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鱼感觉自己的腰间盘可能要突出了,十七岁的少年比狗莽撞,身上还带有灵力,横冲直撞,她这一下不亚于被一只成年藏獒给扑了。

    万幸没被“狗”咬。

    不过听起来原身和小徒弟的关系似乎不错,罪恶感减一。

    虽然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正常师徒是这样的吗?

    江照鱼努力根据对方的语气,扮演一位仁慈之师:“为师也想你,你先起来。”

    萧砚慢吞吞的起来,一双狗狗般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天真道:“师尊知道徒儿今天回来,特地在这里等我吗?”

    江照鱼神色缓和,正要开口,小徒弟嫌恶的扫了一眼一旁的茅屋,冷哼了一声:“师尊不用对徒儿那么好的,靠近那个杂种的屋子,师尊会变倒霉的!徒儿会心疼的!”

    江照鱼好不容易恢复的恬淡脸色出现了一丝龟裂:“?”

    你说杂什么?

    好消息,没虐待小徒弟。

    坏消息,原身师门霸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原身这么……恶贯满盈阴险狡诈诈奸不及鸡鸣狗盗道貌岸然的无耻小人!

    江照鱼不可思议。

    谢佑安,你的命好苦。

    萧砚推搡着江照鱼:“快走快走,师尊,我们回洞府聊嘛。”

    江照鱼脸色冷了下来,拂开萧砚的手,冷淡道:“不必了,我失忆了。”

    “师尊?”

    “从前如何我记不得了,我也不会再变回从前那个我了,萧砚,佑安是你的师兄,我希望你日后能敬他爱他,莫在说杂……那样的话了。”

    江照鱼曾立志要当一位端水大师,不偏袒任何一个学生,但她还是食言了。

    谢佑安实在是太命苦,所以她忍不住将天平倾斜,至少她希望谢佑安身为大师兄,能获得一个人最起码该有的尊重。

    当然,也有另一个原因——萧砚太粘人了,粘人的让她有点怕。

    感觉教资正在天上失望的看着她。

    萧砚不可置信,甚至有些委屈:“师尊,你之前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忘了。”

    “师尊把我也忘了吗?师尊明明说过最看重我了!”

    是吗?没印象。

    这是我能说出来的话?

    江照鱼抛开仁慈的人设,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淡淡道:“做不到的话,你可以当我死了,我让掌门给你另辟洞府,正好你也金丹了。”

    “不要!”萧砚蔫头耷脑,“我听师尊的话,师尊别赶我走,我以后会尊重大师兄的!”

    “好。”

    知错能改,还是善莫大焉,江照鱼重新端回慈师的架子,拍拍缠在身上的狗头,暂时放心:“你难得回来,先回屋收拾一下,一会儿吃饭叫你,佑安在修炼,别去打扰他。”

    萧砚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洞府。

    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做三个人的饭也是做,江照鱼很擅长做大锅饭。

    只是看着池塘里的第二根鱼竿,有点心累,她估计是和这个池塘犯冲。

    江照鱼没再做一条鱼竿,将灵网媒介抱回茅屋。

    才刚躺下,调出搜索栏想搜索一下萧砚的信息,窗口忽然探进一颗脑袋。

    神出鬼没,吓她一跳。

    幸好她能绷。

    瓜子脸的萧砚生的唇红齿白,笑起来脸颊旁边有两颗浅浅的酒窝,看着阳光又开朗,是和谢佑安截然相反的类型。

    他扒着窗户,凝眉不悦道:“我说师尊怎么不愿和我回去,原是住在这了,亏师尊还帮他说话,他竟忍心将师尊赶出来。师尊同我去住吧,我会保护师尊的,谅他也不敢说什么。”

    徒弟的道德课亟需重修,江照鱼关掉灵网,神色严肃:“这里挺好的,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他无关,我方才怎么和你说的?”

    “要尊重大师兄,敬爱大师兄,我记住了嘛。”萧砚撅起嘴:“那师尊和我去住吧,师尊以前不是最喜欢徒儿了吗?”

    江照鱼淡淡的望向他。

    少年一脸真诚,澄澈的眼眸闪着光,人畜无害的模样,倘若身后有尾巴的话,恐怕能看见他摇晃的尾巴。

    江照鱼却觉得奇怪,原身这种阴暗恶毒的人,还能有正常喜欢的人呢?ooc了吧。

    但萧砚看起来和原身确实甚是亲密,虽然说不上来总觉得怪怪的……

    她不是原身这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以防暴露,江照鱼本能的想离他远点,摇头拒绝:“是吗?我不记得了。”

    “是啊,师尊最喜欢我,最讨厌……大师兄了,师尊之前好几次都是和我睡的,从来不理大师兄的。”

    江照鱼:“……?”

    你说和谁睡?

    江照鱼恬淡的表情出现了一点裂缝,看着未满十八岁却已然高大的未成年徒弟,如遭雷击。

    修真界有未成年保护法吗?

    我真的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不行,得去地里择两垄地菜冷静冷静。

    萧砚露出一个真诚笑容,眼巴巴的看着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江照鱼一道出去。

    江照鱼蹲在田里,他趴在篱笆上说一些以往的事,妄图让她记起来。

    可惜他心爱的师尊已经死了。

    江照鱼从容烧菜,他泫然欲泣的控诉谢佑安虐待她,怎么能让师尊做饭。

    可惜他心爱的师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过江照鱼倒是发现了,萧砚这小崽子也不是真心疼她的,温景谦蹭饭还知道帮忙,萧砚净坐在灶台上添乱。

    江照鱼隐约发觉了一点不对劲,心底暗暗有了一种设想,扫了一眼阳光开朗的大男孩,默不作声。

    将饭菜端去院中,谢佑安便出来了,从她手里接过,沉着脸摆菜。

    她和大徒弟的关系目前已能保持基本的和平,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晚餐只有两道菜,一道炒灵植,另一道还是炒灵植。

    萧砚将碗捧到江照鱼面前,巴巴的看她:“师尊,以前你都会给我夹菜的。”

    江照鱼:“……”原身还有那么温情的一面呢?我怎么不太信。

    但夹菜也费不了多少体力,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江照鱼抬眸扫了他一眼,将离萧砚远一些的那道灵菇放到他碗中。

    想了想,她又对谢佑安端水道:“佑安,多吃些。”

    谢佑安顿了一下,收回视线,低低“嗯”了一声,捧着碗的手指倏地紧了几分。

    萧砚瘪起嘴:“师尊是不想我多吃一些吗?为什么不和我说这句话?”

    江照鱼淡淡:“……噢,你也多吃些。”

    萧砚这才展露笑颜,露出两颗虎牙:“我当然要多吃一些,我不吃饱的话师尊会心疼的,不像大师兄,独来独往,都没人喜——”

    “萧砚。”江照鱼放下筷子,和碗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萧砚收起笑容,老实的蔫头耷脑:“师尊,我不说话了嘛。”

    “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这几日你自行搬去灵溪峰暂住,待掌门回来,我让他为你安排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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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砚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师尊,你真的要赶我走?你明明——”

    我明明最喜欢你了。这话她都听腻了。

    “是你言而无信,不敬师长。”江照鱼并不为此妥协,“三天之内搬出去,否则我休怪我无情。”

    小徒弟的思想品德课有待重修,等温景谦回来了她势必要提个建议,最好将个人思想品德纳入日常考核,从严整治、杜绝门派内部霸凌行为。

    谢佑安咀嚼的动作停下,低垂着头,敛住眸子晦暗的神色,捏着筷子手逐渐用力。

    被人护着,竟是这种滋味。

    师尊又维护他了。

    萧砚不再说话了,江照鱼也没再说话。

    吃完,谢佑安主动将碗筷收了。

    萧砚坐在石桌前,盯着江照鱼看,也不笑了,澄澈眸子似是蒙上了一层雾,看的人发毛。

    江照鱼觉得这一个两个都不对劲,尤其是萧砚,便面无表情的以时候不早为由,遁回了茅屋。

    盘膝坐在木床上找寻萧砚相关的信息,第一条映入眼帘的便是白日刷到的幽州食心妖的事。

    萧砚除妖的画面被修士碰见,有人趁机用摄影阵录了下来,上传到灵网上。

    江照鱼点开那段影像。

    画面中的少年穿着一身蓝衣,和一团黑雾斗了将近七个来回,身上千疮百孔,忽然恣意笑了一声,飞快的掐了一个手诀,三道天雷齐齐降下,草木无风自动。

    ——他进阶了。

    而且是有预谋的进阶,因为脸上满是自信得意的笑容。

    进阶到金丹之后,身上的疲劳和伤口一瞬全消,少年以极快又残忍的方式,直接掏了那团黑雾的心脏。

    手中一颗还在跳动的绿色心脏,是画面的最后一帧,绿色的血溅在他脸上,一瞬间露出阴鸷癫狂的神色。

    “……”

    江照鱼现在可以确定,小徒弟也绝非等闲之辈。

    原身真他爹的是个牛人,招惹两个神经病。

    谢佑安那边暂时问题不大,萧砚这边,感觉出了大问题。

    幸好刚才已经初步和他划清了距离。

    江照鱼捏了捏眉心,默默打开了之前收藏的《儿童心理学,宗门大佬的育人秘籍,教你快速拉近师徒距离》。

    算了,学一点是一点。

    “一,徒弟做对一件事后,应立即夸奖或给予宝物奖励,严词厉色要不得。”

    身后幽灵般传来少年轻飘飘的声音。

    不亚于三更半夜从床底伸出一只手,江照鱼心跳漏了半拍,额头青筋猛跳了下,险些没绷住。

    收起灵网,她平复心情,冷冷的转过身去。

    萧砚正贴着墙,用手撑着下巴斜躺着,下半身和她盖着同一条被子。

    虽然已经穿越,但看着眼前这副情形,江照鱼仍然有一种自己的教资如奶油般的化开了的感觉。

    心里拉起警报,这他爹的可是未成年!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她竟然没有一点感知,有法术真是可以在凡人面前为所欲为。

    之前心中的设想也同时有了结果,她眸色更冷。

    “师尊,是想和徒儿拉近距离,还是和大师兄拉近距离?”他坐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江照鱼,期盼的等着她的回答。

    江照鱼揉了揉眉心,语气不急不缓:“耍我很好玩,是吗?”

    萧砚无辜可怜:“师尊说什么?徒儿怎么听不懂?”

    江照鱼面无表情:“别装了,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江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