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越千池抓住那青体邪灵,那公孙邑就先一步闪出,将邪灵抓进木罐,咔哒一声,木罐盖子被他紧紧盖上,他将颈前的青色口水兜往下掖了点,冷声道:“我的。”
越千池收了手,见他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问道:“你使的是青蛇妖气,要这僵尸道邪灵作甚?”
公孙邑脸色冰冷无情:“不要你管。”
这邪灵威力极大,能即可僵化尸首,指不定能驭尸,可千万不能落入魔道之手。
“拿来。”越千池脸一撇,“本尊不想和你打,快点把邪灵交出来。”
公孙邑拉上口水兜,低声道:“赤红。”
话音才落,天色血红,一只巨体红衣女厉鬼自公孙邑背后冒出,越千池仰头看着那只满脸黑纹,眼瞳深陷滴血的厉鬼,眼眸一眯,直接施展领域消杀,而公孙邑似是料到她会直接用这一招,掩藏在口水兜下的淡色薄唇一弯,从越千池脚底窜出一条青色巨蟒,直冲越千池而去,张开血盆大口。
巨蛇出现的那一刻,越千池便腾空而起,劲瘦纤薄的身姿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弦,衣袍飞舞又如一朵绽开的白花,翻身一落,两道银光乍现,那巨蛇蛇头轰然落地,公孙邑神色一慌,竟没想到她反应和身手如此了得,手下两只法器都不出片刻就被她消杀。
“把邪灵交出来。”越千池收了剑,语气森冷。
公孙邑不甘心,抱紧了木罐,眼神凶恶:“有本事就从我手里夺走。”
越千池正聚灵要出手,忽然出现一道紫色身影,将那木罐重重一踢,随即扳住公孙邑的肩消失无影。
那木罐被抛到半空,越千池飞身一跃将其稳稳接住,摸着罐身感受到里面邪灵震动,笑着将木罐用灵脉封锁,抱它回了客栈。
“你干嘛要拦我!”
“啪——”
公孙邑不服,又挨了一掌,他捂着被打红打肿的脸,愤懑地瞪着凌鸢儿。
“想死的话现在就去找越千池,”凌鸢儿抱臂看他,冷声道:“连雪盈天和完颜俩兄弟都不是她的对手,你以为你是。”
公孙邑道:“我未必比他们差。”
凌鸢儿只是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轻声道:“你以为你真把她杀了,少主和魔尊会放过你?”
公孙邑眼瞳一震,追着凌鸢儿问:“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凌鸢儿笑而不语,待公孙邑急得不能忍了,她才慢慢悠悠地道:“你可知那越千池方才去了魔宫,把紫金台的地灵都杀了个遍,还重伤完颜冲,就是这样,魔尊都轻易放过她,还答应她会派魔教众徒剿杀大邬城邪道弟子。”
“魔尊……是少主,”公孙邑道,“是少主求情的?”
凌鸢儿没反驳,只道:“这元祯恐怕不只是想拿到天道秘籍、想拜越涯为师。”
公孙邑道:“可少主是魔道,那越千池可是……天道。”
凌鸢儿却道:“那又如何呢。”
公孙邑不安道:“要是哪天那个老妖婆攻入魔宫……少主,少主会不会……”
凌鸢儿用力剜了他一眼,道:“这种话要是传到魔尊耳朵里,就是大阁主来了也护不了你。”
“知道了圣女,”公孙邑低头道,“以后会谨言慎行,多谢圣女此次出手相救。”
“让你的厉鬼探探还有没有其他邪道,完成任务我们就尽早回魔宫。”凌鸢儿只留下这一句。
“是。”
公孙邑一抬头就不见了凌鸢儿身影,他鼻子一皱,被圣女劫走时,他在圣女身上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味。
不知是什么,但总之从未在魔宫闻见过。
或许是正道之人身上的。
公孙邑看向和越千池打斗的那个屋顶,心想那妖婆果然厉害,难怪少主一门心思要拜她为师,这要是大道得成,岂不就是正道高手。
不过……
公孙邑想到凌鸢儿所说,不免担心少主是不是真的能守住心,要是被越千池那妖婆反利用可怎么办。
不曾想此事那少主丝毫不担心,甚至从未想过。
见越千池回来了,元崇白立即凑过去,盯着她放在桌上的木罐左看右看,最终辨认出这是公孙邑的法器,怎的会在她手里?
她和公孙邑交手了?
“师尊,”元崇白小跑地跟上她,“师尊方才……”
越千池回头看到他一脸担忧焦急,抿了抿唇道:“方才只是出去了一趟,什么也没做。”
“那这个是……”元崇白伸手指戳罐子,把罐子戳得左右摇晃,“这个是什么啊。”
越千池几步上前抓住他的手,厉声道:“不准碰。”
元崇白懵懵地望着她,越千池和他对视,看着他收到袖子里的手,四探的脑袋,弯腰离近他,道:“不要打开这个木罐。”
元崇白点点头,头低下去了一会儿又忽然抬起,发现师尊还在看他,眸中似乎是防备和警惕,元崇白嗫嚅了一阵,最后眼见着越千池把那木罐收起来。
“师尊是不放心我吗。”元崇白不服气地问道。
“太危险了。”越千池道。
“真的吗,”元崇白笑嘻嘻地凑上前,“是怕伤害到我?”
越千池不语,看到元崇白满心欢喜的模样,不忍让他伤心,过了半晌才忽然点头。
那元崇白像只小鸟似的忽然歪头在她肩上蹭来蹭去,越千池盯他看了眼,听见他嘴里念叨着什么,但太小声了,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知道。
“师尊还要出去吗?”元崇白问道。
“怎么?”
“想要陪陪师尊,”元崇白诚恳地道,“自从师尊让我留下来,就总是外出……都没有好好陪陪师尊。”
他又忽然伸手抱住越千池,脸偏着埋在她胸口,看着还算乖巧,但谁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越千池冷冷地看着他,道:“松手。”
元崇白不听,抱得更紧,仰着脑袋委屈又懵懂地和她对望,越千池眉头一皱,干脆偏过脸不去看他。
只是那胳膊圈的紧,她行动不便,一手按着桌子,一手扣住他的肩,又无奈道:“松手。”
元崇白这才把手松了一点,越千池直接推开他,上下瞥了他一眼,去了案几那铺纸研墨。
“师尊,”元崇白被瞪了倒是一点也不生气,赶快又凑过去,讨好地道,“我帮师尊研墨。”
他自然而然地取出墨石,慢慢悠悠地研墨,一边傻笑着,一边看向师尊,越千池盯他看了好久,问道:“你老傻笑什么。”
元崇白低哼一声,嘴巴又咧开,摇头晃脑道:“因为喜欢师尊,和师尊待在一起就开心,看到师尊就开心。”
越千池提笔,正要落笔,又问他:“为什么喜欢?”
元崇白愣了一瞬,思索道,若是直说因为她长得漂亮才喜欢她未免太过肤浅,越千池听了也会不高兴,说不定一怒之下就把他赶走了,元崇白赶紧摇摇头,绝对不能这么说。
喜欢……
为什么喜欢……
元崇白想到从前问过爹爹为何喜欢娘亲,魔教众人都说,爹爹贵为魔尊而娘亲只是凡间女子,这桩爱恋本就是不合理,娘亲怎么也不配和爹爹在一起。
但爹爹却总说是他高攀了娘亲,他说娘亲是世上心思最纯良的女子,娘亲容貌并非绝美,爹爹见到娘亲第一眼也并非为娘亲美貌吸引,是日日相处下来,发现娘亲实在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心也为之所动,便深深爱上了娘亲。
元崇白若有所思,答道:“早就听说过师尊美名,偶有一次路过汶溪城,撞见师尊捉鬼,傲然英姿,风姿斐然,当下便决心一定要拜仙尊为师!”
越千池沉默不语,落笔写下几行字,元崇白试探地望过去:“师尊可还记得?”
“不记得了。”越千池道。
元崇白“哦”了声,继续乖巧研墨,只是研墨太过枯燥,他心思总是飘飞,不禁想师尊是不是不满意那个回答,余光瞄向越千池,见她冷面严肃,心下一阵畏惧,赶紧别过了眼,但那张清丽柔美的面容不时在他脑中忽闪过,又惹得他忍不住去看。
越千池搁笔,淡声道:“你总看我是什么意思。”
眸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元崇白臊得脸颊脖子全红了,赶紧低下脑袋,不多时,连指尖都红了,研墨的手也一阵颤抖,最后直接从手中滑了出去。
越千池收好那张纸,折了几折,窸窸窣窣的折纸声传进元崇白耳中,那家伙慢慢抬起头问:“师尊方才写了什么?”
“是给阴阳门的信。”越千池把信封好。
“阴阳门?”元崇白忽而倾身,“是那日来找师尊的那位仙尊吗?”
“是,但并非给她。”
越千池夹着信,忽而间信纸化作一片轻盈的羽毛,飘出窗外。
元崇白目光随羽翼而去,回过神时,师尊已经拿起了书,静坐在案几边。
师尊看书可快,几乎是扫一眼就翻了下一页,元崇白怕打扰她,不敢吱声,只是在这待着他实在嫌闷,拽着衣摆纠结万分,几次试探地望向越千池,见她一点反应也无,便难过地将头压得更低。
直到越千池伸手托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微微抬起,元崇白才委屈地呜咽一声,把脸压在她掌心。
“师尊……”元崇白抓着那只手腕,楚楚可怜地看向越千池。
越千池只觉掌上有些湿润,再一瞧,原是他又哭了,不过这次是闷声哭,眼泪滴答滴答淌,嘴巴扁在一起,颤抖不止。
“你爱哭,”越千池收回手,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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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手上的泪,“委屈你了?”
元崇白小声道:“师尊都不看我,把我留在身边,但却总是将我置身事外,好像我……好像我是个拖油瓶,是个累赘……”
他小时候跟着娘亲也被骂拖油瓶,因为当时娘亲已为人妇,又怀了爹爹的孩子,从怀上元崇白的那一刻,温若芸就遭受着莫大的痛苦,偏偏那会儿魔尊还离开了她,她带着元祯四处寻找庇护,但那些人知道孩子是如何来的后都将她赶走了,她走投无路,决心带孩子跳崖。
那会儿元崇白还是襁褓中的幼儿,理应是没有记忆的,但他体内的魔血让他将那些话牢牢地记在脑中,伴随至今。
每次被嫌弃他都会想到那些话,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该出世,真的就该遭受这些。
越千池见他越哭越凶,也变得茫然无措,辩解道:“我没有……”
元崇白抬眸看她,擦干眼泪,嘟囔着:“我不是在责怪师尊……”
他一直哭哭啼啼,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越千池只好侧过身,问道:“你想如何?”
元崇白愣住了,战战兢兢地看向越千池,而后耸着肩,似是斟酌了许久,才忽然慢慢挪近她,与她仅几寸距离,低着头问:“怎样……都可以吗?”
越千池深吸一口气,脸色大变:“你究竟想如何?”
越千池浑身紧绷,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结果下一刻,元崇白忽然扑到了她的怀里,脑袋窝进她的腹部,用力搂住她。
“……”
越千池如释重负地叹口气,轻抚他鬓边的发丝,无奈道:“多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元崇白闷在她怀里,什么也不说。
师尊的怀抱……好香好温暖。
师尊的身子薄薄的,怎么看着是坚硬笔挺的身体抱上去会这样软乎,好像要在他手里化开似的。
师尊的腰也纤细,腹部软绵绵的,像躺进了棉花堆里。
那只细长白皙的手不时拂过他的耳畔,就如他当年窝在娘亲怀里时那样,娘亲也这样温柔地哄他,贴在他耳畔,嗓音柔软亲昵,喊他祯儿……喊他牙牙。
“师尊……”元崇白道,“师尊喊我祯儿好不好。”
“为何?”
越千池极少喊他祯儿,这样亲昵的称呼每次喊出来越千池都要愣一下。
“我想听。”元崇白倔强地道。
“……好吧,”越千池舔了舔唇瓣,下定决心,低首在他耳畔轻声道,“祯儿。”
那清透的嗓音灌进耳廓时,带来的是从头到脚的酥软,元崇白身子都被叫酥了,他满足地闷哼一声,更往越千池怀里蜷,只想再听几遍。
“师尊再叫我一声。”
越千池心底古怪,道:“不要。”
元崇白开始哼哼唧唧,但越千池始终不为所动,他便也认了,好处不贪多,下次总还有机会听到的。
“你何时起来。”越千池忽然问。
元崇白一愣,抱着她不撒手,越千池倒也不是赶他,只是俩人这样抱着,还抱如此之久,是不是多有不妥呢,就算是溺爱也不该如此。
更何况她此刻与元崇白并不熟知,这样纵容他也只是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可对元崇白而言,俩人全然陌生啊。
想到元崇白对完全陌生的她如此亲昵,肯定是个轻浮至极的人,背地里不知对多少人用过这番嘴脸,这样一想,越千池脸色霎时黑了,见他无动于衷,立即呵斥道:“松手!”
元崇白一惊,听得她语气不对,便慌忙起身,见师尊冷脸,不知又怎的得罪她了,惶惑地问:“师尊……师尊是……是生气了?”
越千池不言,转过身去,冷冷地道:“你心中自当有数。”
元崇白挪得更近,迫切道:“师尊不说我心里如何有数!”
越千池闭眸,颈上爆出青筋,她低声道:“你知道。”
元崇白颓然倒下,摇头恍惚道:“不知,我不知,我更是从来都不知晓师尊心中所想,从未参透仙尊深意。”
元崇白忽然爬起身朝门那跑去,越千池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直到他被结界震飞,越千池才忽然按住案几,盯着趴在地上的人,淡声道:“没有本尊的意指,你出不去。”
元崇白怨恨地看着她,心里却爽的不行,这越千池果然还是舍不得他,小仙姑,嘴巴硬,心却软得不行,嘴上说着讨厌他,厌烦他,别扭地逼他走,但却还是要把他留在身边,不容许他踏出这屋子半分。
他就知道对越千池就该死缠烂打,让这小仙姑身边唯他一人,心怎么着也就围着他了。
“哼。”
元崇白不服气地从地上爬起,极其不愿地回到她身边,一如方才那样坐下为她研墨,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