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愣了愣。
江照鱼冷漠的凝眸看着他:“谢佑安本事比你大,他怀疑了我两天,你一来,似乎就知道我不是原身。”
“让我猜猜,原身为什么会死,和你想必脱不了干系,是吧。”
声调微微上扬,形如问询,可清冷的凤眸沉静无波,并无半分迟疑。
萧砚表情僵住,那些可怜无辜全部被揉碎,最后化成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江照鱼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就说人渣如原身,怎么可能还有人性,谢佑安被原身嫉妒,同样天赋卓越的小徒弟,原身怎么可能和他保持亲密。
青眠山上只有温景谦和师徒四人能出入,那个莫名其妙的大坑,总不会是原身自己在搞什么爆炸实验。
靠仙丹灵药活到两百多岁,原身比任何人都惜命。
“师尊现在变得好聪明。”萧砚捂嘴,痴痴笑了两声。
澄澈的眼底被疯狂搅乱,笑着看向江照鱼,“如果是你想要我的灵根,我是愿意给你的。”
江照鱼毫不犹豫:“不需要。”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她听出来了,原身和萧砚的纠葛恩怨不是窃取学术成果,但也差不多。原身估计是觊觎萧砚的灵根,被反杀了。
江照鱼抽/动了两下嘴角,不禁佩服原身的勇气,以凡人之躯单挑两大天才,江照鱼你他爹的真是牛逼。
那个尚且素未谋面的二徒弟……估计也差不多。
哈哈,这样有深仇大恨的徒弟她竟有足足三个之多,笑一下蒜了。
萧砚肉眼可见的皱起了眉,随即又重新染起笑意,一脸真诚:“我的灵根和师尊最契合了,师尊不要吗?我真心想分给你的,我有两条灵根,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修炼。“
江照鱼面无表情:“我虽然不是原身,但我也不是白痴。”
修真界以灵根越少越好,灵根越多则天资越低——当然,除了谢佑安这个全灵根的变态天才。
她虽然没有听说过还有灵根移植手术,但用脚趾想想就能知道了,要是真有萧砚说的这么轻松,三四条灵根的杂灵根修士就各个是单灵根天才了,这世上也不会有凡人,人人都能修仙,原身也不会两百年了还不能修炼。
更何况,她也是真的不想修仙。
靠仙丹灵药都活到两百岁了,说明修真界自有续命良方,她可一点都不想过日以继夜勤加修炼的苦日子。
再者——
江照鱼淡淡的对上他的视线:“不用试探我了,不要就是不要,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她敢真要,他敢真给吗?
恼羞成怒了又要她哄。
江照鱼不喜欢和这样心思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很累,相比起来,还是老实人谢佑安更适合相处。
古往今来,大师兄为人就是可靠啊。
尤其是那只猴子。
“还有,以后不要穿外裤上我的床。”
江照鱼说完,熄灭了烛火,卷起棉被兀自睡去。
从窗缝泄进的月光不均匀的洒在萧砚俊秀青涩的脸庞上,照的脸色忽明忽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离去。
洞府内,偏殿悄然合上了门。
谢佑安收回神识,置身一片黑暗当中,耳边响起白日她的维护。
敬他,爱他。
他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应该敬他爱他。
那个女人一直把他当最低贱的奴仆,当一条狗,旁人见之学之避而远之,渐渐的他也以为,自己这样的怪物,不配得到尊重和敬爱,生来就该被是被人厌恶的。
但今天有人说,要敬爱他这个师兄。
还为了他,要把萧砚赶出去。
胸腔杂乱的跳动起来,谢佑安无措的抚上胸口,只觉得嗓子酸涩的发麻。
……
萧砚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有那根还飘在池塘中央的鱼竿,证明他昨日回来过。
原身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想来他应该不会将自己的事捅出去,江照鱼稍稍安心。
今天要出发去昆虚宫,江照鱼早早的烙了四个饼放进包袱里,以备不时之需。
网瘾少女必不可少的灵网媒介势必要随身携带,为了节省空间和力气,她换洗的衣裳便只带了两套——其中一套是青眠仙君的繁复仙服,她打算到昆虚宫再换上,维持逼格。
江照鱼就这样身后背着一个包袱,怀里抱着一块大玉石,脸上蒙着面纱,和谢佑安在茅屋前会面。
她今日没有戴冠,只简单扎了麻花辫,巴掌大的清冷面容被面纱遮住半张脸,被怀中一块突兀的规整玉石几乎遮挡视线,走路不免慢慢吞吞的,看起来略有些狼狈。
但她面上不显,泰然自若的,抱着灵网媒介时眼底透出几分从容,显然十分满意自己的状态。
谢佑安第一次见到这具身体这样的打扮,印象中的江照鱼,从来都是穿着仙服高高在上,三步一响的。
束起的头发放了下来,竟与原先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是了,她不是她。
喉结滚动,他敛眸走近。
江照鱼冲两手空空的谢佑安甩了下腰间坠着的荷包,冷玉般的面庞微微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今天下山吃,我请客,走吧。”
她穿来的第二天刚发了工资,灵溪派长老的工资是个天文数字,那堆耀眼夺目的灵石竟价值万把两银子,绝对能保证师徒俩这一路都过得美滋滋。
“嗯。”
谢佑安垂眸应了一声,从她面前走过,抬手一挥,江照鱼怀中的玉石和身后的包袱竟凭空消失。
江照鱼抬了抬眉,美眸看向谢佑安,有些诧异。
青年抿唇解释:“修士能用乾坤袋收纳,我答应了师伯,不会让你露馅。”
哪有高高在上的仙君大包小包。
江照鱼恍然大悟,轻快的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眸,“我戴了面纱,想来也不会引人注目。不过多谢了,是有些沉。”
谢佑安嗓音低沉,带着一股磁性的喑哑,看着她不咸不淡道:“修真界没人不识青眠仙君。”
江照鱼:“……”
哦,她低估了原身修真界前三的知名度。
灵网上即便没有她的高光时刻记录,但她的肖像一定被全世界记住。
江照鱼不死心:“戴面纱也不行?”
谢佑安:“修士有灵力。”
噢,能修仙就是了不起,还有透视功能,凡人的隐私就不配受到尊重了吗?
江照鱼伸出手,神色严峻:“稍等。”
谢佑安唤剑的手诀一顿。
江照鱼扯掉面纱塞进袖中,松开了温柔的麻花辫,转身回了趟茅屋。
再出来时,高冠束发,腰带禁步,又变成平时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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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不可攀的清冷女仙模样,身后的青丝还因编过辫子而呈波浪的蜷曲着飘起几缕。
江照鱼揣着手,冲他高深莫测的颔首:“我们走吧。”
谢佑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收回视线,双手掐诀,召出了一把剑。
御剑飞行,她有经验。
江照鱼从容不迫的走上去,在谢佑安身后站稳。
脚下的剑散出一股辉光,随即以离弦的箭一般朝山下飞去。
“!”
经验不足!
做的准备还是做少了,江照鱼脸色全然僵住,死死抓着谢佑安的衣袍一角,一动都不敢动。
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莫过如此。
这感觉不亚于蹦极没绑安全带,跳伞没带降落伞。
温景谦带她飞是从山头飞到山头,平行飞行没有失重,她怎么就没想到青眠山和幽州海拔相差几千米,御剑飞去完全是在做自由落体!
救命啊~啊~啊~啊~
重大的失重感让江照鱼魂都飘了出去,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闭上眼睛,耳旁呼啸的风仿佛成了柄柄利剑,能将她搅成肉泥。
“师尊?”
不知何时,耳边闯进一个不自在却磁性好听的声音,代替了狰狞的风声,江照鱼才惊魂未定的回神,发觉已经身处一片树林。
这速度比自由落体还快,她的人和脑子没被甩的质壁分离真是可喜可贺了。
给我的最强大脑点个赞先。
谢佑安见她睁眼,低声道:“到了,前面就是幽州,不能御剑。”
“好~~~”江照鱼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
艰难拔动僵硬的双腿下剑,江照鱼扑通一声跪地。
江照鱼:“……”
谢佑安瞳孔骤缩,跟着跪下:“师尊?”
两人就像夫妻对拜一样,面对面跪着,江照鱼快要绷不住了,颤巍巍的伸出手,气若游丝:“扶……我一下,劳驾。”
谢佑安不明所以的将手递过去,待那只纤细修长玉一样的手搭到了他的手背上,冰凉、颤抖,和跳得毫无规律的心跳贴着皮肤穿了过来……他才蓦然抬眸。
记忆中那张憎恶的脸似乎变得模糊,全新的师尊看起来似乎变得脆弱了很多。
幽暗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手上,瘦削的手腕似乎只有他手腕的一半粗,皮肤白的发光,像一截藕一样,没有血色。
凡人丹药吃多了也不全是好事,她这具身体其实早就该化成腐朽埋进土中。
谢佑安唇瓣轻轻抿了起来,眼睫遮住了眼底复杂的眸色,等江照鱼缓过神后,默默的跟在后面,直勾勾的盯着她。
走的虽勉强平稳,但脚步虚浮,似是吃力。
是因为身体已经不行了么……
江照鱼纯粹是腿软而已。
硬撑着捣腾两条软绵绵腿往前,终于飘进了城。
她已经将幽州的攻略做的十分熟悉,进城后,迅速根据四周的商贩信息,认出自己身处何地,带着谢佑安直往附近最大的“天香楼”赶。
正值午膳的时间段,天香楼已经人满为患。
名满修真界的大名人江照鱼带着快要名满修真界的小名人谢佑安,一前一后踏进了天香楼。
原本叽叽喳喳的大堂刹那安静了一半。
“我去,是青眠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