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几人即将往回走，陈狗子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拦住了那位混血的狗教授，小心的搭讪道“那个，请问你是伦敦医学院的医嗅犬威廉罗克教授吗？”威廉罗克看了眼它，点头道“是的，我就是。”陈狗子顿时激动不已，手舞足蹈地在一旁欢呼，仿佛见到了明星的粉丝一般，急得跳脚，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利索，尾巴摇的堪比螺旋桨，“我就觉得味熟，一听你们的谈话更加确定了，我可是您的粉丝，您的所有文章我都曾拜读过，十分佩服您的成就，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威廉罗克被他夸得很受用，便停下脚步，微笑的看着它，直等它磕磕绊绊地说完，才问道：“感谢你的关注，请问先生的上下？”陈狗子这才发现刚才激动过头，居然忘了作自我介绍，忙道：“我叫陈东全，是华国东郡夷州人，是一名兽医。”又拉过在一旁傻站的老猫，介绍道，“它叫林南兴，和我一样也是华国人”
“华国？你们也是凡妖？”
“是的，我们都是18世纪才成妖的，我之前一直在夷州开宠物医院，这次是因为考上了道界的金城大学妖医专业，我们才上界的。”
一听说它们考上了道界的学校，连旁边站着许久不说话的拉里林顿也竖起了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天啊，妖考可难了，能考上的都是天才，我自从成妖后就没见过能通过妖考的，今天居然叫我见到了，还一见就是两位，太厉害了，祝贺二位。”威廉罗克也道，“是啊，我们自从成妖就梦想着能通过妖考，跻身上界，可惜一直未能成功，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二位宿耆，要说荣幸也该是我们。”
陈狗子忙道：“哪里哪里，两位可都是国际知名的教授，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兽医，在村里照顾照顾流浪动物，担不了天才的名，更遑论宿耆了。”
“教授？那也只是凡间的虚名罢了，且不说凡间的科研水平差着道界好几个档次，就是教授的含金量也远远不能比的。”威廉罗克苦笑道，“人间的教授只需要做实验，写文章，甚至有的连成果都没有只要能说会道，唬住人了都能诓着一个，可以说是个妖就行，哪里来的水平啊。道界的教授就不同了，不但有着修行水平的硬杠杆，还有着多方的成果验证和转化率考核，哪里是会写几篇凑数文章的人间假教授可以比的？再说了二位先生刚才说18世纪就已经成妖的了，我和林顿可是20世纪生妖，二位可说是我们前辈的前辈了，资历比我们深，修为比我们高，哪里担不上宿耆的名声了？”拉里林顿也道：“是啊，再说二位即将入职的金城大学可是我们妖界第一名校，多少妖梦想的天堂。从这里出来的人都是大牛，比如这次的会议召集人白教授和毛院长，就是金城大学的，他们可都是各种领域的专家啊，我和罗克也不过是有个医嗅犬和物理猫的虚名，怎么能和你们这些真正的专家相提并论呢。”
听着它们你来我往的互相恭维，我只觉得摸不着头脑，“医嗅犬，物理猫？这都是什么呀？”
“你不知道吗？他们可有名了，在凡间科学界可是很火的。”
“凡间科学界？那一定得是人类吧，猫和狗的科技我可不知道。”见我摇头，陈狗子便知道我会错了意，忙解释道“不是的，它们都是人类科学界的明星。”
“人类科学界？我们人类科学界可没有狗教授和猫老师啊。”
“不是这个意思，它们都是妖精，只是用各种身份和方式服务人类科学界而已，”见我还是不理解，陈狗子便指着那位狗教授道，“比如这位，伦敦医学院的医嗅犬威廉罗克教授，就是一位世界知名的医学家和生物学家，曾在医学顶级期刊《柳叶刀》上发表多篇论文。”
“我只听说过缉毒犬，搜索犬，医嗅犬是什么？”
“医嗅犬全名为医学嗅探犬，指的是经过特殊训练，可以利用敏锐嗅觉识别胎记瘤、乳腺癌在内的多种癌症气味的工作犬，威廉罗克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
“癌症也能闻出来？”我惊呼不可思议，陈狗子则对我的一惊一乍，毫无见识感到十分鄙夷，冲我翻了个白眼，便不打算理我了，只有德高望重的医嗅犬教授，还在为我这个无知的人类耐心科普着，“犬的印象中，世界是有气味的小到细菌、病毒、肿瘤、癌症，大到老虎、狮子、大象、鲸鱼，都有其特定的气味。如果说人类是靠眼睛来认识世界的，那犬就是靠嗅觉来认识世界的。”陈狗子也适时的伸长鼻子冲着天空嗅探起来，一路嗅到林老猫身上，却被老猫抓住鼻子，嫌弃的用手帕擦了擦手，差点就吃了个嘴巴，只好摸摸鼻子，不再做活狗演示了。
“犬的鼻子是非常灵敏的，嗅觉大约是人类的40倍，有约600万个气味神经元，在嗅闻时气味会沿着鼻腔传到鼻甲骨，鼻甲骨由黏膜覆盖，上面布满了绒毛，绒毛下面分布着数百万个气味受体的神经元。当空气被黏膜上的绒毛捕获时就会激活这些神经元从而形成不同的气味，犬就可以通过这些神经元不同组合来认识、锁定或破译特定的气味。通过这些气味，犬可以精准分辨物种乃至个体，所以人们常说狗一辈子都忘不掉主人，即使远隔千年，只要一嗅探到熟悉的气味，就能识别出主人的身份，可人类的鼻子却是闻不到的，因此人类才会训练犬来嗅探，帮助人类识别自身的健康程度。即便是癌症，理论上经过训练的犬也是能轻易分辨的。”
“那要通过很长时间的训练吧？”
威廉罗克道，“不一定，犬对气味的感知是很灵敏的，这是犬的本能。它不理解什么是癌症，它能明白你的身体出现了某种变化，就像你去泥地里滚一圈，身上沾满了泥巴回来，你的狗可能就会觉得困惑，因为泥巴的气味混进了你的气味里，从而改变了它记忆里你的气味，这使它觉得疑惑。就算没有特别训练犬也是可以嗅探出癌症的，训练只是加重这种本能。”
“比如，上世界八十年代，英国两位皮肤科医生就曾在《柳叶刀》上报道过有犬通过嗅探后发现癌症的事，”陈狗子接着道，说是有一只杂交犬通过持续嗅探主人腿部胎记，数月后出现了咬扯行为，经检查该胎记确诊为恶性肿瘤，由此医学界开始了研究犬的嗅觉对癌样本的识别能力，经过不断研究，证实了犬类确实拥有着某种肿瘤嗅探能力，陆续出现了拉布拉多犬发现基底细胞癌皮疹，萨卢基犬嗅出早期淋巴腺癌等现象。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只杂交犬，是的，你面前的这位威廉罗克教授就是首位具有肿瘤嗅探识别能力的科学家，正是它当年通过嗅探，提醒主人的肿瘤症状。自此后威廉罗克教授便一直致力于该领域研究和利用，如今已经出现了不少成果。它自从成妖后，就一直与道界的生物医学领域有所来往，是我们犬科的知名人物。”
“哪里，哪里，”威廉罗克莞尔一笑，谦虚道，“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前路漫漫，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好茶，哦，不好厉害，”我不免感叹，这年月连狗都能做教授了，嘴里嘟囔着，“狗闻出胎记瘤？这有啥，我还能看出人有没有秃顶呢。说到底也只是闻出了异样，又不是它确诊的，更谈不上什么研究，充其量只是个被研究对象，这也算科学家的话，我都能当院士了。”
“这能一样吗？”也不知是不是踩到尾巴，陈狗子急了，一蹦能有三尺高，拼命的反驳我道，“人家是真有研究，论文都发了好几篇，你充其量也就是听说过，还一划就滑过去了，估计连耳朵都没进吧。”
“那是它写的吗？不是人家真科学家的作品？”
“当然是了，我不是说了吗？威廉罗克教授可是这领域的专家，深度参与了研究项目，每年都在跨界科学研讨会上作报告的妖，可说是医学嗅探界最权威的了，人家只是不署名，不想被你们人类知道而已。”
不署名的也能叫专家？我在腹诽着，又看了一眼，握紧拳头，仿佛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誓要维护自己偶像的名誉，一脸义愤填膺的陈狗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狂犬病的潜伏期长达二十年，发作起来就是无药可解，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是不惹它为好，便一转攻势指着旁边站着的拉里林顿问道：“既然这位狗教授，哦，不是，是这位犬教授是医学家，那这位猫先生又是什么？”
这下轮到另一位迷弟登场了，别误会，我说得可不是林老猫，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妖——西装革履的狸花猫，周博士，上前来介绍道：“这位就是美国密西根州立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拉里林顿先生，凡间物理界最知名的猫。”
“知名的点在？”
“你知道《物理评论快报》吗？”
“不知道，”我的头摇的和拨浪鼓差不多，诚恳的表示，“听都没听过。”
周博士被我噎了一下，遗憾的感叹着，人类怎么都不热爱科学呢，重又道，“是物理学的顶级期刊，拉里林顿教授是唯一一位在上面发表过论文的猫。”
“哪里，哪里，我通常只是通讯作者，或者排在第二位罢了，”拉里林顿教授谦虚道。连我也吃了一惊，“通讯作者不通常才是项目的负责人吗？”
“不一定哦，有的时候只是挂个名而已，真正做研究的还是学生们。”
都带学生了，该是怎样的猫啊？我当即就要掏出手机查证，据某度某科显示，上世纪七十年代，美国密西根州立大学确实有一位物理学教授为了附和当时《物理评论快报》的投稿要求，以自己的猫为第二作者发表了一篇颇具影响力的论文，主要探讨的是固态氦 - 3 在不同温度下的物理性质，后来在1980 年，更是让这只猫在法文期刊《探索报》上单独署名，发表了学术论文，成为第一位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的猫。
“这有什么，不过只是署了个名，虽然比研究对象好一点，但也不是自己写的啊。再著名的宠物，比如薛定谔的猫，巴甫洛夫的狗，之所以出名，主要是因为他们的主人对世界做出的最重要贡献，这才让宠物与荣有焉，也不是因为这两只猫狗自己的贡献啊。人家教授只是要是想让，一只笔，一把草也能署名，我要是也认识这些地位的教授，我也可以在顶级期刊上署名。这实在有些水，还不如狗教授呢，人家狗教授好歹还自己闻出了肿瘤呢。”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对着一猫一狗两位教授大开嘲讽，“衣冠楚楚的样子，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呢，蹭字一决，还真是其妙无穷啊，”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衣冠楚楚的周博士已经眼冒火光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了，看来又是一个追星族啊。我虽然不以为然，但被猫挠一下还是会疼的，所以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周博士则满腔怒火的要为教授辩驳，“你以为他没有贡献吗？”便快速翻出手机，打开网页，怼到我面前，是一篇新闻，看这样子应该上个世纪的报纸。
“都是英文，看不懂。”
“哦，我还以为人类有多大本事呢，原来连外语也看不懂啊。”猫博士满脸的嘲讽的点开翻译器，示意我看最下面的一行字，“美国物理学会为了感谢那只猫对物理学界做出的贡献，对所有猫在《物理评论快报》刊所发的文章都将开源。”
哦，原来是这样，这才是猫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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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的原因啊，“不过就凭这一点也确实值得尊敬了，功德无量啊。”
“还不止呢，”猫博士插话道，“这只是拉里林顿教授走向学术的起点，教授在它主人的熏陶下，渐渐开了灵智，不但修成妖，甚至也研究起了物理，如今更是早已著作等身了。”
我扭头看了长得小巧的猫先生，还没有我高呢，就这身材，不等身也不容易吧。不过，“我还是不相信猫能写论文。说了半天这不都是他主人的功劳吗，它顶多也就是后续一起凑热闹，也用了这个笔名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
“怎么不算，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用真名在期刊上发表过论文呢？”
“这叫什么话？不管我相不相信，猫就是不会写论文啊，”又环顾了一眼满街花花绿绿的猫猫狗狗，咽了咽口水，补充一句，“至少在人间的猫不会写论文，这是事实。”
“不，这不是，”猫博士开始发挥出反驳型人格的魅力来，“你怎么就认为他不会写呢？”
“因为猫就不会说话，更不要提写字了。就是会，也不可能在没有人类身份的情况下发表论文，这不科学。”
“不，这就是科学”，猫博士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修行本来就是人类现代科学难以解释的，你怎么就知道你现在看见的不是真实，而你之前看见的不是虚幻呢？就像道界，也是真实存在的，这只是你们人类未曾看见过真实的世界而已。一花一叶皆成菩提，一草一木盍无如来，灵自世界，法从心中，在这个世界占据上的，或许就是人类所谓的现代科学，可在其他地方难道中就没有灵法为本的世界吗？你们人类自己都说偏见既是未知，智慧源于知识，真理也是有条件的，它与谬误也只是一夕一念之差。再说了认知本身也是真理的一部分，既然你们相信猴子变人，为什么不能相信猫可以说话，可以写论文呢？”
“这是相信就可以做到的吗？”
“当然了，信仰本是就蕴藏极大的能力，甚至足以改变世界，所以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我只觉得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又无法反驳，毕竟这是两个世界观的冲突，我也不过是个初中以上，高中未满，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凭借着对哲学的一知半解，纵使是伶牙俐齿也辩不过人家在中科大熏陶出来的猫，何况我又嘴拙舌笨，更是难以望其项背了，和它争论纯粹是自取其辱，只好闭上嘴，任由那位猫博士大谈了一番信仰的力量，忍不住也只好冲着身边人小声询问道，“他怎么能说会道的，一点也不向个猫。”陈狗子和我咬耳朵道，“你不知道，它是中科大妖精博士辩论队的队长。”
“中科大妖精博士辩论队？还有这种奇葩的辩论队？确定不是人家为了好玩起得花名？”
“不是，人家真的是中科大妖精博士辩论队的队长，前段时间很火的的那个量子力学课堂上的猫，你不知道吗？”，便拿出手机指给我看，道“它是在中科大参加院士报告会的时候火的，因为没抢到位置，所以用原型去的，还被不明真相的人类赶出去两次。好在最后还是进了会场，据说他日常游离在实验室和辩论队中，时而主持实验，时而去辩论队给对手“上课”，不然就在图书馆查资料，连宿舍都懒得回去，忙得不亦乐乎，堪称中国好博猫啊。”
难怪这么爱辩论，我默默转过头，看着猫博士那唾沫横飞，慷慨激昂的样子，不由得怀疑，可是这真的是中科大能说出来的话吗？
最后到底还是拉里林顿教授来打了圆场，“我虽然确实是前无古人，但我相信一定会后有来者的，我们都已经是昨日黄花了。”
那么谁才是新时代的黄花呢？
“当然是量子学了，现如今上下两界最火的学科就是你们量子学了。”
周博士这时却放下了浑身的煞气，收起攻击性，只叹了口气，惆怅道：“火有什么用，多得是鱼龙混杂，骗子丛生。做研究就得静下心来慢慢做，一味追求火的课题最终只会逐逐营营，以利为本，这样做得什么好科学？再说了量子学毕竟是一门新兴学科，新到骗子会了几个听上去高深的词就能去卖保健品的地步，最近甚至连量子枕头都来了，仿佛任何东西只要套上量子浙江两个字就变得高深了，新奇了，可以诈骗一波了。不过也是，越无知就越疯狂嘛。可是前路茫茫，许多未知要我们去探索，虽然我们也是义不容辞，不过这毕竟是开创性的研究领域，我们如今对它研究的还不够深入，不够透彻，很多东西我们自己也没有弄懂，前面是阳光灿烂，还是荆棘密布谁也不知道，只能摸索着前进，真的是越研究就越发愁啊。”
这话听得我这个人类都自叹不如，两位教授更是一脸赞赏看着他，“没想到你还这么有社会责任感，确实，科普科学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科学的边界其实也是人类认知的界限，要普及科学任重道远啊。大自然太深奥了，越研究越感叹它的规整，它的美妙，是值得我们用一生去探索的。”
好博猫同志自己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红了脸，挠着脑袋，也没了戾气，一个劲的说不敢当，不敢当的，看上去倒真像是眉清目秀的一只好猫了。
我们都劝他，“你也别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我是想起来，有好几次在实验室呆的太久了，法力失调，忘记化形总是让人看出原型，所以有好几次都被赶了出来，很耽误研究进度的，以后一定要注意，别研究的太晚了。”好博猫连转移话题，自我检讨都这么的诚恳，大家也纷纷为他的凡尔赛献上了最热烈的掌声
我后悔了，我就多余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