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今天又没牵线成功 > 105. 藜山(一)
    天刚蒙蒙亮,分部的院门就被人叩响了。

    来的是任和光,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书院的小厮。

    任和光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一进门就对着几人拱手:“几位仙长,一早来访实属冒昧,实因昨夜有学子来报,说白日里听闻有人在藜山脚下瞧见了褚院长的身影。”

    “我想着这事耽搁不得,本想带着学生们直接去找,但又恐真有妖物作祟,所以天不亮就赶过来了,想请几位随我走一趟,去山里看看能不能把先生救出来。”

    屋子里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昨夜才在书房外听见他密谋要把人引去藜山封起来,今天一早就上门送线索,这戏演得倒是齐全。

    李修远指尖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消息可靠?”

    “可靠可靠!”任和光连忙点头,“说是山脚下的猎户亲眼瞧见的,穿的就是先生常穿的那件青布长衫,往深山里去了。那藜山常年起雾,山路又险,先生一个人在里头太危险了。你们若同意,我这就回去叫上书院的护院,在山脚下接应几位,咱们分头走,你们先动身进山,我随后就到。”

    他话说得漂亮,一副尽心竭力的样子,实则是怕几人不肯去,先把“分头走”的台阶递过来,也好让他提前在山里布下人手。

    许愿捧着茶杯,垂着眼掩去眸中的神色。她倒是没想到任和光这么沉不住气,刚审了张叔,他就急着把人往圈套里引。不过也好,他们本就打算去藜山查执念的根源,正好顺水推舟,还能借着他的由头进山,省得自己找借口。

    “既然有褚院长的下落,那自然是要去的。”魏瑾汐先开了口,语气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我们收拾一下东西,即刻就动身。任先生先回去安排人手也好,山里情况不明,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任和光大喜,连说了好几声“辛苦几位”,又假意叮嘱了几句山路难走、注意安全,才带着小厮匆匆告辞,脚步都比来时急了几分,显然是赶着去布置人手。

    等人走了,屋子里才重新静下来。

    “他倒是急着送我们去死。”魏瑾汐冷笑一声,“昨夜刚商量好要对付我们,今天就来引我们过去,怕是山脚下早就布好人手了,想等着我们一进山,就把路堵死。”

    “也好,我们本就要去藜山。”李修远站起身,去里屋拿了佩剑和符袋,“若是他不来,我们还得自己找理由进山。”

    魏瑾汐:“《百妖谱》上说雾妖执念为根,它附在那本《三字经》上,执念自然来自书的原主人。”

    魏瑾汐眉头微蹙,接着道:“老杂役说过,褚文昊年年都要去藜山祭拜,从不间断,那位救命恩人大概率就葬在山里。我们去找到下葬的地方,说不定能摸到执念的源头。”

    许愿把《百妖谱》揣进怀里,又往随身的布包里塞了几张破幻符和定身符:“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雾妖既然能操控任和光引我们去藜山,说明山里肯定有它的布置。我们去碰它的根,它绝不会坐视不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子方拎着破雾伞站在门口,左臂的伤还缠着纱布,语气却很稳,“有破雾伞在,寻常幻境困不住我们。”

    几人不再耽搁,备齐了符纸、伤药和干粮,从分部后门悄悄出了城,绕开了任和光安排在正门附近的眼线,往藜山的方向去。

    藜山是万阳城外最高的一座山,山深林密,常年绕着薄雾,平日里只有猎户和采药人敢往深处走。越往山脚下走,空气中的湿气就越重,雾气也浓了几分,明明是清晨,却像蒙了层薄纱,几步外的树木就影影绰绰的。

    林子方走在最外侧,手里一直攥着破雾伞的伞柄,随时准备撑开。

    “这山里的妖气比城里重。”魏瑾汐皱了皱眉,指尖扣住腰间的佩剑,“雾妖肯定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提前做了手脚。”

    “它越是拦着,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李修远沉声道,目光扫过四周的林貌,“它的根在这儿,自然不想让人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几人到了山脚下的猎户村。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院墙大多是黄泥糊的,门口零零散散晒着些草药和兽皮,看着很是冷清。

    许愿先敲了村口两户人家的门,开门的都是妇道人家,一听见打听山里的孤坟,脸色就变了,连连摆手说不知道,说完就匆匆关了门,连多一句话都不肯说。

    接连碰了两个钉子,魏瑾汐皱起眉:“村里人好像都很忌讳这事,难不成那坟还有什么说法?”

    “山民大多信这些,孤坟无主,自然不愿多提。”李修远目光扫过村子深处,“往里面走走,找个年长的猎户问问,常年进山的人,知道的多。”

    几人又往里走了一段,看见一户院子里晒着整张黑熊皮的人家,院门半敞着,里头传来劈柴的声音。许愿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猎户,手里还攥着斧头,眼神很是锐利,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是干啥的?”

    “老伯,我们是城里来的,想进山找个人。”许愿语气很客气,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听说褚院长前些天往山里来了,我们是他的朋友,放心不下过来看看。顺便跟您打听点山里的路,您常年在这山上打猎,肯定比我们熟。”

    老猎户瞥了眼碎银子,又看了看他们身上佩着的剑、挎着的符袋,脸色稍缓,却还是摇了摇头:“找褚先生?我劝你们别往深处去。这山里近来邪性得很,经常有人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绕来绕去又绕回原地,还有人说看见过穿青衫的影子一晃就没了。褚先生年年都来祭拜,熟得很。但你们这些外乡人进去,怕是危险。”

    “祭拜?”李修远接了话,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褚院长在山里有故人?”

    “算是吧。”老猎户把斧头往边上一靠,叹了口气,“这事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山半腰有座孤坟,埋了个外乡的教书先生,算下来得有三十多年了。我爹当年还帮着抬过棺,说是病死在山里草屋的,连个大名都没留下,身边就跟着个半大的孩子,就是后来的褚先生。”

    他往西边的山道指了指:“就埋在西坡半腰的老松树底下,没立碑,就堆了堆土,上面压了块青石板,怕雨水冲散了。褚先生那时候才十几岁,年年清明都来,坐在坟前念书,一坐就是大半天。后来办了书院也没变,每年都来,次次都带点纸钱果子,是个重情义的。”

    “就没人问过那教书先生的来历?”许愿追问。

    “谁问这个啊。”老猎户摆了摆手,“那孩子嘴严,只说是救命恩人,别的半句不多说。山里人本就不爱管闲事,埋了也就埋了。”

    又问了几句,老猎户也说不出更多了,只反复叮嘱他们进山小心,见着不对劲就赶紧往回走,还说这山看着不大,内里沟壑纵横,容易迷路,千万别往深处乱走。

    谢过老猎户,四人顺着西坡的山道往山里走。

    山道很窄,两旁都是齐腰深的杂草,露水打湿了裤脚,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腐叶的味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忽然分出两条岔路,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连路边的树木都长得别无二致。

    “不对。”李修远立刻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方才猎户说只有一条主道,没有岔路。”

    许愿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摸怀里的《百妖谱》:“是幻境。雾妖果然动手了,不想让我们过去。”

    林子方没说话,直接撑开了手里的破雾伞。黑色的伞面撑开的瞬间,伞骨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像一圈涟漪似的往四周扩散开去。

    金光扫过的地方,雾气骤然消散,眼前的两条岔路瞬间合二为一,左边那条路的位置,赫然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崖底乱石嶙峋,要是没察觉径直走过去,怕是直接就摔得粉身碎骨。

    魏瑾汐后背一凉,下意识看了林子方一眼:“多谢。”

    林子方笑了笑,收了半分伞,依旧走在前面,“大家走在一处,山里幻境多,别落单。”

    他左臂的伤还没好,撑伞的时候动作稍显僵硬,却始终把伞面往魏瑾汐那边偏了偏,挡住了路边垂下来的带刺枝条。

    魏瑾汐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脚步却不自觉慢了半步,和他并肩走着。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棵苍劲的老松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桠斜斜伸着,像在遮着什么。

    树后面的背风处,有一座低矮的旧坟,荒草长了半人高,坟头压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下压着几张泛黄的纸钱,看样子是不久前才有人来过。

    四人走到坟前,都放轻了脚步。

    许愿蹲下身,拨开坟前的荒草,指尖触到冰冷的泥土。

    自从发现《百妖谱》会突然更新之前没有过的内容后,许愿便时不时打开书看一下。

    “你们稍等,我看看书里有没有更新什么内容。”

    许愿一边说着,一边翻开《百妖谱》——果然,在雾妖那页,多了几行用金色颜料写就的内容,看起来想是什么诗歌或是口诀。

    她照着《百妖谱》里写的口诀念了一遍。片刻后,她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顺着泥土往坟里探去。

    书页在怀里微微发烫,一股细碎的、模糊的情绪顺着指尖传了过来——有大雪天的刺骨寒意,有草屋里的暖光,有念书的清朗声音,还有临终前几句模糊的嘱托,碎得像散在雾里的碎片,根本拼不成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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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

    她收了手,指尖还带着点凉意。

    “怎么样?”李修远低声问。

    “只有零碎的执念碎片,看不清完整的事。”许愿站起身,皱着眉梳理线索,“但能确定,坟里的书生就是救了褚文昊的人,那本《三字经》是他的遗物。褚文昊年年过来祭拜,几十年不间断,这书里攒的执念太重了。”

    她顿了顿,接着往下说:“《百妖谱》里讲,雾妖本是山泽间的浊气所化,没有自己的神智,最容易被强烈的执念吸引,附在承载执念的旧物上。时间久了,它就会和执念融合,继承物主的记忆和性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魏瑾汐反应过来,“雾妖本来是山泽里的野妖,被《三字经》里书生的执念吸引,附了上去。它继承了书生的记忆,也继承了书生护着褚文昊的执念,所以才会一直待在褚文昊身边?”

    “是,但也不全是。”许愿摇了摇头,“老杂役说,书房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吵架。如果雾妖只是继承了书生的执念,那它应该和褚文昊一条心才对。”

    “或许,雾妖融合的,是书生执念里最偏执的那部分——就是要护着褚文昊,谁欺负他、谁挡他的路,就除掉谁。而真正的褚文昊心善,不认同它滥杀,所以两个声音才会吵架。”

    李修远指尖敲了敲青石板,顺着她的话往下推:“雾妖附在书上,能拟声,能化形。它先是借着执念影响褚文昊,后来褚文昊不肯配合,它就干脆把人关在了书房暗格里,自己变成褚文昊的样子行事?不对,书院里的人没看出异样,说明它平时不常露面,大多时候是隔着墙用声音吩咐任和光。”

    “任和光对褚文昊忠心耿耿,隔着墙看不见人,只会当是先生受了伤或者受了惊吓不愿见人。”魏瑾汐接话,“雾妖就借着褚文昊的身份,挑唆任和光,说那些乡绅、学生都是害书院的人,任和光本就对褚文昊言听计从,自然就帮着它做事,甚至帮着它遮掩褚文昊被关的事。”

    林子方也点了头,“死的那些人,都是和褚文昊有过节、或是欺负过学生的,全是雾妖觉得该除的人。它借任和光的手处理干净,自己藏在暗格里,既不用露面,又不会被人发现。”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之前零散的线索串了起来,逻辑瞬间清晰了不少。

    “那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魏瑾汐看向许愿,“书里有没有说,这种和执念融合的雾妖,要怎么对付?”

    “执念为根,执念消,则妖力散。”许愿道,“但它的执念是护着褚文昊,这念头已经长了几十年,硬除的话,怕是会连褚文昊一起伤到。最好的法子,是让它自己放下执念。”

    四人在孤坟前将零散线索串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方向,便不再久留。眼下任和光的人随时可能搜上山,硬拼难免打草惊蛇,倒不如先往山深处走,一来避开正面堵截,二来也能顺着山势找找别的下山路径。

    藜山深处林木更密,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零星几点。脚下的山路越来越窄,到后来几乎只剩采药人踩出的浅痕,两旁齐腰的荒草上沾着露水,走几步便打湿了裤脚。

    林子方依旧走在最前面,破雾伞半撑着,淡金色的光晕在伞沿铺开,将周身三尺内的雾气驱散。可越往山里走,四周的雾气就越重,起初还能看清丈外的树木,走着走着,能见度便一步步压缩,连几步外的人影都开始发虚。

    “不对劲。”李修远忽然停下脚步,按住了腰间的佩剑,“雾气涨得太快了,比刚才在坟前重了不止一倍。”

    话音刚落,林间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阴风。风卷着浓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浓稠的白浪,瞬间就吞没了周遭的林木。林子方手里的破雾伞猛地一震,伞骨上的金光骤然缩了一圈,只能勉强护住身前半尺的地方,连身后的人都照不到了。

    “是雾妖动手了!”林子方咬牙喊了一声,左臂的伤口被劲风扯到,疼得他闷哼一声,“大家靠过来,别散开!”

    可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呼啸的风卷得支离破碎。浓稠的白雾里像是藏着无数只手,硬生生往四人中间插,许愿只觉得手腕被一股寒气一拽,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就顺着坡滑了出去。耳边风声呼啸,身边的树木飞速往后退,她伸手想去抓旁边的树干,却只捞到满手冰凉的雾气。

    “许愿!”

    “阿苑!”

    身后传来李修远和魏瑾汐的喊声,可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被浓雾彻底吞没。

    另一边,林子方见雾气冲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拉身边的魏瑾汐。他左臂有伤,动作慢了半拍,只能堪堪抓住她的手腕,借着破雾伞剩下的金光,两人背靠着背退到了一块岩壁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