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子方刚回国师府,换了身干净道袍,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就有小道士过来传话:“师兄,国师请您去丹房一趟。”
“这么晚了,师父还没歇着?”林子方愣了愣,把解毒的瓷瓶塞回怀里,跟着小道士往丹房走。
丹房里飘着浓浓的药味,还混着点炒瓜子的香气。
他怔了一下,脚步微顿——这味儿他太熟了,当初在齐安郡,贾神医的马车里就是这个味儿。他压下心头那点疑惑,依旧面色如常地上前。
刚推开门,先看见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蹲在椅子上嗑瓜子,脚边扔了一堆瓜子皮,邋里邋遢的,正是许久不见的贾神医!
林子方当场愣在门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汉子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和在齐安郡强行给他卖药时的德行一模一样:“哎,少侠,又见面了!上次那些丹药吃完没?吃完的话,我这新炼了一批,加了鹿茸,鹿血,吃了大补,给你算便宜点?”
“是你?!”林子方下意识按上了腰上的除妖铃,后背瞬间绷紧了。
自上次贾神医给国师看过病之后突然离开,他还存了些歉疚,不想两人居然会在此处重逢。
他刚要开口问贾神医怎么会在这里,就见那汉子当着他的面,身形微微一晃——粗布短打像水纹似的变了,成了一身整整齐齐的灰布长衫,乱糟糟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满脸胡茬也没有了,露出来的脸温文尔雅,正是魏家宴席上瑾汐隔着纱帽见过的那位贾先生。
前后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还抠脚嗑瓜子的江湖骗子,就变成了那个温温和和、让魏淮奉为上宾的大夫,连气质都天差地别。
旁边的国师垂手站在丹炉边,见怪不怪地添着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见惯了他这副样子。
“和你闹着玩的,子方别介意。”贾怀安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声音也变成了那种温温吞吞的调子,和刚才粗声大气的江湖音判若两人,“我和你师父是旧识,听说你今天除妖去了,特意等你回来看看。”
林子方站在原地,后脊的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冒。
他这才知道,这个和他们几乎共行了一路的贾神医,和魏家奉为座上宾、连国师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贾先生,居然是同一个人。
这人的易容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连气质声音都能换得一模一样,他居然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如果说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布的局,那他们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们在五峰郡的每一步、在齐安郡的每一次相遇,都像踩在别人早就铺好的棋路上,而他林子方,连自己是个棋子都没看出来。
“这几天在藏书楼查旧档,查得怎么样了?几十年前的阵图,可不是那么好懂的。”贾怀安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扫过他的脸,像在看什么熟极了的东西。
林子方心里一凛。
他去藏书楼查旧档的事,除了魏瑾汐和李修远他们,没人知道,贾怀安怎么会清楚?
“不知贾先生所言何事,子方有些不懂。”林子方谨慎回道。
“不懂就问你师父,或者问我也行。”贾怀安笑容温和,“年轻人好探究是好事,就是别太累着,伤了元气可不好。”
他说着偏头对国师道:“丹炉温度高了,撤两块炭,别把药炼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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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国师立刻点头,亲手夹了两块炭出来,半分异议都没有。
林子方越看越心惊。他师父是什么身份?当朝国师,连天子都要敬三分,平时连丹房的弟子都不许随便碰他的丹炉,现在居然对贾怀安言听计从,连调炭火这种小事都亲自动手。
他又应付了两句,只觉得这丹房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找了个“今天除妖累了”的借口,连忙告退。
“去吧,好好休息。”贾怀安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温温和和的。
林子方退出去,关上门的瞬间,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从头到尾,他的国师师父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同他讲!
他靠在廊柱上,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丹房门,心脏跳得飞快。
一会儿是江湖骗子,一会儿是温文大夫,连师父都对他毕恭毕敬,他藏得这么深,到底想做什么?更让林子方胆寒的是另一件事——刚才贾怀安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一种了然,仿佛他翻旧档、查阵图、甚至在想什么,那人全都一清二楚。
他攥了攥拳头,第一次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长大的这座国师府,忽然陌生得可怕。
丹房里,贾怀安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笑淡了点。
“第四块碎片养得差不多了。”他轻声道,“等月中祭天,就收回来吧。”
国师站在他身侧,垂着眼,恭敬地应了声:“是,先生。”
丹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贾怀安的脸明明灭灭。他指尖转着茶杯,眼神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没什么情绪。
快了。
等五块碎片聚齐,等妖引入阵,等封妖阵重启,他就能救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