为什么算了?”

    “后面听起来像是在说自己一定能赢。”

    “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忍足被问得停了一下。

    “有想过。”

    “那就说。说想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千岛同学偶尔意外地直接。”

    “只有偶尔吗?”

    “这句话也很直接。”

    两个人对视片刻,一起笑了。

    忍足低头翻开那本夹着照片的书。几页纸后面还放着一张折起来的比赛对阵表,边缘已经起毛。

    “我只是不想反复告诉所有人,我到底有多不甘心。”他说,“说一次还好,说多了,好像必须每天表现得比前一天更遗憾才算认真。太累了。”

    小町想了想。

    “那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忍足翻书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准备回答的范围里。

    他看了小町一眼,又移开视线。

    “可能因为你已经问到这里了。”

    “是我问得太多?”

    “有一点。”

    小町立刻合上弓道笔记:“抱歉。”

    “我的意思是……”忍足难得卡住。他抬手碰了碰额角,像是复盘比赛都没有解释这句话麻烦,“你问得多是事实。我愿意回答,也是事实。”

    小町重新看向他。

    “所以可以继续问?”

    “今天先到这里。”

    “原来还是有限制。”

    “总要留一点给下次。”

    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下次”并不是约定,也没有日期,只是忍足很自然地假设,她以后还会坐在他旁边,问起那些他不想反复解释给所有人听的事。

    小町没有指出这一点。她把弓道笔记收进书包,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第一次,她想知道一个人没有说完的部分,并不是为了找到结论。

    广播恰好在这时响起。

    雷电警报解除,室外社团可以根据场地情况恢复训练。

    楼下立刻传来欢呼,随后又是一阵提醒学生不要在走廊奔跑的广播。

    向日从教室后门探进来。

    “忍足,场地能用了!”

    发梢沾着水,他大概刚刚跑过连廊。说完以后,他才看见小町。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

    小町背起书包:“等雨停。”

    向日看向忍足:

    “你刚才明明说要去检查排水。”

    忍足拿起网球包,神情自然地从他身边经过。

    “现在去。”

    向日狐疑地跟上,走出几步又折回来,从桌上拿走那张练习赛照片。

    “这张不能放校刊。”他对小町强调,“提醒真帆换掉。”

    “为什么?”

    “忍足没接到。”

    “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搭档,我在旁边看见了。”

    向日说完便追着忍足跑向楼梯。

    小町站在原地,看了看已经空下来的门口。

    楼下又有人叫向日的名字。小町拿好弓道笔记,关上教室后门,沿着还带着雨气的走廊往道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