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今天又没牵线成功 > 121. 第 121 章
    日头偏西,风卷着尘土打旋,四人在天桥口分了手。

    魏瑾汐翻身上马回魏府,林子方往国师府方向去,李修远和许愿并肩往李府走,一路无话。

    许愿刻意落后了半步,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里像塞了团浸了冰水的棉,沉得发慌。

    从前她总觉得这背影是最可靠的山,能替她挡下所有风雨妖邪,可现在再看,只觉得隔了层雾,怎么都看不透。

    他对她的那些好,那些深夜递来的蜜三刀,那些挡在身前的背影,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温柔,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为了等阵成那天,送她去阵眼献祭?她不敢深想,一想就浑身发冷。

    李修远察觉到她的疏离,回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想问她怎么了,最终还是没开口。

    昨夜那个梦太真,真到他现在想起来还手脚发凉——他最怕的不是死,是梦里那个冷眼看着她跳阵的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信,他从来没想过要她死。

    一路走回李府,门口的白幡还没撤,风一吹就猎猎响。李修远放缓了脚步等她,声音放得轻:“回府先歇会儿,我让小厨房给你炖点燕窝,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不了。”许愿摇摇头,声音淡得像水,“我去姐姐灵堂守着。”

    她没看他,也没等他回答,径直往灵堂的方向走,玄色的裙角扫过落了纸钱的青石板,没半分停留。

    李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愣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追上去。

    他还有一堆事要安排:暗卫要盯紧国师府的动静,要查贾怀安进京这两年的所有行踪,要防着他再对李府的人下手。他也需要点时间,消化昨夜那个梦里刺骨的寒意。

    灵堂里香火袅袅,白烛的泪淌了满满一烛台,映得牌位上的字忽明忽暗。许愿跪在蒲团上,看着“爱妻许婉之位”几个字,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这世上真心待她的人本就不多,姐姐走了,剩下的人,好像个个都带着目的。她跪了很久,跪得腿都麻了,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阿苑,怎么又一个人跪在这里,仔细膝盖受了凉。”

    是李思齐的声音。他穿着素色常服,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也是几日没睡好。他先拿了三根香点燃,恭恭敬敬给许婉上了香,鞠了三个躬,才转过身看她,声音温温的,和从前那个把她当亲妹妹疼的姐夫一模一样。

    他递过来一个还带着温度的油纸包:“你姐生前总念叨,说你最爱吃街口张记的桂花糕,我今早让小厮赶早去买的,还热着,你尝两口。你这样天天水米不打牙,你姐在天有灵,也走得不安心。”

    许愿接过油纸包,甜香飘出来,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她抬头看李思齐,他眼里的悲伤不像是装的,提起许婉的时候,喉结都在发颤。这些天硬撑着的那股劲突然就散了,她鼻子一酸,低着头低低哭出了声。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李思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动作很轻,“以后姐夫护着你。你姐不在了,我这个当姐夫的,总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查案的事有李修远他们,你一个姑娘家,别天天跟着熬,仔细熬坏了身子。”

    他没问贾怀安的事,没问查案的进度,就陪着她坐在蒲团上,絮絮叨叨说许婉生前的小事:说许婉刚嫁进李府时,学着给她做襦裙,针脚歪歪扭扭的,缝坏了三块布,做好了也不好意思拿给她,偷偷藏在柜子里;说许婉总念叨着等她及笄,要把自己当年陪嫁的头面融了,给她打一套新的;说许婉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她平平安安嫁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辈子不受苦。

    许愿听着,眼泪掉得更凶。这些天她一直硬撑着,告诉自己要报仇,要查真相,不敢哭,也不敢和任何人说心里的慌。

    可在李思齐面前,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刚到李府、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姑娘,不用绷着一根弦,也不用处处提防。

    接下来的几天,李思齐天天来灵堂陪她。有时给她带份热乎的点心,有时陪她抄给许婉的往生经文,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她跪多久,他就陪多久。

    他从不提李修远,也不提查案的事,只说让她宽心,说天塌下来有姐夫顶着。

    李修远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白日要去刑部调旧档,要和暗卫对接消息,晚上回来还要核对贾怀安这两年的行踪,偶尔抽时间来灵堂看她,也总被她淡淡的态度挡回去。

    许愿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李修远。每次看见他,她都忍不住想,他对她的好是不是都带着目的,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她献祭。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她就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姐姐拼了命护着她,不配李修远对她好,满心的纠结像乱麻,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也想不管不顾去问李修远,问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拿她献祭,可她不敢。如果他说没有,她能信吗?如果他说……他就是这么想的,她又该怎么办?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穿书来的,知道原主的结局就是在封妖阵成时跳阵眼,她本来也做好了舍身的准备。可真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自己舍不得——舍不得姐姐的疼惜,舍不得这人间的烟火,舍不得……李修远给的那些温暖。

    她就这么坐在灵堂里,看着烛火跳了一下又一下,从日落坐到天黑,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透。

    很快到了许婉下葬的前一日,李思齐陪着她抄完最后一卷往生经,像是随口提起:“对了阿苑,我请教了做法事的师傅,说要给婉娘写个往生牌位,上面要写家里至亲的生辰八字,求佛祖保佑她早登极乐。你是十月十六戌时生的对吧?我记得你姐说过,你出生时天刚擦黑,正好是戌时?”

    许愿抄经的手顿了顿,没多想,点了点头:“嗯,十月十六,戌时三刻。”

    “好,我记下了。”李思齐笑了笑,把写着她生辰八字的纸折好,妥帖放进袖袋。又和她说了两句话,叮嘱她夜里别凉着,才转身出了灵堂。

    出了门,他脸上的温文才一寸寸收起来。袖袋里那张纸轻飘飘的,可他知道,贾先生要的就是这个——庚帖虽已到手,到底是张死物,纸上写得再清楚,也比不上从许愿嘴里亲口吐出的时辰金贵。两下一对,才算坐实了妖引之命,分毫不差。

    他没回自己的院子,绕了条小路去了后角门。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小厮正等在阴影里,李思齐把袖袋里的纸递过去,声音没了半分温文,冷得像冰:“告诉贾先生,八字确认了,天生妖引,时辰分毫不差。”

    小厮接过纸,点点头,身形一闪,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风卷着夜风吹过来,李思齐打了个寒颤,眼底的冷光像退潮似的散了,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儒雅的李家大公子。

    灵堂里,许愿还跪在蒲团上,看着烛火跳来跳去,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至少还有姐夫在,她想,姐姐走了,还有人记着她的喜好,还会护着她。

    第二日天不亮就下起了冷雨,细得像牛毛,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许愿穿着重孝,扶着灵柩一步步往城外李家墓园走,黄白纸钱被风卷着,漫天乱飞。

    李思齐走在她身侧,替她撑着伞,大半伞面都倾在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还时不时低声提醒她“慢些,看脚下”。

    李修远走在队伍最前面,玄色孝衣被雨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他消瘦的肩线。他几次回头看许愿,想过去扶她一把,都被她垂着眼避开了。她始终看着脚下的泥路,睫毛上沾着雨珠,像只把自己裹在壳里的小兽,不让任何人靠近。

    棺木下葬的时候,李思齐扶着墓碑哭得几乎站不住,一声声喊着“婉娘”,听得旁边的下人都跟着掉眼泪。许愿跪在泥里,看着黄土一锹一锹盖在棺木上,直到最后一锹土拍实,她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捂着嘴压抑地哭出了声。

    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亲也走了。

    回府后,灵堂撤了,西跨院更空了。

    李思齐待她比从前更周到,天天让小厨房做她爱吃的菜送过来,知道她睡不好,还特意去城外碧云寺求了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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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过来坐,也不说别的,就和她说许婉小时候的趣事,说许婉刚学写字时把自己名字写得歪歪扭扭,说许婉第一次下厨做羹汤差点烧了厨房。

    许愿愿意听。这些关于姐姐的细碎小事,是她现在唯一的慰藉。

    而李修远送来的东西她会原样放在桌上,李修远来院里看她,她就借口睡了不见。

    李修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喉间像堵了团浸了血的棉,闷得发疼。他知道许愿那晚应是又入了他的梦,他不确定许愿看到的景象和他是否一样,但显然,她应该是知道自己是符合献祭大阵的人。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动过拿她献祭的念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总不能直白地说“我确实知道献祭能救我,但我早就没有这个念头”,那只会让她更难受,而且,不献祭许愿,其实他的身体,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只能加倍派了暗卫守着西跨院,连只飞虫都别想随便进去。

    这天暗卫来报,说魏淮悄悄调了城郊巡防营的兵,国师府似乎也在筹备祭天的法器,日子正好定在月底的南郊。

    李修远心里一沉,拿了消息就往西跨院走,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李思齐端着碗汤从里面出来,还顺手拍了拍许愿的头,笑得温和:“快趁热喝,看你这两天瘦的。”

    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李修远的脚步猛地顿住。

    李思齐是最守礼的君子,男女七岁不同席,何况是对自己的小姨子,从来不会有拍头这样逾矩的动作。

    风一吹,他鼻尖闻到一丝极淡的妖气,像低等妖物沾在身上的味道,淡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可他和妖物打了十几年交道,绝不会认错。

    他没声张,等李思齐走了才进院。许愿正坐在窗边喝汤,看见他来,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放下碗就要起身行礼。

    “别喝了。”李修远伸手按住碗沿,眉头拧得很紧,“李思齐给的东西,以后别碰。”

    许愿愣了一下,随即像被刺到似的,猛地把碗往回抽,热汤洒了点在桌上:“为什么?那是我姐夫,我姐姐刚走,他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

    “他身上有妖气。”李修远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不自觉放软,“阿苑,你信我这一次,他不对劲。”

    “够了。”许愿别开脸,声音发颤,“我知道你除妖厉害,看谁都像妖。我姐夫天天陪着我,给我送吃的,和我说姐姐的事,他怎么可能害我?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累了。”

    她下了逐客令,背影绷得很紧,像一拉就断的弦。

    李修远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他站了半天,最终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放在桌上——那是他炼了三天的护身符丹,能避妖气,也能在危急时刻挡一次致命攻击。

    “这个你随身带好,别摘。”他声音很低,“我不管你信不信,离他远点,保护好自己。”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许愿看着桌上的瓷瓶,眼泪吧嗒一下掉在瓶身上。她不是不知道李修远不会骗她,可她不敢信。

    如果连李修远的好都是假的,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抓住什么。

    李修远刚回到东跨院,暗卫就翻窗进来,单膝跪地:“公子,盯着大公子的人来报,大公子从西跨院出去后,绕去了后角门,给了个灰衣小厮一张纸,那小厮出了巷子,直接往国师府方向去了。”

    “咔嚓”一声脆响。

    李修远手里的白瓷茶杯被捏得粉碎,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他像没感觉到疼似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还是晚了一步。

    贾怀安要的,果然是对比许愿的生辰八字。

    他声音冷得掉冰碴:“再派两队人,盯死国师府,贾怀安但凡有一点动静,立刻来报。”

    暗卫应声退下。

    李修远坐在椅上,看着掌心的血,眼前闪过许愿刚才防备又受伤的眼神,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偏头咳了两声,雪白的帕子上立刻晕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