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凌晨四点钟从床上挣扎的爬起来,头发睡的凌乱,有一簇头发翘在脑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呆,起床开始新的一天。
她今天起的格外早,李书成还在睡,她静悄悄的走到客厅沙发,给他留纸条。
——姐姐我去海鲜市场看看去,你睡醒直接去店
没等写完,旁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头,“你干啥呢?”
林知白浑身一嘚瑟,吓得。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李书成头上,像王母娘娘点化童子似的,给他推出去老远,“你干啥呢没声响的吓我一大跳!”
李书成扶着他险些闪了的腰,也多亏他矫健,然后舒展的在沙发上摆出一个“大”字型,“我这不是听见你起了起来看看吗?”
“那赶巧了,”林知白故作阴险一笑,“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你跟我一起去。”她揉了揉还没写好的纸条,往垃圾桶一丢,开始赶人,“去,快换衣服去。”
海鲜市场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李书成左看看右看看,转悠在林知白旁边。
林知白正在选秋参,这个时候的海参比春参更肥、营养价值更高。
“这不都长得差不多?”李书成在旁边探头探脑十分疑惑。
“不不不,这可不一样,”林知白指着一个海参给他看,“哝,好的海参都是这种黑褐色,或者褐色,像咱刚刚看的那家黑的锃亮的就不是。”
“而且你看这海参,它的刺多么粗壮挺直啊!排列整齐的多可爱啊!就得买这种品格优良的好海参才行。”
林知白拿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海腥味,干燥不粘手,妥了!
“老板,这几盒我都要了,咱送货上门不?”林知白大手一挥,表示全包揽了。
“送送送!”海鲜老板笑的跟花似的,恨不得脸上笑出两个大字——谄媚,以表示出自己对这位大户的尊敬。
林知白又看了旁边的海蜇,这家海蜇也不错,又要了三桶海蜇让老板一起送去,和李书成轻松回到菜馆。
“你要换菜色?”
林知白点点头,顺手把厨房门帘打了个蝴蝶结,“不过不是今天,这些都得处理,海蜇两天就好,那个海参得四五天呢。”
她把送来的盐渍海蜇和干海参分开装进纯净水泡好,放到冰箱冷藏室里,然后贴上换水便利贴提醒自己。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徒弟了书成。”林知白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开始处理上午的食材。
李书成在旁边边洗菜边说道:“换水交给我,这点小事不劳烦咱林大厨。徒弟大概远着,你的招工近在眼前,这几天再看看吧。”
林知白点点头,这两天并非没有上门应聘的,只是要么看起来偷奸耍滑,要么看起来脏兮兮,她的菜馆可不要。
进门处挂着的晴天娃娃歪了歪身子,开始迎客。
点餐、收银、后厨挂单,李书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让林知白专心炒菜就好。
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同样的男人同样的百合花,李书成脑壳嗡嗡的跳。
穆行简没给李书成说话的时间,“一份阳春面,少面多汤。”
李书成深吸一口气,“诚惠32元。”
穆行简抱着百合花走到昨天的位置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些什么。眉头时不时皱着,低着声音接着电话,和热闹的菜馆格格不入。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很忙,但还是来了。
林知白没有从从门帘的缝隙往外看,她安静的煮面,看着长长的面条在滚水中翻滚着,起起伏伏。她数到第七秒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数数。
空隙的时间,她没有让自己闲下来,打开冰箱,给干海参和盐渍海蜇换水。
盐渍海蜇桶里的水白花花的,是海里的盐一点一点流走。
盐是海的骨血,海参躲开淡水,海蜇偏爱近海,它们游走着,找到自己的栖息地。
她发散的思维不断随着眼前的海生物游走,好像看到了海底的礁石,汹涌澎湃的浪,打在沙滩上,不留来人的痕迹。
这很好。
她开始了下一道菜,沉静而默然,刀工娴熟,她还是她。
穆行简坐到午市打烊,照旧留下了那一束百合,静静的看了厨房一眼,拿起笔记本包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在打电话。
晴天娃娃晃了晃,依旧懒洋洋的晒太阳。
李书成气闷的不去看柜台上的百合花,看着自己眼前的阳春面和没什么表情的林知白,“姐,咱不是午市前吃过饭了吗?”
“下午饭,煮多了。”
李书成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开始吃面。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人也吃的阳春面,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林知白舀出些花生,铁锅小火开始焙花生,花生慢慢开始在锅上跳动,铁铲不停翻炒,浓郁香气慢慢飘出来。等到花生表皮微微发浅褐,林知白利落出锅。摊开放凉,她把花生端出来,靠着椅子慢慢揉搓,保证花生表面那层衣褪干净。
李书成三两口吃完手中的面,过来开始帮忙,“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
“木锤花生酥,先做一点试试。”
李书成做了个搞怪表情,“哟,我们堂堂林大厨还得先试试呀?”
林知白懒散的看了他一眼,“买了些真空包装,你吃的惯就带去学校。”
李书成手里动作一顿,眼眯着笑,“那我干活更有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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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就是在地里跑大的,花生地,玉米地,苹果园……
哪有活哪就有他,上学的时候放假去干活,为了多干一点有时候来不及吃饭,晚上回去胃疼,他奶奶就焙了花生,让他天天嚼着吃,吃了一个月,胃就好了。
现在没什么吃不上饭的时候了,他扔了一个花生用嘴接住,真好吃啊。
林知白焙的花生,真好吃啊。
下一步是熬糖浆。干净无油的锅,倒上白糖和麦芽糖,小火慢熬,琥珀色的糖浆晶莹剔透。这步最考验火候功夫,得熬到一滴糖浆滴入冷水,凝成硬脆小圆珠,咬开清脆不粘牙的程度,立刻关火。这是糖浆最好的状态,太软酥糖发粘,太老则发硬发苦。
她吃过很苦的酥糖,学的时候托大走神儿,师傅叫她把做出来的花生酥全吃了,又熬了一天的糖浆,胳膊酸的抬不起来才罢休。
做食物,你不敷衍它,它就不会敷衍你。食物是最真诚的了。
趁热把花生倒进去,再放一些熟芝麻,一点点盐,翻拌要快,每一粒花生才都能带着甜。最后用木锤捶打,这是它区别于普通花生糖的特点。千百遍的捶打折叠,糖团一点一点的变化着,最后变成柔和的米黄。最后整形切制,要趁热,凉透了的花生酥切开很容易碎的四分五裂,即使刀工再好的大师傅也没有办法。
摊凉至水汽散尽,牛皮纸包裹,一块一块的密封进了真空包装。
李书成探手拿了一块,还没入口就是浓密的花生香,一咬下去在嘴里簌簌落开,慢慢的嚼,并不齁人,反而花生香气随着一次次咀嚼迸发开更醇厚的的味道,是家里的花生味儿。是落花生时,孩子们满山的跑,揪了叶子喂拴在一边的羊。是埋在地里的汗汽,是乡里人埋在心底的希望。
他没再拿下一块,看向林知白,“我爱吃,这些就放在柜台吧。”这样的希望,该在四时馆的一亩三分地,让来往的人都尝尝才好。
林知白无可无不可,“好啊。”
风吹树动,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探进头来,问还有没有座位。晚市的人流依旧旺盛,点单的时候徐丰看着柜台多出来的小包装,“这是?”
李书成笑笑,“咱们老板今天做的木锤花生酥,点单的一人一个,送完为止。”
徐丰拿着花生酥坐在位置上,他迫不及待要撕开包装,又停了一下,他妈今晚应该回来,等他们一起吃吧。
“再加一个蟹粉狮子头,和前面的都打包,今天我妈回来,回去吃。”徐丰说完,心里莫名有些畅快,像初秋的风吹过来。
李书成点点头,帮他改了单子,继续手上的工作。
今晚和昨晚一样,安静热闹,林知白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