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越刮越猛,吹得院中的老槐树哗哗作响,像无数妖物在暗处张牙舞爪。
李修远刚把染血的帕子扔进火盆,就听见暗卫落地的轻响,来人声音带急:“公子!京郊出事了!”
“说。”
“城南三十里的李家村、赵家村,一夜之间全村人都没了!现场全是鸟爪印,死者阳气被吸得干干净净,里正报了官,除妖司的人已经去了,说……说没见过这种妖物,压不住。”
李修远指尖沾了点掌心的血,随意在玄色衣摆上擦了擦,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传信给魏姑娘和林公子,把京郊的事告诉他们,除妖司和京畿防务他们熟,让他们去现场处置。我们的人不用去李家村,全部守在西跨院,三步一岗,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暗卫身上,冷了几分:“另外加两个人盯紧李思齐,他要是敢往西跨院这边来,直接拦下来,不用顾忌什么大公子的身份。”
暗卫应声退下。李修远站在原地,指尖按了按发闷的胸口——他根本没打算去京郊。
贾怀安这手调虎离山太明显,他要是真带着人去了村里,才是中了计。除妖本就是魏瑾汐和林子方的分内事,他此前跟着查案,不过是因着许愿的命格牵在其中,如今最要紧的是守好这里,守好许愿。
他拿了剑,没回自己的院子,转身往许愿的院子去,在院外的暗影里站定。
风卷着夜气吹过来,他咳了两声,把喉间那点腥甜硬咽了回去。
自从在瞑蜮阵里强破封印,这具身子就像只漏了底的船,妖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一日比一日沉。他瞒着所有人,包括许愿——说了也没用,只会多一个人跟着揪心。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正因为知道,才更要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京郊李家村的血腥味飘得很远,魏瑾汐和林子方赶过去时,除妖司的人已经封了村。
两村的百姓死状一致,脖子上三个深可见骨的鸟爪印,浑身阳气被吸得干净,地上落着几根漆黑的硬羽毛。
林子方蹲在尸体边看了看,脸色沉下来:“是鴸魃,鸟首人身,利爪带毒,是用至阴妖气炼出来的东西,普通符纸伤不了它。这东西一般不会随便出现在人多的地方,除非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与他们之前遇到妖物还需许愿用《百妖谱》辨认不同,今日这只妖物,虽是顶级凶妖,但仍属既往学过的内容。
“是贾怀安。”魏瑾汐收了鞭子,目光扫过村外往京城去的方向,“他故意放妖物引我们离开,声东击西,但他目标是什么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京城方向传来一声尖厉的鸟叫,黑影掠着房顶往李府方向去,速度快得像道黑烟。
“不好!”林子方脸色一变,“它往京城去了!”
两人立刻提气往回赶,心里都捏了把汗——
西跨院里,许愿正坐在灯下对着那个瓷瓶发呆,突然听见院外传来几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她刚要起身去看,“哗啦”一声,窗纸被尖利的爪子抓破,一只漆黑的、带着乌青毒光的爪子伸了进来。
鸟首人身的怪物撞开窗户,带着一身腥风扑进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许愿反应极快,摸出袖里的攻击符拍过去,黄符撞在怪物身上只冒了缕白烟,它顿都没顿,爪子直取她咽喉。
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
院外的暗影里掠出一道玄色身影,剑光快得像道闪电,直接劈在怪物肩头。鴸魃吃痛,尖啸一声振翅往后退,撞在墙上掉了几根黑羽。
李修远挡在许愿身前,剑横在身侧,因为牵动了内伤,呼吸有点急,却连眼神都没分给身后的怪物,只偏头问她:“没吓着吧?”
许愿看着他挡在前面的背影,鼻子一酸,摇了摇头。
鴸魃被这一剑激怒,又叫着扑上来。李修远剑法又快又准,招招逼向它要害,只是他内伤未愈,拆了十几招,动作慢了半拍,被怪物的爪子扫到胳膊,衣料立刻被毒血浸黑。
他眉头都没皱,反手将剑掷出去,正中鴸魃心口。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股黑烟散了个干净,只留下地上几根黑羽毛。
李修远拔回剑,刚要转身看许愿,胳膊上的毒发得快,眼前黑了黑,晃了一下。
“李修远!”许愿赶紧扶住他,看见他胳膊上黑了一片,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你怎么样!”
“没事。”他笑了笑,抬手想擦她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要不你亲亲我,可能我就好了。”
这个时候还油嘴滑舌,许愿正打算说他两句,却发觉李修远的呼吸有点沉,胳膊上的乌青顺着血管往上漫。
正巧这时魏瑾汐和林子方快步进来,见状脸色一变,林子方连忙从怀里摸出个青瓷瓶,倒出两粒乌黑的解毒丹递过来:“这是除妖司秘制的解妖毒的药,先给他服下。”
许愿喂李修远咽了药,扶着他到床上躺好,又拿小刀把他胳膊上中毒的肉割开一点,挤出半碗黑血,直到血变红了才撒上金疮药,用纱布缠好。
她做这些的时候手都在抖,眼泪掉在李修远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动了动。
“哭什么。”李修远声音还有点虚,抬手擦她的眼泪,“我没事,死不了。”
“你还说。”许愿吸了吸鼻子,瞪他一眼,“明知道有毒还往上冲,你就不会躲吗?”
“我是故意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淡:“想借机让三小姐怜惜一二。”
屋里两个人说话,魏瑾汐和林子方很有眼色地退到外间,蹲在地上看那堆黑羽毛。
“这真是传说中的鴸魃?”魏瑾汐用鞭梢拨了拨羽毛,眉头皱得紧,“我长这么大,只听说过,还没见过鸟首人身的妖,普通符纸还伤不了。”
林子方拿起一根凑在烛火下看,指尖刚碰到就皱了眉:“你看这羽毛上的白末——是玄晶粉,和万阳阵眼用的玄晶一模一样。玄晶是禁物,能拿来炼妖的,不是宫里的人,就是当年布阵的人。这鴸魃不是野生的,是有人用玄晶喂出来的。”
“又是玄晶。”魏瑾汐声音冷了,“贾怀安好好的炼这种东西做什么?屠了两个村子,又闯李府,他是疯了吗?”
“他应该是冲我们来的。”林子方把羽毛放下,“我们这几天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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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他,他放妖物出来,一是报复,二是想搅乱视线,让我们顾不过来查他。只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直接闯李府。”
他们俩谁也没往许愿身上想——毕竟贾怀安是魏淮的座上宾,和李修远、和他们查案的人作对才是常理,谁也想不到他费这么大劲,目标会是个深居简出的姑娘。
里间,许愿听着外间的话,抬头看李修远。
李修远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妖引命格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贾怀安在暗处,魏瑾汐和林子方知道太多,反而容易被针对。
许愿会意地点点头,趴在床边,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低声问:“你早就知道他会派妖物来?”
“猜到了。”李修远声音很轻,“他拿到了你的八字,肯定会想办法把我引开,再趁乱抓你。我没去京郊,就是在等他来。”
许愿心里一暖,又有点酸:“那你也不能拿自己挡啊,毒爪多危险。”
李修远笑了笑:“总不能让你出事。”
两人静了一会儿,许愿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李修远,我问你句实话,你别骗我。封妖阵要献祭妖引才能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李修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瞒她:“在瞑蜮阵里就知道了。最开始我也找过这个妖引是谁,直到你自己往蜂潮里冲,我那时便觉得不对劲。”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承认,最开始是存了那么一两分心思。”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认真,“可后来……”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顿了很久,才低声道,“后来我在阵里拼着不要命也要把你捞出来,那时候我就想,什么妖引、什么阵眼,都不如你活着。”
他抬手,指尖在半空顿了顿,到底没敢碰她的脸,只落在她发梢,轻轻捻了一下,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怕你怕我。”
许愿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我还以为……以为你对我好都是装的。”
“装不出来。”李修远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哑了些,“本来日子就不多,别再躲我了好么。”
外间的魏瑾汐等了半天,听里面没动静了,才敲了敲门进来:“我们俩先回去了,这妖物虽然除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你们晚上小心点。我回去盯着我父亲,说不定能知道贾怀安最近在捣什么鬼。”
“我也回国师府。”林子方接话,“我最近查旧档,看见国师收了很多至阴妖物的内丹和玄晶碎块,本来以为是他炼丹用,现在看来和这鴸魃有关,我再去查查他到底炼了多少这种东西。”
李修远靠在床头,点了点头:“辛苦你们。查到什么别轻举妄动,先传消息给我。还有,最近出门多带点人。”
“放心,我们省得。”魏瑾汐应了,和林子方一起出了门。
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许愿趴在床边,握着李修远的手,突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睡吧。”李修远给她盖了件外衫,声音很轻,“我在这儿呢,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来。”
许愿“嗯”了一声,闭上眼。这些天第一次,她睡得格外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