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池点了点笔杆,淡声道:“你在这待着,本尊有事要去做。”
元崇白抓着她的手,不满道:“师尊又要把我丢在这?”
越千池道:“我从未收你为徒。”
元崇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却收得更紧,将那雪肤上留下深深的红痕,越千池低眸望着被他死抓着不放的那只手,嘴角微动。
“我要和师尊一起去!”
元崇白跟着她起身,追在她身后,道:“你既然把我留在了身边,为何不收我为徒!我们如今这样和师徒有何区别!”
越千池只一味地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是元崇白无法理清的复杂情绪,直到她道:“你为何非要缠着我不放。”
元崇白垂下手,深深叹息,越千池始终注视他,他不敢撒谎,便道:“因为师尊……仙尊很强,我……很久以前就仰慕仙尊。”
越千池眼眸紧闭。
事已至此他还是满口谎言。
身为天道弟子,越千池不想与邪魔道的任何人惹上关系,既是背叛宗门,也是有违天道,上一世酿成大错,她已经同归于尽了这一世还要她如何!
为何偏偏又是她,为何是她……
这个小祸害,难道就甩不开他吗。
“你想跟着我,”越千池抓着他的胳膊,“我成全你。”
不等元崇白看清,眼前一道白光刺眼,随即他就被越千池拉着,等白光闪过,才陡然看清周围。
好似一间密室。各宗门长老和宗主都按宗门秘术根源分位列坐着,而天道乃正道之主,集大成之宗,席位自也在阁楼正中。而那一张席位现在却空了出来。
元崇白还纳闷着,就见越千池坦然地走向那把椅子,长袖一挥,稳稳地坐了下去。
而霎时元崇白脚底忽然升起一个圆台,吓得他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上面,还爬到边缘去看坐在下面的越千池。
怎么又是这一招。
元崇白憋屈地咬紧唇瓣,这高台比比武场那次的高多了,摔下去粉身碎骨,他可不敢乱动,而且这台子明显就是机关术撑着,摇摇晃晃,仿佛是不稳,不比越千池的深厚灵力,要是有一节出问题,整个都要倒下,如此,元崇白就跟个木头人一样四脚朝地地趴在那不敢动。
“涯儿,为何又把他放那么高?”沈沅问。
越千池道:“他不乖。”
李游两眼一翻,但不敢说什么。
“既然来齐了,那就开始吧。”阴阳门门主温声道。
谢如琢微一点头,幻化出一幅画卷,正是被各家弟子和魔教众人抓住的邪道。
她道:“这是此次抓获的邪道修士,有僵尸道、炼鬼宗、还有鬼彧、西门、婳巫等宗门。”
“鬼彧?”轩云掌门柳千尺垂手道,“轩云门下弟子貌似撞见过鬼彧弟子。”
季云羡道:“是大会前一晚吧,西风客栈恶鬼横行,好像是越仙师携弟子出手相助。”
沈沅道:“哦?怎么从未听仙师说起过?”
越千池道:“小事而已,就不谈了。”
季云羡微微抬眉,让师妹把尸首展出。
“如此,各家弟子大多都是被僵尸道弟子所杀,他们在城东炼僵,估摸着已有一月。”谢如琢落座。
越千池道:“鬼彧有两位弟子也死了。”
谢如琢看向她:“是谢平和柳灵儿吧,他二人是被他们自己的师傅所杀。”
越千池眉头一动,有些触动,但一想是邪道,心思不纯,她又为那两位弟子提点过,他们师尊肯定要多疑。
罢了,怨她,她以后不再自作主张帮邪道弟子了。
“师傅!”
头上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大喊。
“师傅放我下去吧!我下次再也不敢顶撞您了!”
“师傅我好害怕……我怕高啊!可不可以放我下去!”
此番把许多掌门都逗笑了,有些正在掌茶的宗主闻言嘴角一弯;有的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半掩着嘴遮掩;有的轻抚茶盖,漫不经心地道:“你在上面待着不也挺滋润。”
那高台边缘探出个圆溜的脑袋,先伸出来随后又缩回去,从另一个地方再次冒出来,像地鼠,他还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惹得诸位掌门仰头看他。
元崇白可算找到越千池在哪了,趴在那大喊:“师尊,师尊放我下去吧!”
“他是犯了什么事啊?”沈沅问。
越千池道:“就是有点不乖,没什么事。”
“不乖就把他挂上面了,”裘青云冷哼一声,“越仙师怎能这样。”
越千池道:“你们谁要是喜欢他,那就把他收作徒弟,他粘人也乖巧,肯定能讨你们欢心。”
“好啊,”无忧长老宁自珍淡淡一笑,“你先把他放下来给我们瞧瞧。”
越千池果真将高台放下,快落地时,原本趴着的元崇白也摸着木板站了起来,他看着周围一圈的掌门宗师,脸色一拧,最终盯着越千池不放。
“先让本尊看看他的资质如何。”宁自珍道。
灵气入体,元崇白还有些别扭,脸色不快,直到宁自珍将那点灵气抽出,元崇白脸色才稍显和缓。
谢如琢见他变脸,轻蔑道:“他不喜欢呢,还冲你摆脸子。”
“资质尚可,”宁自珍摇摇头,“可惜了,既不愿入我门下,那便罢了。”
元崇白又偷瞄越千池一眼,清秀俊朗的眉眼有些苦楚,越千池自然知道他不喜欢这样,否则也不会这样对他。
“正道各派掌门都在这了,”越千池望向他,“你有心仪的门派就在此拜那位掌门为师吧,有我引线,那位掌门定会收你为徒。”
元崇白困惑不已地望着越千池,眼中几分不解几分痛苦,他将那些掌门长老看了一遍,摇着头,眼眶也渐渐熬红,他深吸口气,鼻尖猩红一片。
“我……我……”
噗通一声,只见他忽然跪地磕头,嗓音发抖哽咽:“我此生只认连雾仙尊、越涯越宗师为我的师尊。”
越千池攥紧手,心间一阵钝痛,竟有些无地自容,一道道目光刮在她身上,似乎要把她抽筋剥骨。
“你……你闭嘴。”
越千池气得手抖,上前把他一提,带回了客栈。
她将人狠狠摔在地上,看着元崇白挣扎的身体,又不忍地伸手要去扶他,元崇白回身看到她伸出来的手,直接爬上前抱住她,闷在她怀里嚎哭。
他什么话也不说,哭声响彻房间,越千池扶着一旁的柜子,前世种种翻涌而来,她亦不是不想收元崇白为徒,只是他心术不正,修行邪道的天赋又极强,她是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将错就错。
“我对不起你……”越千池矮下身,抬手抚摸他发烫的脸颊,轻声道,“我不该收你为徒,是不该……”
元崇白不懂,为何他资质不差也不愿收他为徒,为何他体内现在并无魔气也不愿收他收徒,什么是不该,不该和不愿有何区别!
“我会听话的,我会刻苦修炼的,”元崇白可怜地摸着她的衣袖,“师尊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会认真修炼,师尊教什么我练什么,我不会……我不会学一些旁门左道,我……”
“师尊还是不肯信我,对吗?”
越千池没有答话,而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元崇白早晚会入魔,那不如就把他丢入魔道,让魔道的那些人教他,以后成了魔头也与她无关了。
“祯儿,”越千池忽然笑了,摸着他的脸,“祯儿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元祯有些害怕地点头,被她扶着胳膊起身,被她带进了通道里。
越往里气息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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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有奇怪的嘶吼声,有尖锐的风啸声。
元祯知道这是哪,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魔宫。
若他不是魔教少主,这越千池带他来魔宫不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为何要这样对他,为何就要如此恨他,他只是想拜她为师,他又有什么错。
越千池已经无法思索自己在做什么,她似是疯魔了一样把元祯带到紫金台前,牵着他的手,看着紫金台腾升而起的漆黑地灵,越千池温柔道:“别怕。”
元祯惊恐地仰头望她,只见面前的地灵被一个个灵球击灭,眨眼间荡然无存。
“走吧。”越千池微笑道。
皓月当空,更衬魔宫阴森,元祯看了眼,混着哭腔问:“师尊……师尊这是哪啊……”
越千池一直牵着他,把他往魔宫那里带,念叨着:“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拿你如何。”
元祯惊恐大喊,用力挣开了越千池的束缚,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跑,越千池两手一空,茫然地看着他,再一回头,魔宫前已经多了几位圣女和圣子。
“祯儿,祯儿……”
“祯儿,娘亲带你去个地方……”
“带你去个只有娘亲在的地方,可能会有点黑,不过别怕,娘亲在呢。”
温若芸沿着崖边走,一边晃着胳膊哄着正在哭闹的元崇白,一边想找个一条下去就会必死无疑的崖口。
“祯儿不哭,很快就到了。”
温若芸吻着他的额头,将襁褓收紧了些,眼眶已经熬红了,萧瑟的风一阵一阵吹过,吹干吹碎温氏这几日的泪和痛。
崖边的石子崩落,温若芸最后对他道:“祯儿,娘亲永远爱你。”
也不知是那颗石子绊倒了元祯还是什么东西绊倒了他,他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幼时的记忆排山倒海,把他重重压在地上,令他怎么也起不来,他抓着地面,眼前模糊一片,屈辱愤恨的眼泪汇在一起。
越千池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瘦薄的身体在紫金台上飘飘摇摇,她对魔宫前的圣女圣子们道:“这个孩子修魔道的天赋不错,你们收作徒弟吧。”
她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元祯,淡笑道:“告辞。”
她一面往回走,一面如释重负,此刻开始,她终于与元崇白毫无关系了,不会再重现上一世,永远都不会。
“啊啊——师傅!师傅不要丢下我!”
因没有灵力,元祯的双足很快就被地灵抓住,随即,那地灵拔地而起,提着元祯的脚。
元崇白头颅朝下,长发如芦苇摇摆,因为晕眩,他已经没有能力哭喊。
圣子们见少主被地灵束缚住,都茫然不知所措,该不该救?救了会不会暴露少主身份?那不救……若少主真被地灵伤了该如何?
“快将此事禀告阁老和魔尊。”完颜冲道。
那地灵高大威武,提元祯如同提小鸡仔,且没有意识,元祯对他们而言只是个闯入者。
越千池没有回头,只听得那嚎哭越来越弱,想必是元祯体力不支了,而那地灵喉间发出响动,吞噬之时便会有此声响。
越千池只觉脚步陡然沉重,一步也迈不开,颓然,她忽然跪倒在地,似是竭力抗拒,而天上忽然幻化出漫天散灵,落地瞬间,那些俨然要复苏的地灵又全都被消杀,烟尘漫漫,强大的冲力让魔宫那些圣子不由身躯一震。
“涯儿,你今日此举,真是……令为师痛心。”
天尊的声音自月空流下。
越千池愧疚不堪,跪地叩首道:“弟子……弟子别无办法,还望师尊宽恕。”
“你此举,与邪魔歪道有何不同。”
越千池浑身一震,羞愤地跪伏在地,内心久久不安。
“师傅……”
“师傅……祯儿不是累赘……祯儿不是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