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杀了她!”
周重鸿怒气冲天地摔门而进,罕见失控地朝着身边的心腹吼道。
周文,那个第一次带花故来见周重鸿的男人颔首:“是。”
他同样惦记着花故。他的脸,自从被那片莫名的树叶擦伤之后,创口便越来越大,不管他怎么治疗,都无济于事。
“慢着。”玄关处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季礼不紧不慢地走近,似笑非笑地看着周重鸿,随后,径直坐在了客厅沙发的主位。
周重鸿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绕到季礼的身边,随便坐了个位置。
季礼眼神示意着桌上的茶水,周重鸿甚至亲手替他斟了杯茶。季礼接过茶,抿了口,润润嗓子:“你杀不了她。”
周重鸿眉头一皱:“为什么?”
季礼一侧的嘴角微扬:“她死不了的。”
是了,周重鸿从未被人如此顶撞过,下意识便想用他惯常的手段处置一切让他不满的人和事,一时竟忘了,花故根本就不是人。
周重鸿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冷厉不减反加,既然杀不死她,那么他也可以换别种方式:“既然如此,便让她去那里吧。”
“啪”地一声脆响,季礼重重地将茶杯摔至桌面,激得周重鸿身体微微一抖——他还从未见过季礼如此冷漠的模样。
季礼嘴角连一丝笑意都没有,半昵着周重鸿,眼底是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敢动她,我杀了你。”
又是那种被攥住心脏的无底的慌,和莫名的恐惧。周重鸿甚至不敢正视季礼,忙不迭移开视线,嘴里保证道:“好的,我不会动她。”
季礼再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递给周重鸿。指尖接触的瞬间,周重鸿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但最后还是面露微笑地接过茶杯。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多谢。”
季礼往后倚靠在沙发背,手肘支在扶手上,懒洋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周重鸿:“与其把主意打到一个女人身上,不如先解决你儿子。”
听此,周重鸿垂下头,声音有些轻:“他也快死了。”
季礼冷冰冰道:“现在有了新的变数。”
周重鸿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大了些:“什么意思,阿脊他......有了新的治疗方案?”
他的语气满是怀疑、震惊,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希望。
但季礼还是察觉了:“怎么,还是舍不得你儿子死呢。”
周重鸿拧紧的眉心微微抽动,轻叹了口气,嗫嚅道:“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季礼嗤笑一声:“儿子,等你实现永生了,还怕没有儿子吗?”
周重鸿的眉心松了松。
“你还可以重新挑个继承人,”季礼继续加码,“不过,到时你应该也不需要继承人了。”
周重鸿的眉目完全舒展开。
他笑了笑:“您说的对,是我感情用事了。”
“周文,等大少回来,把他带过来。”
周重鸿侧头吩咐道。
季礼站起身,摊开手掌,手心凭空出现了一把软鞭,鞭子上泛着诡异的猩红。
周重鸿犹豫了一下,也起身接过鞭子。
季礼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茶里没下毒,可以喝。”
周重鸿一愣,像是被看穿了似的,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但季礼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周重鸿才如释重负地坐回了主位。但他脸色极度阴沉。
他把杯子递给周文:“砸碎。”
“一点碎渣都别让我看见。”
*
夜极深了,花故开了房门看看楼下,静悄悄地,也不知道蛇脊还好吗。
但她有些累,半倚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直到敲门声把她吵醒,花故睡眼惺忪地起身,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花故一下子就清醒了。
断魄和另一人架着蛇脊走进,蛇脊面色惨白如纸,细密的汗珠布满整个额头,双眸紧闭,浑身冰冷,看上去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花故指挥着让他们将蛇脊放在床上,他们让蛇脊呈趴卧的姿态,背部朝上。花故瞥了一眼,忍不住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蛇脊的整个背部鲜血淋漓,他本穿着白衬衫,此刻被染成红色,而且搅碎成渣,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布料,哪些是皮肉。
花故想将他的衣服脱下,方便上药,半道还是缩回了手。布料和皮肉被血粘连,硬扯只会更加重伤势。
一旁有人拉住花故的手,花故看去,断魄双眼含泪,声音都在颤抖,明明是比花故高出快一个头,此时躬着背,尽量平视着花故:“求您......求您再上点药。”
花故也不含糊,直接掏出药瓶,递给他:“他伤得太重,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你先涂涂看。”
断魄接过药瓶,立刻准备给蛇脊上药。
“等等,”花故拦住了他,“你有刀吗?针也行。”
断魄有些疑惑,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把折叠刀。花故“咝”地一声,拿过刀,小心地调整了个角度,刀尖刺入指尖,挤出一点血。
她把这点血滴入药瓶。
断魄不解地看她,眼神似乎还有点反对。花故对自己的指尖呼了口气,看他一副嫌弃的表情,没好气道:“保命的!”
好心当成驴肝肺!
断魄也顾不上其他了,也是直接将药涂在蛇脊身上。
药液接触到蛇脊的伤处,突然发出滋滋响声,继而冒出绿色的泡沫,伤口似乎又开始流血,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般。
断魄侧头看向花故,厉声质问:“怎么会这样!”
花故也是一脸凝重。
死灵水?
蛇脊怎么会被这种东西伤到?
这在他们神明当中都是禁药。
意识到事情的不对,花故眉头紧锁,推着断魄的背:“你先出去。”
断魄脚跟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警惕地看着花故:“你想干什么?”
花故叉腰看他,一手指着门外:“要么,你出去,我救他。要么,我们一起看着他死。”
一听会死,断魄更着急了:“我去叫医生!”
花故冷笑:“凡人的医生,没用。”
断魄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带着另一人,转身离开,关上房门。
花故锁上房门,拉上所有的窗帘,确保外界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
“蛇脊......蛇脊?”花故拍拍蛇脊的脸,连声唤着。
蛇脊一点反应没有。
估计已经痛到休克。花故举起刚才从断魄那里拿的折叠刀,这样也好,反正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痛了。
花故翘腿上床,一把刀,直接将蛇脊伤处的皮肉剜下。
果然,伤口之下,已经是一片黑。
死灵水正在侵入骨髓。
蛇脊身体微微抽动,似乎能感觉到花故的动作,但他仍紧闭着眼。
倘若他此刻睁眼,便会发现,花故身上浮现出纵横交错的金色丝络,像有生命般,蜿蜒着,像是顺着血管,贯穿花故整个人。
花故在手心划了一道。
金色的液体流出,一滴一滴,落在蛇脊的伤处,那些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肉,突然冒起一阵阵黑烟,随即恢复了原来的血色。
蛇脊伤的面积太大,花故只能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她的神血。
但她神识有亏,这般突如其来的消耗有些吃力,到最后,花故的手不住颤抖,甚至得用另一只健康的手扶着,她咬着牙,双眸亮得吓人:“老娘八百年才有的这么一次善心,真是让你赚到了......”
身体发慌。柔软的床似乎变得像晃荡的水,摇得花故直往下坠。但花故还是坚持着,直到洗净蛇脊的最后一处伤。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她虽然是恶神,但她是个好神!
蛇脊的后背,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愈合,重新长出皮肉。
花故的血变回了红色,身上的金色丝络渐渐隐去,直至消失。
花故两眼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床上。
下凡后,她仅剩的一点法力,是反复地榨,好不容易养回来就榨,养回来就榨,当她花生油啊!
天娘娘,花故想回家。
*
蛇脊醒来时,背后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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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重量。
他翻过身,花故的脑袋就从他的背上转到他的胸上,沉沉的。
蛇脊轻轻地撑起她的脑袋,自己则是坐起身,靠在了床头,再把花故放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腿,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身体。
花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醒。
蛇脊拿过床头的手机,拨了个号,对面的铃声响了便挂掉。
门立刻被敲响。断魄推门进来,他的眼下有些乌青,衣服仍是昨天换的那套,一看就是在门口守了一夜。
“主人......”看到坐起的蛇脊,断魄热泪盈眶。
蛇脊让他简单交代了他昏迷后发生的所有事,得知是花故支开所有人,独自留下来救治他时,心里一滞。
蛇脊看着断魄,轻轻道:“我的伤,全部好了。”
断魄看上去有些疑惑,蛇脊微侧过身,让他看自己的背后。
全新的皮肉组织,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甚至,连蛇脊以前的旧伤痕迹都消失了,就像是长出了一幅新的皮肉,将原本的伤都覆盖掉了。
断魄瞠目结舌,指了指沉睡的花故:“她......”
蛇脊的手虚浮在花故的脸上方。
他垂下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有如困在沙漠的人濒死前看见了绿洲,求仙问道的人,看见了来接自己的神明。
他的指尖落在花故脸上,小心翼翼地,像在触碰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他喃喃道:“我的......天使。”
我的。
花故翻了个身,终于醒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她是神清气爽了。虽然损失的法力还没完全补回来,但以她强悍的自主修复能力,过会就好。
蛇脊不在床上。
花故下了楼,蛇脊正坐在沙发上,听着一旁的断魄说些什么。
看到她,他温柔地笑了笑。
花故坐到蛇脊旁边,乜了他一眼:“好了?”
蛇脊点点头,神情恳切道:“谢谢。”
断魄适时地端上来一碗桂花红糖小丸子,花故挑眉,但还是接过,舀了勺细细品鉴,温度正好,甜度正好,桂花很香,她喜欢。
花故靠在沙发上,边吃着小丸子,边用手指戳戳蛇脊:“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
蛇脊伸手,将她鬓边碎发撩至耳后:“是的。”
“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
他一字一句坚定地下了承诺:“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帮你得到。”
花故满意地点点头。
蛇脊看她没有提出什么要求,有些疑惑:“那你想要什么呢?”
花故捞完最后一个小丸子,把剩下的小半碗红糖水塞进蛇脊手里:“暂时还没有,你也补补。”
她说的倒是实话。
反正神识这事,现在有天使帮忙,她还真不需要蛇脊做什么。
蛇脊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糖水,但还是把它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到桌上,再看向花故:“那你想到了,再告诉我。”
“你之前不是想说要见天使吗?”既然花故暂时没有提出自己的诉求,蛇脊便想解决之前答应她的事,“过会我带你去见。”
他递给花故一份资料。
是一个天使的资料。花故简单翻看,看到一处时有些惊讶:“花店店长?”
被拍卖的天使还能有这么接地气的职业?花故倒有些好奇。
看向天使的证件照,发现自己没见过她。也是,莱娜也说了,被拍卖的天使有数百位。
蛇脊解释道:“她杀了她的买主。”
花故扬眉。
蛇脊继续道:“拍卖行把她抓回去,重新拍卖。”
花故皱眉。
蛇脊:“新买家买了她,但还她自由了。所以她去开了花店。“
花故眯眼看着蛇脊,怎么感觉这个新买家是他呢。
蛇脊拍了拍她:“走吧,顺便去吃个晚饭。”
花故二话没说跟着他起身。
天使不能伤害人类,这是铁律。
能反杀人类的天使,花故是实打实来了兴趣。
怎么做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