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众妙 > 18. 锦堂春第一
    天色不早了,码头上等待过关的行旅路人也全被放了进去了,总算可以开拔了。鲲鹏依旧向前不停游动着,收到指令后便猛然仰起头,一声宛如天籁的啼鸣惊醒了广场上浑浑噩噩的人们,大家不免骚动了起来,负责维持秩序的黑犼和负责队列空间的劦埪,也听见了这比海豚音还要高亢上几分的鲲鸣,仰头向天看去,原本明亮的天空,变得黑洞洞的,大家知道时间不多了。海关关长,一只身穿蓝色制服的沤鸟,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用最大的扩音术向码头及广场上的滞留的人群喊话,一面命令黑犼和劦埪将还在岸上的人群聚拢起来和广场上的人群叠放在一起。就这样还没来和家人告别完的新生们哭哭啼啼得被拿着刀的乌鸦半劝慰半胁迫的塞进了置维空间里,不少年纪小的孩子没见过这种场面,被黑犼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乌鸦的嘶哑嗓音吓得大哭,黑犼和乌鸦们只好挠挠头,一面嘀咕自己明明面庞英俊,嗓音动人,在族中也算得上是帅气了,怎么还有人一见就哭,这分明是人类得刻板印象,是物种歧视;一面又安慰自己这种事每年都有,便在周围人谴责的目光下,默默地退了出去,把舞台交给了毛茸茸的诎诎,专业的妖精做专业的事,安抚被吓呆的人群还是交给亲切的妖精吧。码头上那些送行的人还在随着鲲鹏的移动不停朝前奔跑着,一面流泪,一面还挥舞着手帕,大叫亲人的名字,配合上他们的或大袖,或曲领的衣服,和码头上机械主义的布置,倒颇有些老电影的意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泰坦尼克号启程,人们的生离死别呢,岸上遣送处的留守海鸥误乘和劦埪正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看着这出活电影,吐槽道,“又不是回不来了,每年演这一出不累呀,辰光大道真应该在这里蹲守,说不定下一个明星就是——你。”两个妖互相指着对方,笑成了一团。正高兴时,听见响起了敲玻璃的深远,有人迟到了正气喘吁吁的站在外面,询问还能不能上去,海鸥懒洋洋的接过证件仔细核对几遍便一挥手,让人在旁边的误乘等候区里等着,凑足了便由十人便劦埪施术将人传送过去。一会鲲鹏上又遣送回来几个限制出入境的无证人员,便也帮着将几人扭送至码头警察那里。一时忙完了,抬眼一看,那岸边的爱离别,怨憎会居然还没演完,便打开一瓶快乐水,撕开一包快乐薯津津有味得欣赏起来,边看还边对比评价道:“演技下降了,和去年整的活比差远了,还是报个班学学吧,哥儿。”

    鲲鸣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就在海关紧锣密鼓的安排过后,小航派三老的祝行咒准时在明州码头上空飘扬起来,随着咒语的吟唱鲲鹏也停止啼叫展示了它最奇异的变化。它缓缓扬起头,冲天上一跃而起,从鱼变成了鸟,由鲲而成鹏。原本圆润流线的头骨,变成了锐利坚毅的模样,它扬起头原本高亢的鸣叫也变成了低沉深厚的啼声,两侧的一对鱼鳍也在碰见空气得刹那化作了一对巨大的翅膀,真应了庄子说得那句话,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鲲鹏浮在水上有些时间了,一时飞上天还有些不适应,才抖抖翅膀就引来一阵风啸海浪,一展翅便戳破了天上黑沉沉的乌云几束阳光抓住机会射向海面,把浪花也染上了层层金光。

    底下看过了陈狗子激动表演的众人,转头看向了在场的另一位妖精——林老猫,“这位是叫林,林什么来着?”

    “林南兴。”要不怎么说多吃几年盐有好处呢,林老猫的表现就沉稳了许多,面对科学界的两位大牛也丝毫不怵。

    “林先生也是医学生吗?”

    “不是”,林老猫昂首挺胸道,“我是工科生,主修自动化,上界之前一直在研究所做研究员。”

    “好专业,自动化一直是人间的趋势,近年来道界也在大力提倡智能化。正好这次小航派承办的两界研讨会就要开幕了,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参加?”

    陈狗子听了跃跃欲应,却被老猫抢先应下,“有这个机会,那当然好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背手看天的会长这时却悠悠出声,道“原来你们二位就是凡间上界的林先生和陈先生啊,我就说这气味这么熟悉。你们两的籍贯都是一样的,我还以为是还以为是写错了呢。每年妖考这么多人,出自同一个地方的可不多见,看来温陵真是人杰地灵啊。”

    “你认识我们?”林南兴警觉起来,不动声色的往前站,挡住了还在发懵的陈狗子。

    “当然了,你们的临时具保函还是我开的呢。”会长转过身,毫不在意的伸出手,握住了两人,道“欢迎二位先生上界,我是本地侍兽协会的会长。”

    这我们早就知道了,不过“临时具保函是什么东西?”

    “具保函,顾名思义就是担保你上界的保证书。主要针对的就是凡人,或者在凡间的散修,因为上界的风险很大,为了确保你不出问题,也不给我们出问题,万一有问题可以追查,具保人也会收到处理,朝廷规定凡人上界必须要开,算是一种约束,主要是往来上界的太多了,鱼龙混杂,官府根本管不过来,。内容嘛就是担保你身家清白,没有犯罪或者不良记录,还有就是划定活动范围,限制你在哪里,做什么,不要乱跑,比如不能无故离开小航派,不能非法从事未经批准的事业之类的,如果是学生的话,不能在此经商或者做与学校无关的事,。具保函一般是由接收单位开具的,有效期为五年,过期需要重新开具,学生则由学校开具,每年一次。一般新生入界会由接引司临时开具具保函,妖精的话则是各大协会,限定在通衢地范围内活动,正式的都是到学校才开。你们都是侍兽,所以转到我这里了,我们就特别来接二位了。”便朝后面一挥手,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横幅重新立起来了,身后的十八线乐队又再次咿咿呀呀的吹奏起来。

    特别来接我们?”陈狗子瞪大了双眼指着那副横幅,道“这难道不是来接两位教授的吗?”

    会长朝身后看去,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忙令赖主任翻个面,背面用几张土纸粘着,歪歪扭扭的写着,“热烈欢迎温陵林南兴、陈东平二公来界”的字样,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你说这个啊,其实是因为我们收到了消息太晚了,来不及做新的,只好自己动手,加工了一下,反正将就着用吧。”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我记得通知书上说学校会派人过来接我们,没有提到协会的事啊,”老猫开口道。

    “是啊,但是金城大学说,快开学了,他们人手不够,就把接人的活外包给我们了,我们本来就负责承办研讨活动,正好就一起来接了。”

    这也能外包?我忍不住啧啧称奇,这都向人类学了点啥呀,好的不学,竟学着剥削人,哦,不,是剥削妖了。

    忙完了接待任务,总算可以往回赶了,会长这才注意到散发着浓郁人味的我,上下打量了许久,“这位也是你们的同学?没听说过金城学校什么时候也开始招收人类了?”又一指站在我肩上的鸽子,一副看戏的模样“还是说,你是送自己的侍兽上来的?”气得鸽子吱哇乱叫,冲上去就要咬它的爪指。

    “不是的,”狗子急忙解释,“这是我们路上遇到的人类,他也是上界来求学的新生,因为没有人接,也不知道去处,我们就搭个伴,人家可是大道学校的。”

    大道学校?会长听见了这才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在我肩上群魔乱舞的鸽子,小声道“鸽子,人类,难怪呢,我刚才还以为…”话还没说完,就被鸽子的突然呛住的咳嗽声打断了。

    “没想到这位同学居然是大道学校的学生,这可不容易得见,既然没有去处,不知道愿不愿意下榻寒馆呢?”

    “这不太好吧,”我犹豫了一下,毕竟第一次见面,可耐不住会长一个劲的盛情,说什么“蓬荜生辉,千年难遇”的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毕竟我只是个学渣嘛。再加上陈狗子在一旁上蹿下跳的撺掇,尾巴摇成螺旋桨,差点就能上天了,“去吧,去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去,我们一起正好还有个伴,也能我们提供点人气,免得我们还要去找。”就连一直稳重的老猫都赞同的点头,其余的猫猫狗狗也在一旁推波助澜,用免费吃住,陪玩诱惑之。我习惯性动动肩膀,刚想问问鸽子的意见,却发现没有动静,这才惊觉这个挨千刀的家伙居然默不作声地抛下我,一只鸟溜走了,不知去哪里鬼混了,气得我破口大骂垃圾。

    “我还是不去了吧,我的同伴有事飞走了,一会可能还会回来的,他要是发现我不在肯定会很着急的。他是在我的道界引路人,我还是在这里等他吧。”虽然我觉得那禽兽肯定不会着急的,还是这么说了。

    会长看着鸽子飞走的方向,心下了然,因劝道:“你那位朋友可能是接引司的人,他已经把你托福给了我们,我们也可以做你在道界的导游嘛。放心,我们是道界官方组织,引导上界者平安通衢本来就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我们和接引司会真署都有合作,不会害你的。”“可是鸽子怎么办,他能找的到我吗?”我依然犹豫着。

    “不要紧的,实在不行,等你走的时候,我们可以通知接引司的人来接你,去打个电话就行了。再说了他们鸽妖本来就自带导航,知道该去哪里找你。”看我还犹豫,便加码道,“你看你人生地不熟的,连在哪里过夜都不知道。把你一人留在这里也不安全,道界这么大,万一迷路怎么办,还不如跟我们先回去,毕竟有个落脚点,放心我们也是公家人,不会拐跑你的。要是我们真的有问题,你的同伴会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吗?他可是接引司的人,早就在你身上下了保身咒,真要有事他能感应的到,立刻就能来救你。”

    “真的吗?还有这种咒语?”

    “当然了,你要不信我现在就给他们头打电话,”作势就要掏出手机,信誓旦旦的样子由不得人不信。没有在一旁插科打诨转眼话题的鸽子,涉世未深的我,很快就招架不住这些道行高深的猫和犬了,既然盛情难却,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我才一点头,会长就一把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爪子上摩擦,害得我抽也不是,抓也不是,只好尴尬的处在原地,变态啊。好在陈狗子做了回人,介绍道,“这是在记忆你的味道,毕竟犬科靠气味记人嘛。我们的爪子腺体多,对气味更敏感些。”

    就不能用点正常的记忆方法吗?这样很社死啊,我瞟向周围,脸不由得红了。

    “没办法,猫狗用气味记人,妖则靠法力和灵力属性记人,你又不是修士,还没有显现法力和灵性呢。第一次见面嘛,为了防止认错都是这样的,我们自己见面也是一样啊,闻来闻去。人家会长没有用鼻子嗅探就已经很得体了,你就忍一下吧,下次见面就能第一时间认出你了。”

    “还有下一次啊,”我听了介绍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拼命的把手抽回去,却被死死握住动弹不得,好在摩挲了一会,会长便放下了手,却也没有直接走,反而大手大手一挥朝后面的猫猫狗狗们宣布,“我们接到人了!”身后立刻响起了一片欢呼,猫狗们举着牌子,热烈欢迎,搞得我像被接机的明星似的。早有几个按耐不住的金毛一看到我,立刻两眼发光,挣脱出保镖的羁绊,跑到我身边,疯狂嗅探,集体深呼吸,爪子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尾巴挥舞的像是风车一般,就差没有伸舌头上来舔了。

    “好香的人啊,”众猫狗露出痴迷的微笑,发出了变态的语气。

    噫,我露出嫌弃表情,只觉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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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毛炸裂,再这样下去总感觉要被吃掉了。

    不对,“什么叫好香的人?人难道还有臭的?”

    “当然有啦,要知道猫狗这类动物对气味可是很敏感,轻易就能闻出臭人和香人来。”

    “那你怎么分辨臭还是香呢?是要每天洗三次洗澡?还是三天洗一次澡?有的人不喜欢香水,沐浴露这种的,有的人还喜欢问汗味呢,那这样算是香还是臭?”

    “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都只是表面上的气味,生理上的香臭。我们所认为的气味和香臭还包括人的秉性,比如脾气差的,不爱洗澡的,和喜欢使用暴力的,这种也算是臭人。”

    “不爱洗澡的叫臭我可以理解,后面这两个和臭有什么关系?脾气差也就算了,喜欢使用暴力是什么鬼,这和香臭也没什么关系吧,再说暴力情节在现实社会中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你们猫狗也都有啊,这也能叫臭?”

    “当然了,仓禀实知廉耻嘛,人类早就过了饮毛茹血的生活,应该进入文明时间的范畴了,自诩为天地之灵的物种,怎么还和动物一样这么喜欢使用暴力呢?小到吵架拌嘴,打架斗殴,大道飞机导弹,战争制裁,哪一个不是禽兽行径?你有听说过香的禽兽吗?”

    “呃,那也是人类基因就里刻下的吧,你们猫狗不也每天打来滚去的吗?”

    “猫狗玩闹都知道下嘴有轻重,人不知道吗?”

    这下我哑口无言了,只好被这群簇拥着“禽兽”往外走。

    豹猫指挥乐队敲锣打鼓在前,众保镖一路护送在后;欢呼声,犬吠声,喵叫声震天。先是一只妖叫,继而带动所有狗都开始冲天嚎叫,连衣冠楚楚的科学家们也感召到了来自远古祖先血脉的呼唤,扔下随身携带的箱子跟着冲天嚎叫起来,仿佛我是什么贵宾似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惹得一旁行色匆匆的旅人都侧目,四周渐渐有受影响的吠叫声,差点把黑衣警察招来,让我有种进了贼窝的感觉,懊悔啊,早知道不怎么冲动的答应了。

    最后还是会长出手,这才好不容易让叫声停下,一群人高高兴兴的往外走。出了广场,早有一辆老式中巴车等在哪里,这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在一群新式光鲜亮丽的车子面前显得异常朴素,门都是半手动折叠的,连凡间的猫狗都感叹好久没见这种中巴车了,老林看着也无不怀念道,“这东西出来时候我们还在乡下呢,”是啊,小狗则兴奋得感叹,“人类真是神奇,谁能想到时代发展这么快,才几年就淘汰了,现在这种车可不好找了。”连科学家也点头回忆起了往昔,“我的第一辆车还是桑塔纳呢,如今都进化出了电车,人类确实是厉害。”

    开车的是一只长得白黑长毛的牧羊犬,戴着墨镜叼着只爪子形状的烟斗,嘴里物种呜呜的哼着某种不致命的歌谣,靠在驾驶位上休息。会长走过去敲了敲窗户,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猛地坐直了身子,仰头冲四周使劲嗅了嗅,打开门一路找到车前,我恰好跟着猫狗们站在那里,他腾得一声扑过来,尾巴猛烈摇摆着,在车前上兴奋的跳起了舞,冲着会长嚷道:“你看见了吗,他是人,他是人啊,”会长无奈道:“是人,你不要这么兴奋,道界的人也不少,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这才稍稍恢复镇定,重新座回了驾驶座,伸手捋了捋因为兴奋散开的头发,道:“那不一样,他是个凡人,自从我修炼上界以来有多少年没见过纯种的凡人了,好久却没有闻道怎么香的人味了。相当年我还在Sheppard家的时候…”

    话说到此却再没往下去,只是颇有些感慨看了看我,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丝怀念与伤感。会长急忙伸手打断他的回忆,“行了,先不想这些了,赶紧开车吧。我们已经邀请他晚上喝一杯了,再不快开车那边等急了。”

    “真的可以吗,”他看着会长微笑点头,欢呼一声便打开了门,冲着刚上车的我露出了边牧标志性的微笑。我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也接受了他的好意,回了一个笑容,他显得更兴奋了,一脚油门踩得飞起,轰的一声,把我们都下了一跳,好在没松手刹,不然就是弹射起步了。

    车上座位只有十二个。前面发动机副驾驶位置上还突起了一大块台子,挤占了副驾驶位,看上去非常像小时候做过的城厢巴士。虽然少了个位置,却刚好让那些没化人形的猫猫狗狗们立足,大家有说有笑坐了上去。最后一个进来的赖主任眼看大家都上了车,确认了人数,顺手把门拉上。才刚坐下,边牧一脚油门坞一声就如离弦之箭般的飞出去了,

    车厢里氛围很好,一路上放着歌,座上的猫狗们纷纷随着音乐左右摇摆,颇有一种小学生郊游的既视感,连科学家们也加入其中,摇头摆尾,好不快活。可怜坐在最前面,闭目养神的我,被一众猫猫狗狗挤在中间,左边搭过一只猫爪,右边枕来一只狗头,时不常还有猫站在头顶行李架上巡视邻地,有狗躲在座下疯狂蹭腿,眼巴巴看着我,一会喵喵,一会汪汪,吵得我不厌其烦。

    我被一群精力旺盛的猫猫狗狗围在中间感受着体温和唾液,耳边萦绕这犬吠猫喵实在有些透不过气,旁边的猫博士还冲我投来了锐利的目光,看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我看过去,它就把眼睛带到别处,我一转头,他又看一眼,就这样反复几次,叫我觉得奇怪,便向旁边的狗子小声道:“我是不是哪里惹到它了,它怎么老看过来?也不说话。”

    陈狗子抬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哦,没有,他在成妖之前是流浪猫,不喜欢人类很正常。不过猫嘛,你也知道的,总要表现一下自己的骄傲,只有嘴上厉害,实际上也就那样,逃离不了被驯服的命运。”

    “那倒也是,要不怎么说唯女子与小猫难养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