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池抗拒了许久,挨到天黑,还是架不住他太粘人,破例让他在华清宫住下了。
“多谢师尊。”元崇白嬉皮笑脸道。
越千池狠狠剜他一眼,兀自生着闷气,一点也不想理他。
元崇白知道她生气,也不管多言,老老实实地陪在她身侧,安静了许久,等越千池自己想明白了不气了,元崇白才敢搭话。
“元祯,为师有些心慌。”越千池忽然翻了个身,盯着他。
元崇白一直面对着她,见她转过来了,更往她身边挪,认真道:“为何心慌,是心怦怦跳,还是呼吸不来。”
越千池支起胳膊,道:“为师上一次这样是有大妖出山祸世。”
元崇白惊坐起,忙道:“那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越千池捂着心口,表情难言难耐,她偏着脸,神色紧绷,秀眉微蹙惹人心怜,元崇白看得心头触动,担心地望着她,握住她的手,道:“师尊莫要担心,真有事其他门派也会出手的,师尊莫要把这些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好。”但越千池还是忍不住多想,脸色都纠结许多。
元崇白不会哄人,但他见过爹爹哄娘亲,于是也照葫芦画瓢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忽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越千池当即僵住了,怔愣地看着他。
“你……”越千池猛地把他一推,拽紧被褥,惊恐道,“你做什么?”
元崇白错愕地张大嘴巴,嘟囔道:“我……我在哄师尊啊。”
越千池难以置信,她那么大人了……哪里需要一个……‘’
“我不要你哄……”越千池把被褥扔他头上,把他完完全全盖住,她又看了一眼,见那白色一团没反应,她才躺下去睡,道,“为师不需要你哄,不要费心了。”
被褥缓缓从头上滑落,元崇白忽然露出笑容,看向越千池瘦而不柴的背影,拉着被褥笑嘻嘻地给她盖上,搭着她的肩,伸头看她。
师尊又生闷气了,明明是大宗师,怎么表现得跟小姑娘一样。
可是哄小姑娘就是这样的呀,爹爹也是这么哄娘亲的,每次爹爹这么哄完娘亲就不气了,他做的没错啊。
“唔……”元崇白给她盖好被褥,挨着她躺下,不知道为什么美滋滋地说,“有人哄过师尊吗?”
越千池深埋进枕头里,温声道:“没有。”
元崇白道:“难怪呢,师尊是不习惯,我爹和我娘从小就这样哄我的,每次我哭了,他们就把我抱在怀里,亲我几口,然后轻声细语地哄。”
越千池忽然道:“我没有爹娘,不知道你说的这些。”
元崇白蓦然转头看她,越千池也翻过身,和他一样平躺着,俩人肩挨着肩,各有心事。
“师尊还记得爹娘的样子吗?”
爹娘的样子?
越千池眨了眨眼,好多年了,她真的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一夜很乱,很燥。哀叫声、厉鬼抓烂木头的声音、还有院里的小黄狗在狂吠,她听到母亲在哭泣,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什么,醒来时是在家里的柜子里,天明时出去,家里只有泼开的血,挂满整间屋子;两具被吃空的尸首,分不清哪具是爹爹,哪个是娘亲。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会儿她还很小,记忆也模糊不清。
之前的事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越千池道:“不记得了。”
元崇白偷偷牵着她的手,想到师尊在修天道之前也只是个凡人,听说凡人幼时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的,那师尊是在很小的时候就修天道了?
“师尊何时拜师的?”元崇白问。
“十二岁。”越千池唯独对这记忆尤深,因为她永远无法忘记初次见到天尊时的震撼。
那股感觉会在她每每回忆时重现。
“那么小……”元崇白惊叹道。
那师尊真是天赋异禀。
“你呢,你不也很小。”越千池道。
元崇白有些不好意思,脚晃了晃,道:“祯儿今年十七,不小了。”
“你都十七了?那你怎么……”越千池想起来魏子尘和沈识卿也是十七,但那俩看上去就成熟稳重得多,怎么这元崇白……
不对,上一世他明明才十五六,怎么这一世就十七了?
“你撒谎,你看着那么小怎么可能十七。”越千池道。
“真是十七!”元崇白有些急,“只是我长得太慢了,爹爹说我要到二十才能长个子,说我能长到九尺那么高。”
他又晃着他的脚,越千池歪头看他一眼,道:“那不是还有三年。”
“对啊,”元崇白转身,“我其实想快点长高。”
“为何?”
“因为长高了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谁会欺负你?”
“好多呀……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爹娘不在身边,老是被其他孩子欺负。”
说起这个,元崇白脸色都有些可怜,越千池想到他上一世也说起过这个,所以总是念叨着要长高,最后也确实高了很多……然后他就堕入魔道了。
“……总会长高的,”越千池闭上眼,“睡了。”
元崇白见她一动不动,也不敢发出什么声响,慢慢的,夜深了,他的困意也上来了。
次日一早,元崇白醒时,身边已空无一人,他心一慌,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了几件衣衫,鞋都没穿就跑出去找越千池。
路上撞到了其他弟子,沈识卿直接拽住他,逼问:“要上哪去?”
元崇白急道:“师尊不见了!”
魏子尘道:“师尊在璇玑宫接见蓝朵儿和慕白呢,什么不见了。”
“什么!”元崇白五官乱飞,“那师尊为何不跟我讲!”
“师尊为何要跟你讲这些,”魏子尘道,“话说……你……从哪个弟子院跑出来的?”
元崇白护着松垮的衣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含糊道:“我……我就是从弟子院跑出来的。”
“哪个弟子院,你来的方向……貌似是师尊的华清宫吧。”沈识卿扬声道。
“啊?”魏子尘听后脸色大变,直接掐着元崇白的肩,质问:“你昨晚睡师尊寝宫?!”
元崇白捂着领口,趾高气昂道:“你们管得着吗!这可是师尊允许的!”
“你!”魏子尘无话可说,转头看了沈识卿一眼,沈识卿了然,抱臂批评道,“师尊脾气好,性子温润不跟你计较,你别蹬鼻子上脸,之前下山是客栈房间不够才让你和师尊睡一起,回了天音,弟子院多的是,你最好有自知之明,别再一天到晚跟在师尊后面,惹人烦。”
“……”元崇白扬起脑袋,丝毫没把他们的话听进耳朵里。
魏子尘和沈识卿见他不服,还想要狠狠教训他,但没想到师尊带着那两位弟子迎面走来,二人一下松开元崇白,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师尊。”
越千池朝他们望一眼,上下看了眼元崇白,见他衣衫不整鞋都没穿,无奈道:“回去把衣服穿好。”
元崇白嘴角微微上扬:“是。”
“你们三个在这……聊什么呢?”越千池问道。
不等那两位开口,元崇白迫不及待道:“他们欺负我……”
他绕到越千池身旁,道:“欺负我。”
魏子尘:“……”
沈识卿:“……”
“我们没有欺负他,是他……”两人一顿,魏子尘道,“是他吵着闹着要见师尊,我们跟他说师尊去哪里了……还,还让他不要总是缠着您。”
越千池淡笑道:“没事,你们去忙吧,这种事以后不用操心。”、
“……是。”俩人低头答应。
身后,蓝朵儿一直盯着元崇白,眼中满是好奇。
“你……你是那天被仙尊带上比武台的那位?”蓝朵儿问。
元崇白收紧衣裳:“是我啊。”
蓝朵儿捂嘴笑着,多看了他几眼,但什么也没说。
越千池带他们三位去了华清宫,她让元崇白先回屋里换衣裳,又带蓝朵儿和慕白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处空地,越千池把他俩带过去,道:“让我看看你们的绝杀技。”
慕白忐忑地吞了吞口水,问:“一起吗?”
“对,同时攻击我。”越千池安慰似的拍拍他们的肩。
蓝朵儿拆了个粘牙糖吃,幻化出大剑,慕白见她已经准备就绪,也不拖延了,拔出辟邪剑,二位少年面对而立,越千池退至十步远,待二人蓄势。
蓝朵儿一贯用多剑阵结合招,乱中有序,让人猝不及防,而慕白则规矩许多,招式平稳。
越千池定神分析着二人使出的剑阵,闭眸瞬间,两道剑阵皆被攻破,蓝朵儿和慕白被灵力打得连连后退。
“都不错,但……都有缺陷。”
越千池两掌交叠,将蓝朵儿的剑阵重现,蓝朵儿瞪大了眼,看着自己方才使出的剑阵,听到越千池道:“你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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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个剑阵虽看上去吓人,但是不是漏洞也很大。”
蓝朵儿仔细瞧着,看不来什么,她惭愧道:“弟子愚钝,请仙尊指点。”
越千池将那剑阵残缺的部分补上,看上去更加千变万化,与方才似是别无而至但又有极大区别,蓝朵儿仔仔细细地瞧着,总算领悟,当即佩服地跪下道:“多谢仙尊。”
“起来吧,”越千池又看向慕白,道,“你的招式呢……比蓝朵儿的缜密,但……剑阵太单薄,虽很难找到突破点,但……靠蛮力就可以闯出。”
“若是这样——”
越千池幻化出慕白使出的剑阵,但远比慕白的复杂缭乱,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畏惧,慕白也是看傻了眼,因为他使的就是九大剑阵中他最拿手的那一个“云舞”,但没想到越千池还能在已定的剑阵之上再让其更复杂,简直就是……
“多谢仙尊指导!”慕白惊叹不已。
越千池淡声道:“我不太了解你们剑修,除九大剑阵外,你们还有别的剑法吗?”
“有啊,还有六大剑法,”蓝朵儿道,“飞云,游蛇,青松,夺凤灵,白鹤悲鸣,空山雨。”
“剑法和剑阵是分开的?”越千池道。
“是,剑法是必练习的,一般各宗门会有三种剑法,剑法不可融合。”蓝朵儿道。
越千池鼻子一皱,心想,是吗,那天尊为何跟她说万家道法皆可融。
“好,那你们先练好剑阵。”越千池道。
“是。”二位弟子齐声答应。
越千池转身要走,抬头看到元崇白已经在院门口那站着了,两手垂在身旁,看得可认真。
他换了身素白的衣裳,还拿了越千池的玉佩戴,越千池走近看清时他还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越千池伸手勾着他腰侧的那块玉,问:“喜欢?”
元崇白点着脑袋,伸头说:“是师尊的才喜欢。”
“嘴贫。”越千池松了手,又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没有嘴贫,是真话,就是师尊的才喜欢,若是寻常人的我才不要呢!”
元崇白小跑着跟在她后面,念叨着:“师尊要去哪啊,师尊下次去哪可不可以跟祯儿说,祯儿睁眼看不到师尊会好担心的!”
到了璇玑宫前,越千池才停住脚,温声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出事。”
“……”元崇白挨着她,精怪道,“那师尊就不担心祯儿吗?”
越千池看着伸过来的那颗脑袋,眼眸一翻,冷声道:“小祸害,谁担心你。”
“唔……”
元崇白蹦蹦跶跶地到她跟前,正要撒娇,天音宫外就闯进来一个满身鲜血的人。
他穿着玄天的衣裳,披头散发,衣裳被血染红大半,满目惊恐,连眼球都碰了血,他拍着结界,崩溃大喊:“仙尊!仙尊!求仙尊救救玄天弟子吧!”
越千池二话不说开了结界让他进来,那人一闯进来就抱住越千池,跪地痛哭,道:“仙尊……仙尊救救我们吧……掌门……我家掌门被魔道……被魔道砍去首级……剥去皮囊……尸首悬挂于……悬挂于栖云门下,那魔道……那魔道还杀了玄天三十七位弟子……”
“岂有此理!”越千池正欲为玄天讨回公道,却被元崇白一把抓住,越千池转头怒视他,道,“你要拦我?”
“当然不是!”元崇白道,“只是师尊不觉得古怪吗,若……若玄天真出了这些事,那……那为何其他门派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弟子道:“其他门派根本无一人愿意出手!玄天……玄天已经名存实亡了,还活着的弟子都逃走了,我和其他师兄师姐去各个门派寻求帮助,结果……结果没有门派愿意帮我们……他们听到是魔道的人就都……”
“怎可听到是魔道的就不出手相助!”越千池难以置信,她扶起那位弟子,道,“你现在天音待几天,我去玄天看看。”
元崇白见拦不住,便也装模作样地扶着那位弟子,等越千池一走,他便带他去后院找其他师兄师姐们,直接把这位弟子交给了他们。
没多时,越千池就传音说她要在玄天待几日,让他们不要担心牵挂,如果有投奔的玄天弟子,一定要好生招待。
元崇白听完心里又担心又觉得天降机会,他是不是可以趁这几日越千池不在把秘籍找到,毕竟他苦苦哀求那老妖婆收他为徒就是为了秘籍,只要找到,哪还用她教。
他暗暗扣着手,想着等午膳后师兄师姐们休息时就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