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送的生日礼物,是个骨灰盒。
虽然是纯金打造,嵌入价值不菲的翡翠宝石,但本质也是个骨灰盒。
认出这是个骨灰盒的,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两兄弟间疯狂扫射。
世家人多知道蛇脊周澈的那点恩怨——都是豪门,为了家产什么事没发生过,早见怪不怪。
但是这种事,很少在明面戳破。
一来大家都要面子,二来,毕竟身上流的是同样的血,就算闹的再凶,也是要一致对外。
所以周澈和蛇脊在外人面前,还是相对和谐的。
尤其是周澈,他是私生子上位,因着蛇脊的身体原因,才得以顺位继承,再者他的人设是知书达理的偏偏公子,因此还努力维持着兄友弟恭的表象。
世家内部对这种事儿都心照不宣。但是在场的还有社会媒体。社会媒体认知里的周家,可是和和美美的模范世家。
他们这次,可是实打实见证了大瓜。
周家大少,和周家主、二少,原来是面和心不和啊。
花故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着骨灰盒,双眸亮晶晶的,看着难得一见的周二公子挂脸:“你送的礼物,好别致啊。”
周澈沉默了良久,再看向花故时,似乎稳住了心绪,脸上再次露出温柔的微笑。
他略带歉意地向蛇脊微颔首,诚恳道:“对不起哥,可能是我不小心买错了。”
蛇脊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花故把骨灰盒放到一旁,再次挽上蛇脊的胳膊。她嗤笑一声,戏谑道:“不小心?”
“你是说,你不小心走进了商店,不小心选择了款式,不小心确定了定制方案,不小心递出你的卡,不小心输了密码,再不小心打包带走。对吗?”
蛇脊侧头看她,红唇一张一合,露出嘴里尖尖的齿牙,像极了张牙舞爪的狐狸。
周重鸿每年都会给他办生日会,召集一众名流,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让他一个将死之人,还不得不微笑着维持世家体面,低头感恩他所憎恶的人。
但这一次,有人横冲直撞地戳破所有虚与委蛇,将隐藏在礼物盒之下的恶臭与腐烂剖开,让他也无须再假装。
虽然周重鸿事后一定不会放过他,但是此刻,蛇脊只觉得畅快。
感觉到自己臂弯处微微抖着,花故疑惑地瞥了眼身边人,他居然在憋笑。
周澈的嘴角隐隐抽动着,似乎想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不能。最后,他妥协了。
周澈扶了扶眼镜框,冷淡道:“这次确实是我无心之失,礼物我会再补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蛇脊回应,径直转身离去。
主人公都走一半了,蛇脊也没有继续应酬的意思,剩下的人眼观鼻鼻观心,纷纷找理由告辞。
花故双手环胸,站定在蛇脊身旁,目送着宾客的离去:“你们人类真有意思。”
蛇脊挑了挑眉:“怎么说。”
花故:“一屋子演员。”
蛇脊笑了笑,不置可否。
良久,他才开口:“你怎么知道周澈送的礼物是什么?”
看花故的样子,早有把握,必定早就知道周澈送了个骨灰盒。
花故歪了歪嘴:“秘密。”
这还是莱娜跟她说的。
宾客走的差不多了,花故几人也刚准备离开时,莫名的,花故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顺着感觉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个背影。
但这个背影,看的花故突然毛骨悚然。
花故拉住蛇脊,指向那个背影,沉声道:“他是谁?”
蛇脊疑惑地看着刚还一脸狡黠的花故,突然之间面色阴鸷起来。但他还是先回答着:“季礼。”
听到这个名字,花故的反应更大。
一霎那,她感觉浑身发冷,全身所能调动的法力在体内不断膨胀,叫嚣着要往外涌。
“季,礼?”她一字一顿道,“哪两个字。”
蛇脊看她情况不对,停下脚步:“季节的季,礼貌的礼。”
名字不对,花故身上的刺收回了些。她缓了口气,才点点头:“他是什么人?”
蛇脊:“医生。”
花故挑眉,那个人,就算来人间,应该也不会当医生吧。
就他那性格,最起码要当个财阀。
蛇脊看她渐渐恢复平静,但还是死死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道:“你怎么了?”
花故收回视线,再看向蛇脊时,眼里已经带了笑:“没事,以为遇到老熟人了。”
老熟人?
蛇脊敏锐地抓住这三个字眼。
双眼微眯,这是,花故当天使时认识的老熟人吗?
他知道季礼,除了医术还算可以,其他都非常普通。而且,他和周重鸿走的很近。
蛇脊有些莫名的不悦。他揽过花故的肩,面无表情道:“走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是你的老熟人。”
花故点点头,临走前不忘带上周澈送的骨灰盒,但路过餐桌时,往里装了些小蛋糕。
蛇脊扬眉看着她的动作。
花故边吃着块纸杯蛋糕,边抱着骨灰盒:“其实你弟审美还可以,这盒子做的挺好看,可以拿回去当我的糖果罐。”
蛇脊看了眼金碧辉煌的骨灰盒,轻笑了笑,没想到天使喜欢这样的。
“你好像很喜欢吃甜食?”从会场出来到车子里的短短一路,花故吃完了三块纸杯蛋糕,再想到家里的厨子报备,大小姐挑食得很,而且吃食必须放糖,蛇脊猜测道。
坐上车,花故摸出第四块纸杯蛋糕:“喜欢,吃甜的心情好。”
蛇脊看了眼她:“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
花故摘下纸杯蛋糕上插着的巧克力,递给蛇脊:“那我可太不好了。”
蛇脊接过巧克力,他不爱吃甜食,但还是轻抿了口。
99.9%的无糖黑巧,苦得要死。
怪不得给自己。
花故吃完最后一块蛋糕,头仰着往后靠着颈枕:“我没有办法自主感受到快乐。所以只能吃点甜的,短暂分泌多巴胺。”
她笑了笑:“不然我会憋死的。”
车内光线昏暗,花故一半脸清晰,一半脸匿在暗处。明暗的交错却雕琢着她的五官更加完美。
她的双眸连最璀璨的宝石都比拟不过,在黑暗处,也熠熠生辉。
湿漉漉地看着自己。
纯洁的,悲伤的,兴奋的,鬼气森森的。
蛇脊猛地移开视线。
分明没说什么,但她身上,总是若有若无的勾着一股劲。
让人忍不住想抚上她的脸,将她按入怀中,释放自己所有的恶欲。
这是蛇脊从来没有的感觉。
他在花故面前,总有些失控,
花故看着他悄摸地打开车窗,任夜里凉风灌进,笑眯了眼。
真好玩。
“对了,”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卷吧卷吧的纸,再递给蛇脊,“生日快乐。”
蛇脊接过,是张长条的薄纸,打开后,是用线条画的符咒。
蛇脊见过这个,身边不少人都在神庙求过,保平安的。
但蛇脊不信这些。
他家玄关抽屉里还塞着一堆呢,周重鸿和周澈每次去神庙,都得假惺惺地帮他求一张。
不过,蛇脊再把这张平安符卷吧卷吧,塞进自己的衬衣口袋。
他柔声道:“谢谢。”
花故仰了回去,边道:“记得,要随身带着。”
蛇脊笑了笑,拍拍装着的口袋:“好。”
前排一言不发但耳听全程的断魄这时才忍不住地,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的主人。
被夺舍了?
蛇脊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
花故看这两眉来眼去的,也懒得拆穿,直接解释:“这不是平安符。”
两人都看向她。
“这是生杀符。”
蛇脊再掏出这纸,展开来看,看不出什么区别。
不过生杀符,名字听着就不太健康。
花故继续道:“这是神明赐予的生杀予夺的权力。你可以在心底想着自己讨厌的人,然后毁掉此符,那人就会倒霉。”
蛇脊哑然失笑,听起来,像是什么恶作剧符咒。
花故淡淡一笑:“执念越深,恶意越重,效果越好。最严重的,可以直接抹除这个人的一切痕迹,永世不得超生。”
此话一出,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静。
蛇脊乍然感觉这纸烫手。
有点不祥啊……
花故没管他们的异样,平和地,继续道:“你最好在上面滴一滴你的血,让它认主,这样别人就算捡到了,也用不了。”
“然后,贴身带着,它才会更了解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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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发挥出更大的效应。”
蛇脊嘴角扯了扯:“这么神奇……”
也这么可怕。
他看向花故,后者已经在仰着头,闭目养神。
圣洁的天使,邪恶的诅咒。
多么违和。
花故能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的视线。但她也没睁眼,只开口道:“但就你们普通人来说,养一辈子估计也到不了那个程度。”
“顶多,让讨厌的人发发烧,或者,出门踩到狗屎。”
上一个让她画这符的,是个游手好闲的皇帝,花了重金,她才勉强答应。然后皇帝把这符用在了老是监督他的宰相身上,宰相拉了一周肚子,他也玩了一周,好不快乐。
而且,她的神识有缺,又几百年没画过这个符了,手生,出来的效果,可不保证。
但花故没再细说,这样显得神秘一点。
蛇脊捻了捻这张符纸,了解过后,薄薄的一张纸,仿佛都沉重许多。
但最后,他还是捻了捻符纸,再放进衬衣口袋,贴近心口处。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夜风一吹,就消散了。
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平安符,但是,也是另一层意义的“平安”吧。
很快,就回到周家的庄园。
刚入大门,车子就被拦下,
蛇脊降下车窗,窗外的男人,是之前带着花故去见周重鸿的那个。
但这次的他,脸侧多了一道狰狞的疤,蜿蜒曲折,大有贯穿整张脸的征兆,而且,没有结痂,翻着沾染血丝的肉。
男人朝着蛇脊道:“老爷有请。”
蛇脊再把车窗摇上。
花故挑眉:“还能把你叫走,看来没气晕啊。”
她还有点失望。
前头的断魄转过头来,看向蛇脊的目光是浓浓的担忧,分神瞥的花故一眼,又是带着仇意的。
断魄道:“您还是先不要去了,昨天的伤都还没好全……”
蛇脊摇摇头:“躲不掉的。”
花故看他两打哑谜似的,但还是大概听懂一些,总而言之,被周老头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念此,虽然花故已经困了,还是大发慈悲地开口:“我和你去吧。”
蛇脊看向她,嘴边噙着温柔的笑:“没事,不用,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容花故拒绝的,蛇脊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前排的断魄也要跟着下车时,蛇脊制止了他:“你送花故回去。”
断魄拧眉:“我跟您去!”
蛇脊坚定地摇摇头,随后打开车门,跟着周重鸿的人离开。
断魄看着自己主子走得坚决,狠狠剜了花故一眼,冷声对司机道:“开车!”
花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把花故送到蛇脊的宅子处,下了车,花故正准备去泡个澡放松一下,断魄就像鬼一样瞬移到她的身边。
花故吓了一跳,断魄的表情阴鸷,看上去真有种想灭口的气势。
她叉腰仰头:“干什么,想打人呐?”
断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森森:“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你最好,谨言慎行。”
威胁她?花故冷笑出声,她活了成千上万年,还没有人敢让她谨言慎行。
她想做什么,想说什么,从来就随心所欲。
所以,她再开口时,语气全然轻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谨言慎行?”
断魄的目光沉沉,内里似乎在氤氲着风暴。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最终还是忍下。
“他现在还没办法摆脱周重鸿的桎梏,惹怒周重鸿,受到惩罚的会是他。”断魄咬了咬牙,模棱两可的地解释道。“所以,我想请你,注意好自己的言行,不要招惹周重鸿。”
“主人的身体不好,受不了更多的惩罚。”
他虽凶狠,但确实是护主心切。
花故大度地平息怒气,原谅他了。
她摆摆手:“我知道了。”
不过,为什么蛇脊,还要这么听令周重鸿呢?
花故眯了眯眼,但她估计断魄不会说,这人一看嘴就难撬。
见花故要走,断魄犹豫了阵,又叫住她,这次的语气柔和许多:“你的那个药,可以再给我一点吗,很有用。”
花故侧头乜了他一眼,眉眼弯弯:“蛇脊回来,让他自己来找我。”
“我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