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今天又没牵线成功 > 120. 第 120 章
    窗外残月如钩,树影在窗纸上晃得斑驳。

    李修远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寒气掀帘进来,正见换了寝衣的许愿在铺床。

    烛火跳了跳,暖黄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绒绒的一层软。李修远看着她低头理被角的样子,心尖像被温水浸了下,不自觉弯了唇角:“我来吧。”

    许愿回头看他,弯眼笑了笑:“就好,天凉,给你多添层被子。”

    风卷着树叶沙沙响,两人并肩躺到床上。

    许愿本以为今夜要睁着眼到天亮,谁知和李修远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两句话,困意就涌上来,眼皮一沉,竟睡了过去。

    意识沉下去没多久,她果然又入了那片海。

    不是从前他刻意引她入梦时那片暖融融的绿荫,是冰冷刺骨的幽蓝海底,是他被封印了百年的地方。

    玄衣男子静静沉在水中,双目紧闭,墨色长发在水里散开。

    他衣料上多了几道渗着深紫血痕的裂口,这是之前所没有的,许愿仔细看了一下,位置正是李修远背上那道从肩斜到腰的旧疤。

    “这地方只能护住他的肉身,想彻底救他,得打通两界的封印。”

    清冷的女声从远处飘来。许愿转头,看见素衣的梅婉纱缓步走来,身侧跟着个模糊的人影——只有人的轮廓,五官隐在水雾里,辨不清面目,自始至终没发出半点声音,偏梅婉纱像能听见他说话似的,侧着头和他对答。

    “要找什么人?”梅婉纱声音很轻。

    她像是在听那人说话,顿了顿才道:“找天生妖引命格的人,血能引万妖。封妖大阵无法彻底毁掉,只能让它松动,而后等它重启那日,把人献祭给阵眼,才能彻底崩了大阵,破了这层封印。”

    水中的人影又动了动,似是说了句什么。梅婉纱忽然笑了,抬手虚虚摸了摸他的头顶,语气软下来:“你要陪我去阵那边?你是我的伴生傀儡,本该没有自我意识,如今能懂人事,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怅然:“你不用跟我去。我从来没把你当死物看,早把你当朋友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和你没关系。”

    那人影还想再说,梅婉纱摇了摇头,抬手凝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住。

    “你既然有了自己的意识,就别跟着我耗一辈子。我消了你关于我的记忆,往后你就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

    白光散时,梅婉纱的身影淡了,那道人形也跟着没了踪迹。

    只剩无边无际的幽蓝海水,和海底沉睡着的是眉目都和李修远几乎一样的人,只是比李修远看着更沉稳,更俊朗。

    许愿猛地喘着气醒过来,额角全是冷汗。

    她第一时间偏头去看身侧。李修远眉头紧锁,额角也浸着薄汗,像是陷在什么噩梦里挣不出来。

    换做从前,别说她这么大动静,就是窗外落片叶子,他都能立刻睁眼看过来。可现在他睡得极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对身边的动静毫无所觉。

    许愿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他的脸。他生得真好,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连睡着时都带着点除妖师的冷硬,是京里无数姑娘趋之若鹜的模样。

    可她心里却像浸了冰水,一点一点冷下去。

    梅婉纱知道的破阵法子,李修远不可能不知道。

    当年在瞑蜮阵里,他拼着冲破封印、妖气侵体也要救她,到底是因为动了心,还是因为认出了她是妖引命格,怕她死在阵成之前,没人给他献祭破阵?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不停的翻涌。许愿没法控制地想:她没有惑人的容颜,没有柔媚的嗓音,没有矫健的身手,也没有精明的头脑——那李家冠绝京城的三公子,凭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护她一个原著里连名字都排不上号的炮灰?

    后来那些教她画符的耐心,那些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些深夜里的蜜三刀和温好的药,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温柔,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为了哄着她,心甘情愿在大阵重启那天,一步步走进阵眼?

    她忽然想起原书的剧情。书里的原主许苑,就是在封妖阵将成时纵身跳进了阵眼,连句遗言都没留。

    书到结局都没写魏瑾汐和谁终成眷属,她从前还觉得奇怪,现在忽然觉得自己懂了——不是作者没写,是李修远一直在等她死。魏瑾汐心里装着他,本就看不见旁人,自然不会和林子方有结果。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她献祭。

    身侧的人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在她腰上,温度滚烫。许愿僵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点睡意都没了。

    天快亮时,李修远猛地挣出梦境。

    他额角全是冷汗,呼吸乱得发颤,手还僵在半空中,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梦里太清楚了——黑风卷着妖气的阵眼,许愿穿着素衣一步步往阵心走,他拼尽全力想喊,喉咙像被封死,想冲过去拉她,脚却重得抬不起来。他就那么站着,冷眼看着她纵身跃入阵中,连眉都没动一下。

    那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还没散,他侧头,看见许愿正睁着眼看他,眼尾泛着红,显然醒了很久。

    李修远喉结滚了滚,一句话没说,伸手把人狠狠按进怀里。胳膊收得很紧,勒得许愿微微发闷,他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烫得吓人。他想说“我不会让你有事”,可那些字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没资格说。

    梦里那个冷漠站在阵外的人是他,哪怕他早就断了念想,可曾经动过的那丝妄念像根刺,扎得他连承诺都不敢出口。

    许愿没问他梦到了什么,就安安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快得失常的心跳。

    帐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晨光照着窗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直到外面传来丫鬟洒扫的动静,李修远才慢慢松了手,指尖蹭过她泛红的眼角,声音哑得厉害:“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城外茶棚僻静,魏瑾汐和林子方已经等了半刻钟。

    林子方穿了身规整的藏青除妖师服,腰上悬着铜制除妖铃,发束得整齐,只是眼下带着点青黑,想来是这几天查旧档熬了夜。

    见他们来,他立刻起身拱手,身姿端正:“李兄,许姑娘。”

    魏瑾汐没绕弯子,等他们坐下,直接开口,眉头还拧着:“昨日宴席上,我看清贾怀安的脸了。”

    “怎么看清的?”李修远给许愿倒了杯温茶,指尖在杯沿顿了顿。

    “丫鬟斟酒时被门槛绊了,手一歪撞在他帷帽上,纱帘掀了半瞬。”魏瑾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满是疑惑,“是张完全陌生的脸,眉很淡,眼角有点下垂,我敢打包票,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可奇怪得很,我看着他就是觉得熟悉——他抬手拿酒杯的姿势,说话时微微侧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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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他看人的眼神,都像我认识了很多年一样。我回去想了一整夜,把这些年见过的人都过了一遍,半点头绪都没有。”

    林子方接过话,声音沉稳:“我这几天在国师府翻一些旧档,翻到两年前一桩悬案,说天桥有个游方贾大夫,用银针刺穴治好了几个邪祟入体的百姓,针路很偏。我当时跟着师兄去查过,远远见过那人一面,确实穿灰布长衫,手生得极白,说话也是温温吞吞的调子,和魏姑娘说的分毫不差。”

    许愿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既是在京里有些名望的大夫,那我们去一趟天桥,说不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李修远又给许愿杯里加了些水。

    “我也正有此意。”林子方回道。

    几人商量好下一步的计划,便匆匆用完早膳,各自分工前往天桥。

    正是午后热闹时候,天桥上人声鼎沸,卖糖人的、耍把式的、摆野药摊的挤作一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四人分散开,专找摆了三四年以上的老摊主问,打听两年前有没有个戴帷帽的贾姓大夫。

    问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是个摆膏药摊的老头想起来了:“哦,那个贾大夫啊?记得,两年前常在这桥洞底下待着,总戴个纱帷帽,看不见脸,手生得特别白,像个读书人。他不摆摊卖药,就蹲在墙根给人扎针,邪病都能扎好,给多少钱随意,多了也不收。待了没俩月就走了,听说是往南边云游去了,有人说在去五峰郡的官道上见过他。”

    几人对视一眼,林子方脸色先变了:“五峰郡……五峰郡除媸螣时我受伤——”

    “是他。”林子方脸有点白,又有点发寒,“是当时救了我的贾神医,后来他跟着我们去了齐安郡?”

    “应该不是跟着去的。”魏瑾汐的声音冷下来,指尖轻轻敲着鞭柄,“他是算准了我们的路线。他会不会也是奔着阵法碎片去的?先在五峰郡守株待兔,再去齐安郡假装与我们偶遇,看着我们查阵、除妖,甚至故意凑上来搭话、卖药,现在回了京城,成了我父亲的座上宾,还能自由出入国师府。”

    风卷着地上的碎纸打旋,几人站在桥洞的阴影里,后脊都有点发毛。

    他们以为贾怀安是藏在暗处的敌人,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人从两年前就明晃晃出现在他们身边,救过林子方的命,骗过林子方的钱,和他们说过话、打过照面。

    他们的所有行程、所有人的底细,他早摸得一清二楚,像逗老鼠的猫,看着他们一步步查,一步步走,直到现在才收网。

    “他故意的。”李修远声音冷得像冰,“他故意让我们查到天桥,查到五峰郡,查到齐安郡,让我们知道他一直跟着我们。”

    许愿攥紧了袖中的符,指尖发凉。

    魏瑾汐很快冷静下来:“贾神医和我父亲有来往,我可在府中帮忙查探,但我昨日故意将水洒到他身上,已引起我父亲怀疑,加之今日偷跑出来,想必未来这段日子,我能传递出来的消息有限。”

    “我来查。”林子方冲魏瑾汐望去,眼里充满担忧:“既然贾大夫很可能就是咱们遇到的贾神医,他给我师父看过病,甚至和我师父之前就认识,那我在国师府,应该也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好。”李修远接着道:“你们先各自从内开始查,我和阿苑顺着嫂嫂被害这条线索继续查,届时用传信符互通信息,时机合适再约地点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