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今天又没牵线成功 > 104. 万阳城(九)
    残阳斜照进院子的时候,绑在椅子上的张叔才悠悠转醒。

    他刚睁开眼还有些茫然,待看清面前站着的几个人,又想起自己被妖气裹挟着扔毒瓶的事,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醒了就说说吧。”李修远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谁让你放的毒烟,目的是什么。”

    张叔眼神躲闪,低着头嗫嚅:“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在厨房做饭,突然就晕乎乎的,等醒过来就被绑在这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修远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驱邪符,指尖一撮,符纸就燃起了淡蓝色的火苗,“妖气附在你经脉里,现在还没散干净。要不要我帮你逼出来?就是过程有点疼,熬不熬得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火苗离张叔的脸越来越近,淡蓝色的光映得他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符纸上传来的灼热感,像是要烧进骨头里,吓得连忙喊道:“我说!我说!是任副院长!是任和光让我干的!”

    毕竟是个普通人,稍一备威胁,他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三个月前,任和光私下找到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的定金,让他盯着魏家分部的动静,都来了什么人、查了什么事、几时出门几时回,都要悄悄传信去书院。

    他一开始不敢,可任和光说要是不答应,就把他年轻时赌钱欠账被追杀的事捅出去,还要让他在万阳城混不下去,他没办法才应了。

    这三个月里,他每隔三五天就找借口去书院一趟,把打听到的消息递进去,想着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信息,而且任和光每次都会给他点碎银子当好处。

    “今天下午,有人偷偷塞了个纸条在我厨房窗户上,说让我趁你们不备,放毒烟伤魏小姐,搅乱你们查案的节奏。”张叔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在抖,“那瓷瓶也是一起塞过来的,说只要扔出去就行,别的不用我管。我真不知道那毒烟这么厉害,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许愿在一旁听着,开口问:“那你去书院传信的时候,有没有撞见什么不对劲的事?褚院长失踪的内情,任和光有没有和你提过只言片语?”

    张叔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那姓任的从不和我说他要这些信息做什么,但你说不对劲的事……”

    他思索了一会继续道:“还真撞见了一回。大概半个月前,就是褚院长刚失踪没两天,我手里攒了点消息要送过去,想着早点送完早点回来,就没提前让人通报,自己绕去了后院褚院长的书房那边。刚走到窗根底下,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任副院长的声音,一口一个‘先生’地叫,说得特别恭敬。”

    “我当时还纳闷,褚院长不是被黑雾卷走了吗,怎么会在书房里?就凑过去扒着窗户缝朝里看了一眼。”张叔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结果屋里就任副院长一个人,站在西墙根那儿,对着墙说话,就跟墙后面藏着个人似的。”

    似是想到什么诡异的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抖了一下:“他说什么‘您再忍忍,等过了秋闱,风声过了就能出来了’,还有什么‘那些和您作对的乡绅都处理干净了,没人再敢碍您的事’。我当时吓得够呛,没敢多待,悄悄就溜了,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瘆得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几次去书院,也有一回,我听书院的杂役无意中说,褚院长根本没失踪,就是受了惊吓,在书房暗室里闭关养病,不见外人,日常事务都交给任副院长打理。我当时还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合着先生是在后面养病呢。”

    屋子里静了片刻。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第一次夜探的时候,他们被幻境困在院子里,连书房的门都没摸到,自然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一处蹊跷。

    现在看来,那书房的西墙后面确实有间暗室,关在里面的,很可能就是雾妖,任和光以为里面关着的是“养病避世”的褚文昊,天天隔着墙回话、听指令,却不知道跟他对话的根本不是真人。

    “雾妖最擅拟声,能模仿人的语气、声调分毫不差。”李修远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它当着学生的面把褚文昊卷走,转头就把人关在暗室深处,自己附在那本《三字经》上,模仿褚文昊的声音给任和光下令。任和光对褚文昊忠心耿耿,又隔着墙看不见人,自然分辨不出真假,只当是先生受了惊吓有自己的考量,便瞒下此事,凡事都隔着墙禀报。”

    “那老杂役听见的两个声音吵架……”许愿皱着眉接话,“难不成是真的褚文昊醒过来的时候,和雾妖的声音撞上了?真的劝它别杀人,雾妖反过来压他的话,任和光在外面听着,只当是先生自己跟自己较劲、心善拿不定主意,根本想不到是两个人。”

    魏瑾汐点了点头:“这么说就全通了。此举雾妖看来不是第一次用,任和光也不是第一次这么配合,否则我们都能打探到了消息,任和光一直在书院,不可能不知道,估计这二十年来,褚文昊这样偶尔在暗室修养,只指挥他人的事情没少做。”

    许愿接道:“不用天天在外抛头露面,只靠声音就能操控任和光替它做事,既隐蔽又安全。真的褚文昊被它关在暗室里出不来,偶尔才能出声劝两句,根本掀不起风浪。那些死了的人,全是雾妖借着褚文昊的名义,让任和光动手处理掉的。”

    “也不一定。”魏瑾汐说道:“死了的人多是脱阳而亡,任和光或许有这种杀心,但不一定有这个能力,应当只是配合雾妖。”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不能硬闯。”林子方道,“暗室结构不明,里面有没有机关、雾妖是不是时刻守在褚文昊身边,我们都不知道。万一硬闯逼急了它,它当场伤了褚文昊的性命,或者引动幻境伤了书院的学生,得不偿失。”

    李修远闻言点了点头:“破雾伞只能破幻境和雾气,真要是妖物发狂拿人质要挟,我们也投鼠忌器。”

    魏瑾汐看了林子方一眼,见他说话的时候胳膊动都不动,显然是扯到伤口了,眉头皱了皱:“你伤口疼就别撑着,先回房歇着。晚上夜探你就别去了,有了破雾伞,我和修远、阿苑去就行。”

    “那不行。”林子方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破雾伞是国师赐的,只有我用着最顺手,你们去我不放心。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以前上山采药摔断过腿,我都照样走山路。”

    魏瑾汐还想再说什么,对上他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随你”,转身去给他重新拿了瓶金疮药,叮嘱他要是疼就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几个人各自回房准备夜里用的东西。许愿回房把《百妖谱》又翻了一遍,想找找雾妖有没有什么弱点,翻到最后,却突然看见页脚多了有一行小字批注:雾妖执念为根,执念消,则妖力散,无需强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隐约有了个方向。

    雾妖的执念应当来自那本《三字经》,来自当年救了褚文昊的那个书生。要解局,或许得从根源入手。

    等到三更天,城里的更夫敲过了三更鼓,四个人换了夜行衣,悄悄出了分部,往洪港书院的方向去。

    夜里的风带着点凉意,越靠近书院,雾就越浓,白蒙蒙的,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林子方走在最前面,撑开那把黑布面的破雾伞,伞骨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周围的雾一碰到那金光,就像雪遇了热水似的,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连幻境的影子都没出现。

    “果然有用。”许愿小声说了一句,之前第一次夜探被幻境绕了半个时辰的阴影还在,现在有了破雾伞,心里踏实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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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修远走在她身边,低声道:“跟紧点,别乱跑。”

    四个人顺着白天踩好点的路线,绕到后院的墙根下。这里巡夜的最少,墙上的碎瓷片也稀疏些,刚好能落脚。几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李修远将许愿轻轻放下,一连串动作连点声音都没有。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褚文昊的书房就在院子最里面,黑灯瞎火的,连盏灯都没有,看着格外冷清。

    几个人刚摸到窗根底下,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了说话声。

    是任和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方向正是西墙那边:“先生,今天那些除妖师审了张叔,估计很快就查到书院头上来了。您再忍忍,我明天就想办法把他们引去藜山,就说您藏在藜山的山洞里,到时候我让人封了山,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困在山里出不来。”

    他停了停,像是在听谁说话,过了几秒,又接着道:“您就是太心善了!那些人个个都瞧不起您,骂您是没爹没娘的野种,还想毁了您辛辛苦苦办起来的书院,留着他们就是祸害!您放心,我都帮您处理干净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您,等秋闱一过,您就能光明正大出来了,书院还是您的。”

    他话音落下,墙的另一边传来一个很轻、很虚弱的声音,和褚文昊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气若游丝,像是病了很久:“别再伤人了……学生们是无辜的……你放他们走……”

    “先生!”任和光的声音急了点,“您怎么又犯糊涂了!您自己说过,对这些人仁慈,就是对我们自己残忍!当年要是您狠一点,也不至于被那些乡绅挤兑得连书院都差点办不下去!您别管了,这些事都交给我,我肯定帮您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后面又说了几句,大多是任和光在表忠心,墙后的人偶尔应一声,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墙外面的四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确认。

    和他们猜的一模一样:任和光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在效忠褚先生,其实跟他对话、给他下令的是雾妖;真的褚文昊被关在暗室深处,虚弱得只剩一口气,只能偶尔出声劝阻,根本左右不了局面。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了巡夜的脚步声,还有灯笼晃过的光,正往这边过来。李修远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先撤。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到墙根,翻了出去。

    一路回了分部,几个人坐在厅里,都没什么睡意。

    “现在情况清楚了,硬闯书房行不通,一来怕伤了褚文昊,二来怕惊动书院学生。”许愿先开口,“书里说雾妖靠执念活着,执念消了,妖力就散了。我猜,它的执念来自那本《三字经》,也就是当年救了褚文昊的那个书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书生是怎么死的,褚文昊为什么会带着他的书办书院,这些事我们都不知道。要是能找到执念的根源,说不定不用除它,也能解决这事。”

    “哪有那么容易。”魏瑾汐摇了摇头,“都过去几十年了,当年的事谁还说得清。”

    “可以去藜山看看。”李修远忽然开口,“老杂役说过,褚文昊常去藜山采药,还有人说,他每年都要去山里祭拜什么人。当年那个书生,大概率是葬在藜山。我们明天去一趟藜山脚下,找找旧坟,再问问山里的猎户,说不定能问到当年的事。”

    几个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细节,定了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藜山,天快亮的时候才各自回房休息。

    李修远回房后,先检查了一遍随身带的雷符和镇妖符,指尖触到符纸的时候,指腹泛过一丝极淡的黑气,转瞬就散了。他垂眸看了一眼,没多在意,只把符纸仔细收进怀里,又将窗边的佩剑往枕边挪了挪。

    藜山地势复杂,山深林密,妖气比城里重得多。明天这一趟,怕是不会太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