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娜找了司机,将花故送到蛇脊的生日会场。
因着避免周家人看两人突然间如此亲密,心生疑虑,莱娜先行离开,花故带着邀请函一人进入会场。
好巧不巧,花故刚进会场,就见所有人围在中央,周重鸿的声音从里传出。
“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参加小儿的生日宴。在这里呢,我祝愿大家诸事顺遂,阖家美满。”周重鸿举杯示意。
“借此机会,我也再宣布一件喜事。”
本还保持着微笑的蛇脊听此,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滞。
侧头看向断魄,断魄也是满脸凝重。
谁都不知道这个老头葫芦里卖什么药。
周重鸿看向蛇脊,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犬子与上官家大小姐,上官云旖定下婚约,择良日举办婚礼,届时,还请诸位前来见证良缘。”
一句话犹如平地里炸开的惊雷,激得来宾祝福还没送上,就先窃窃私语起来。
花故看向蛇脊,听到自己婚讯的蛇脊笑容瞬间隐去,目光逐渐阴鸷。再看婚讯中的女主角……甚至抽抽嗒嗒流下眼泪。
呦,花故走近了些,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场面,一个不清楚,一个不情愿,面带笑容的,只有周重鸿,周澈,和上官云旖的爸。
宾客的注意力多被主角吸引,但近旁还是有几人注意到了花故,满眼惊艳。
“这位是哪家的千金?”“不知道啊,没见过,不会是哪个新冒头的小明星吧?”“真是个美人儿啊,你去问问?”
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花故身上,有人甚至做出上前搭讪的动作。
花故瞥了他们一眼,给自己端了杯香槟,往前走了些,给自己卡在一个主角看不见她,她却能一览无余的观景位。
回过神的宾客,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连忙纷纷送上祝福。
“郎才女貌,真是好一对佳人。”
“是啊,这可真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上官先生真是好福气,寻得一佳婿。”
……
全场笑得最真诚热切的,毫无疑问是上官云旖的父亲上官杰,他无视着女儿的眼泪,谄颜奉承着周重鸿,接受着宾客的祝福。
这一纸婚约,不仅将他们上官家拉出水火,甚至直接得到大星顶级豪门的庇护,真是无上荣光。
蛇脊看了眼虚情假意的所有人,勉力往上扬了扬嘴角,转身对周重鸿道:“多谢父亲的好意,但,恕难从命。”
周重鸿挑眉看他,嘴角笑意仍在,说出的话却是威压:“这么好的一段姻缘,怎么,不满意吗?”
众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蛇脊身上。
“这周家大少,还挑上了?”花故身旁的人捂着嘴交头接耳。
“还当自己是以前的周大少呢,病的都快死了,有人要不错了。”
“是啊,上官家虽然差点,但上官云旖也是出了名的美人。死之前能娶个这么漂亮的老婆,都得去烧高香了。”
“可怜上官大小姐了,估计没多久就要守寡。可惜,可惜。”
说到此,几人忽然相视笑笑。
“听说,”一个矮胖男人压低了声音,“上官云旖爱的是周二少。”
旁边的人附和:“是啊是啊,人大小姐为周二少守身如玉呢。”
“不过吧,”矮胖男人双手环胸,啧啧道,“能攀上周家大少不错了,真想当周家继承人太太,那是做梦。”
花故淡淡地将注意放回众人瞩目处,果然,上官云旖楚楚可怜的泪眼时常望着周澈的方向,但周澈一次也没有回应。
花故摩挲摩挲下巴。
蛇脊沉默了良久,才再开口:“父亲给的,一定都是最好的,我怎么会不满意。”
“只不过,”他叹了口气,我是将死之人,不愿耽误无辜的人。”
说罢,他朝着上官云旖低低鞠了一躬:“抱歉。”
上官云旖哭得更凶。
见蛇脊一再忤逆,周重鸿的脸色渐沉,上官杰也尬笑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澈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他温柔地笑着,哥两好地揽住蛇脊:“怎么会呢,哥,我们大家都在努力找到解决的方法。”
周澈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他温柔地笑着,哥两好地揽住蛇脊:“怎么会呢,哥,我们大家都在努力寻找方法治好你的病。”
“要有希望,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彻底恢复健康,到时和嫂子一起,和和美美的幸福生活,不是很好吗?”
他说的真诚,似乎真的希望蛇脊能够被治愈,然后,过上幸福人生。
人群里陆陆续续传来安慰的声音:“是啊,大少,一定会有希望的。”
“别灰心吗,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您也一定没问题的。”
蛇脊现在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如此情形,也不容许他再拒绝。
现场的媒体众多,蛇脊再开口说不,下不来台的不止是他,还有整个周家,上官家,尤其是上官云旖,这可和他之前说的,不想耽误无辜之人大相径庭。
而且,周重鸿不会放过他。
蛇脊看向他的亲生父亲。
父亲嘴角噙着的笑冰冷森严,他的目光虽也落在蛇脊身上,却没有一丝的慈爱。
厌恶。
他厌恶他。
“为什么拒绝?”耳边传来周澈的轻语,没有第三个人听到的,“因为那个小天使吗?”
蛇脊猛然看他,虽没出声,但脸上的神情已经替他回答。
“你看,她连你的生日都没有来,会在乎你娶了谁?”
周澈笑了笑:“好心提醒你,天使这种生物,根本就没有心。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爱上你。”
他摊了摊手:“玩玩就好。”
蛇脊没有作声,目光冷沉地看着他,看他从满脸的运筹帷幄,到不解和震惊。
空着的那只手臂被轻轻挽上。
人群突然鸦雀无声。
蛇脊顺着周澈的目光看去,对上了一双狡黠的狐狸眼,眼角上挑,摄人心魄。
她好美。
纵使会场佳丽云集,但她的出现,就像展窗里的压轴,其他珠玉再光彩夺目,但只要她在,最惊艳的目光一定只聚焦在她的身上。
但也有人不是惊艳,而是惊吓。
周重鸿跟见鬼了似的紧盯着花故,花故笑靥如花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她先清了清嗓子,随后就着挽着蛇脊胳膊的姿势环视一圈,最后直直看着周重鸿道:“老头,强扭的瓜不甜你知道吧。”
周重鸿没说话,面露阴沉,不知什么时候,他的那些下属保镖都围了过来。
花故抠了抠嘴角,生怕自己笑出声。随后转向上官云旖,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上点认真:“你想嫁给蛇脊吗?”
上官云旖似乎没想到还有人征求自己的意见,一滴泪顺着脸庞落下后,便止住了哭泣。她张了张口,又犹豫地看了自己地父亲一眼。
花故却半点不掩饰地朝上官杰翻了个白眼:“看他干什么?”
“一个父亲沦落到嫁女儿才能拯救家业,那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上官云旖和上官杰一怔,花故却没有停的意思,轻蔑地看着上官杰:“我话就放这了,就算你找了周家李家陈家吴家,一年之内,你的公司必定破产倒闭,你的安逸晚年,一定只是幻影。”
她扬着嘴角,却像是吐露恶毒的诅咒:“所以别白费力气了。”
上官杰听得脸上的陪笑都挂不住了,胸腔剧烈起伏着,迈上一步:“你!”
花故懒得理他,转向上官云旖:“所以,你想嫁吗?”
上官云旖怔怔地看着她,看到花故快没耐心准备转头了,才嗫嚅道:“不。”
花故点点头:“很好,那你呢,蛇脊?”
蛇脊看着她,坚定道:“我不爱她。”
花故一拍双手:“看吧,没有喜讯,也没有良缘。”
周重鸿看着他们,静默了几秒,脸上似乎真的出现了些许父亲理解子女的神情,但再开口,却是:“我们做父母的觉得好,就一定是好的。”
“阿脊,”他的目光与蛇脊交汇,语重心长,“我怎么会害你。”
蛇脊刚想开口,花故却是先冷哼一声,抢了先:“老头,我说你古板呢。”
“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吗?”
周重鸿被呛得嘴唇都抿直了。
花故轻巧地笑着,头靠在蛇脊肩上:“那你要不看看,我和蛇脊,也是极好的呢。”
昭然若揭的亲昵,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正牌女友硬刚未来公公?
不过,蛇脊什么时候谈上了个天仙似的女朋友,他不是快死了吗?
以及,这位天仙,是何方神圣?
先前对花故产生了觊觎之心几个男的见此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后槽牙酸的咯吱咯吱响。
蛇脊垂眸看她,轻轻侧过脸,唇边略碰过她的发丝。
目光缱绻温柔,的确像极了情人。
周重鸿终于是卸下他那慈父面具,神色冰冷,居高临下地蔑视着花故:“一个天使而已,以什么身份,和他在一起?脔宠吗?”
天使?
周围的人听到周重鸿对花故的介绍,先前还端着生怕花故是哪个隐藏财阀千金的心,落了地,嘲讽和轻蔑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天使?天使怎么能来这里?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
“想买多少买多少的小玩意儿,还当自己是盘菜了?”
“我家那天使可不敢跟我说什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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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话,天使还是得有自知之明,这么没眼力见的天使,还是第一次见。”
污言秽语传入花故耳朵,虽然花故并不是真正的天使,听了这些话,依旧愤怒地咬紧牙关,搭着蛇脊的手都在发抖。
蛇脊反手握住她已经攥起的拳,安抚性地,指尖轻扫她的手背。
“你们真的以为自己比天使更高一等吗?”他平静地开口,“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神庙,对着神,一五一十地告知人类拍卖天使的行径。”
他的脸已经完全失去血色,但不知怎的,唇心却红得发醇,像是鲜血洇开。
“让神来判定,是该恩准,还是惩罚。”
人群乍然沉默。虽然还是有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小声反驳,但在场大部分人,还是极其信神。他们中的大多数,每年都花重金修缮神庙,供奉香火。
虔诚的信徒是不会向神明袒露自己的罪行的。
他们比谁都怕被神明抛弃。
花故笑了笑,上前一步,正好,站定在所有人的正中心。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像是锁定猎物的蛇,咝咝吐着信子般,獠牙森森,双眸阴鸷:“谁给你们的胆量,妄议天使,亵渎天使?”
“轰隆——”本来晴好的天,不知怎的滚起巨雷,甚至,四面敞开的窗,都框不下直击大地的闪电。
室内的光忽然全数熄灭,只余这电闪雷鸣的,带来间断的光明。
停了电,空调也停止运转。
分明是盛夏,会场内的气温却越来越低,甚至让人感到刺骨。
忽明忽暗的偌大空间,一时竟无人发声,所有人好似都被控制住般,脊背僵硬,身体想动,但被意识喝止,违抗不得,动弹不得,只剩下惊恐的眼睛滴溜乱转。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被唤起生理恐惧,控制不住的,没来由的,内心慌张。
做过的所有亏心事一下子全部涌现在记忆中。
上方的空气好似一堵墙,沉沉地往下压,腿轻的,扑通一声跪下,较顽强的,也弯了腰。
“滴滴”两声,空调重新运转,备用电源启动,室内恢复光明。
所有人,或跪或屈膝,面朝唯一脊背挺直的花故,似乎在,顶礼膜拜。
虽然只有一瞬,灯光亮起,所有禁制解除,众人恢复身体主动权,心有余悸地四处查看。
跪着的,忙不迭起身,脸红的同时也想不清自己到底为何要跪。
不会真是神明显圣了吧。
众人抬头看天,终于是噤了声,闭紧嘴。
花故依旧挽着蛇脊,笑意盈盈。
她那么美,那么圣洁,又那么纤细而脆弱,好似一切的黑暗都沾染不到她身上。
她是天使,是受神明庇佑的,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绝不敢再对她乱说一字。
周重鸿,乜了蛇脊和花故一眼,完全不顾任何的,直接甩袖离去。
周澈看着父亲的离开,扶了扶矜贵的金丝眼镜边,上前拍了拍蛇脊的肩,似乎有些痛心道:“其实父亲真的是为你好,这几年来,你总是和我们若即若离,父亲很发愁。”
他叹了口气:“父亲是慎重选择后才定的上官家,可能在他们老一辈的观念里,父母的选择是不会错的。方式虽然有些错误,但你要相信,我们都是关心你的。”
蛇脊静静地看着他试图拿回主动权。
周澈面带歉意,看上去真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继承人模样:“阿脊,不要怪父亲。”
四周平复下心情的众人,也开始帮着周澈劝说。
虽然惹不起蛇脊旁边的那个天使,但周家主和周家继承人也惹不起啊。
花故却凑了过来,周澈恳切的神情演的跟真的一样,但她看不惯。
花故笑眯眯地,柔声道:“你这么关心你哥哥啊?”
看得出花故的恶意,但周澈依旧镇定:“自然,他是我唯一的哥哥。”
花故瞥了眼蛇脊,呦,偷翻白眼呢。
她眨了眨眼:“那,你送你哥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呢?”
毫无衔接的话题转换,激得众人一滞。
但蛇脊注意到,周澈身侧的手微微一抖。
生日礼物嘛,不都是拿回家才拆的。当着所有人面拆生日礼物,不是一件非常没礼貌的事吗?
蛇脊不是没礼节的人。
但周澈惊觉,蛇脊旁边的那个天使——
花故,可是一点都不注重礼节。
花故走到礼物堆,精准地翻出周澈的礼物。
昂贵的包装纸裹着四方的盒,从外观看,像是个什么摆件。
貔貅?金蟾?有钱人送这玩意也正常。
花故拆开包装纸,这份礼物直接曝光在众人眼前。
很贵,但很不对。
周澈终于也装不下他那兄友弟恭的神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