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秧同意了女人的建议。
“既然如此,就按照娘子说的办吧,只是冯车头大老远送我过来,还请给他安排个睡觉的地方。”
女人四平八稳,做了个请的手势,谢秧跟着她,冯二跟着谢秧,小厮们跟着冯二,浩浩荡荡跨进了青峰观的小门。
谢秧这一天过的劳累,先是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上午,然后又和皇帝演一下午戏,好不容易逃脱魔爪,又坐了一晚上车,还在冷风里吹了半宿,冻的哆哆嗦嗦。
现在她可以安顿下来,眼皮便立刻开始往下坠,等女冠停下脚步转过头,她早已迷迷瞪瞪,和丢了魂一样撞了过去。
“姑娘,”女冠伸出手扶住谢秧,免得她摔在自己身上,“我们到厢房了。”
她的手冷冰冰的,把谢秧冻的一激灵,谢秧赶紧睁大眼睛,满脸都是无辜的神色:“抱歉,我有点太困了。”
“没什么,姑娘请进,”女冠推开门,“这里是给女香客们留宿的地方,床铺桌椅都是时常打扫的,一会儿我叫个粗使丫头给你打点水,洗漱一下就可以睡了。”
“因为你的身份还没有确认,所以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走动,饭菜会有人按时送过来。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小丫头给我传信,贫道道号会贞,是青峰观的监院,有什么事姑娘都可以找我。”
谢秧立刻笑着道谢,她把会贞送出门,然后迫不及待地扑到床上,狠狠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总算可以让她消停几天了。
谢秧一觉睡到大天亮,等早晨小丫头拎着热水拍门,她才披头散发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把丫鬟放进来,洗了脸梳了头,然后饥肠辘辘地等着早晨那顿饭食。青峰观是修行的地方,当然是不沾荤腥的,但素菜有素菜的美味。那丫鬟端着一个食盒,然后在谢秧期待的目光中,手脚麻利地掀开了盖子。
里面有一碗稠粥,一个白面馒头,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盘厨房自己拌的芥菜豆皮。小丫头见谢秧的视线停留在那几个碟子上,心里暗暗思忖,是不是这位小姐看不上粗茶淡饭。
“姑娘别嫌这里的吃食不好,虽然简单些,吃起来却香,”她一边往外端,一边出言安慰道,“观里是修行的地方,所以简朴些,等将来姑娘到了公主身边,自然就有好东西给姑娘吃了。”
谢秧昨天晚上就吃了两块糕点,现在饿的简直能吃一头牛,她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柔声细气地对小丫头说道:“我怎么会嫌弃,青峰观向来有灵验的美名,能在这样的福地住着,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强些。”
她一边说,一边夹了一筷子豆皮放进嘴里,豆皮做的有些咸了,香油也放的太多,但谢秧还是一脸惊叹的模样:“这小菜真好吃,虽然比宫里的差些,但比我家的还强呢。”
小丫头听了这话,露出一个笑容,她行了礼准备退出去,却又被谢秧叫住了:“我昨天太累了,倒是忘记问你叫什么。”
“奴婢叫喜儿,”那丫鬟笑嘻嘻地停下来说道,“是院子里的粗使丫头,会真娘子叫我暂时来侍候姑娘。”
谢秧端起粥喝了一口,她现在一个人摸不着,要是这丫头再是个锯嘴葫芦,那她在青峰观就有点太被动了。
她招了招手,让喜儿坐下,然后装作拉家常的样子和她聊天:“你是买进来的,还是周边雇佣来的,家里人也在这儿吗?”
喜儿不在谢秧这里坐着,就得出去干活,所以谢秧留她,她还挺高兴:“我家在山下村子里,阿爹阿娘种着几亩田地,青峰观隔上一二年就会招些人上山干活,给的工钱也高,爹娘找了村长把我送进来,说是让我自己攒一笔嫁妆。”
说道嫁妆,她一张小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秧兴致盎然地看着她,年纪小想挣钱,那就好拉拢。
“这有什么害羞的,不都是平常事,”谢秧很是温和地说道,“在这里生活怎么样?管事的可还和气?听说长公主手松的很,是不是真的?”
这么一问,喜儿便打开了话匣子,她的身子往谢秧那边挪了挪,对着她开始叽叽咕咕:“除了不能沾荤腥,青峰观倒是挺好的,不过我在家也不常吃肉。”
“大长公主很和蔼,逢年过节总会给底下人散钱。只是管事的严苛些,她觉得自己是公主身边的人,比其他仆人要高上一等。”
“我们虽说拿了钱,但到底没有卖身,不过是雇佣关系,管事的如何能吆五喝六像是对待家奴一样,连公主都不轻易动怒,她倒是经常挑三拣四的找麻烦。”
谢秧听了瞬间会意:“若是犯了错,可会克扣工钱?”
喜儿立刻像找到了知音似的连连点头:“幸亏月钱赏赐都不少,不然还不得被这婆子逼的倒贴,谁知道钱都去了哪儿,殿下那样尊贵,还能特地把这几个铜钱往回收不成?”
“前两天管事硬说树叶没扫干净,狠狠扣了我一笔,实际上树叶天天往下落,除非我一刻不停,不然谁能做到一个草叶子都没有。”
谢秧满脸都是理解的表情,她往嘴里塞了些馒头,等咽下去后继续安慰喜儿:“到底是公主手下的人,眼皮子高些也是常事,你每月有多少钱,我一会儿给你补一个月月钱就是了。”
“这怎么好叫姑娘破费,”喜儿这时候扭捏起来,“姑娘刚来,我也没替姑娘做什么事。”
谢秧温柔地笑了笑,不给底下人打赏,谁会替她做事?她嗔怪地看了喜儿一眼,对着她说道:“我身边又没个人,以后还怕没有帮到我的机会?一会儿我就有事要托你,你只管收下就是了。”
喜儿登手指在辫子上绕来绕去,看上去十分不好意思:“我们这些粗使一个月有五百钱。”
果然是大长公主的地盘,小丫头的月钱都比虞阴侯府高一大半。谢秧站起来,往床尾的包袱里翻了翻,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半吊铜钱:“喏,收好了,钱不多,拿着买几尺新布做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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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喜儿的眼睛顿时亮了,她接过来,笑容满面地看着谢秧:“叫姑娘破费,这怎么使得。姑娘有什么事要吩咐?”
谢秧摆了摆手,钱给出去了,份量不少也不多,这些感谢的话不过是客套:“一会儿你帮我给冯车头送点东西,他昨夜陪着我等了半宿,总要对人家有些表示。不过现在你先跟我说说公主殿下,不瞒你说,我这个心里忐忑着呢。”
喜儿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谢秧有什么好忐忑的,她把钱塞进衣服里,然后给谢秧讲了起来:“我们这些粗使和殿下没什么接触,殿下身边有近身伺候的娘子们,像我这样的,也就在院子里扫扫地。”
“不过据我观察的情况来看,公主脾气还是挺好的,从没见她打骂过谁,虽然在生活上精细些,但娘子们都是做熟了的,也没有什么故意刁难的地方。姑娘陪着公主修行,是再不用担心的,您长的这么好看,公主喜欢还来不及。”
谢秧的嘴角抽了抽,安阳大长公主的癖好连底下的小丫头都知道吗?
“公主身边哪位娘子比较受宠?”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位会贞娘子是做什么的?”
喜儿板着手指想了一会儿:“其实都挺受宠的,不过殿下最喜欢的是元庆娘子,元庆娘子从小生活在道观里,经文学的很是精通,人也长的特别好看。”
“至于会贞娘子,她是跟着殿下一起来的,负责外院的实务,每次去村里招人,都要报到她那里,再由她报上去。”
谢秧听见从小生活在观里这几个字,心里有了一些猜测,这位大概就是被安阳公主宠幸的女冠。若是有机会,倒是很有讨好一番的必要。
皇帝虽然放了她,但未必一点绊子都不使,若是让她舒舒服服地在这里生活,大概他还没有那个宽宏大量。
谢秧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积蓄,她身上有些银钱,但在大长公主眼里,估计连沙砾都算不上,与其漫无目的地胡乱撒钱,还不如投其所好,别管这个所好是公主的,还是她身边那些娘子的。
“我刚来,也不知道规矩,你同我讲讲,殿下可有什么忌讳不成?若是不知道公主的,说说各位娘子的也可以。”
喜儿坐在圆凳上摇头晃脑,这次她的脸上显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我这种身份去不了殿下跟前,只知道她素来喜洁。至于娘子们,她们也不怎么和我们说话,顶多是吩咐上一两句。姑娘要是问我管事,我还知道点情况,她喜欢金银,还馋吃食,求他办事这两样必不可少。”
会贞是公主身边管理外院的,那这个管事又是什么地位?
“管事的是男是女?可也是观里的出家人?”
喜儿笑了笑:“管事有两个,一个男一个女,都没有做道士,这儿虽然是修行的地方,总有些俗事要处理,比如采买东西,去村里雇佣帮工,那个男管事就是干这些的。”
“而我刚才说的是女管事,她管着这些做活的婆子丫鬟,跟咱们是息息相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