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样,这一关总算过了。
把白聿敏送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连亲妈都分不出真假,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治疗非常成功。
带着这样的想法,何韫与阮红梅内心都十分振奋。
何韫一高兴,忘了某人的非礼行径,高兴的想和他说两句,但回头一瞥时,却愣住了。
梁尘野站在暗处,整个人融入了那片浓郁的昏暗中,只有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何韫张了张嘴,正要上前一步,梁尘野已经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像被钉子定在了原处,何韫没有追上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份最熟悉的陌生。
……
是夜。
何韫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半夜醒来的时候,脑子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
拥被而坐,他忽想起自己黑料被预警前的那个夜晚,感受有几分相似。
其实以前还有更多个难过的夜,他的成长经历中不乏这些感受。现在只是应付一顿午餐而已,居然连累夜里都睡不好,果然是最近日子太好过了,抗压能力都下降了。
何韫扶额。
他掀开被子,起身给自己倒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放下杯子,正准备回到床上继续尝试入睡,何韫忽然顿住了。
静夜中似乎还有一个声音。
何韫侧耳倾听了几秒,那声音又出现了——比刚才更清晰一些,像是有人在梦中挣扎,发出含混不清的字节。
那是梁尘野房间传来的声音。
何韫没有犹豫,迅速推开连通两间卧室的小门。
房间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痕,何韫快步进去,扫了一圈,很快看见梁尘野。
他躺在床上,但那绝不是什么舒服的睡姿,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床上蜷缩起来,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受伤的野兽。
何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推了推他:“梁尘野、梁尘野?你哪不舒服?”
这一碰,才发现他的睡衣都已经被汗浸湿了,额上也全是冷汗,何韫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又推了他几下,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梁尘野!醒醒!你在做梦,快醒过来——”
梁尘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何韫对上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清醒的意识,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涌着的黑暗,像是一场烧尽了一切之后的荒野余烬。
他的瞳孔放大着,目光穿透了何韫,落在某个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远方。
何韫心头一凛,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梁尘野的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伸出来,一把扣住何韫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何韫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了过去,天旋地转之间,他的后背重重地陷入了柔软的床垫中。
梁尘野将何韫整个人钉在床上,膝盖抵入何韫双腿之间,将他牢牢固定在身下,沉重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滚烫而急促。
何韫用没有被制住的那只手推他的胸口,“梁尘野!是我!何韫!你醒醒!”
梁尘野没有回应。下一秒,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
他顺着何韫的颈侧一路向上吻去,留下湿热的痕迹,下颌、唇角、颧骨、眼睑。那吻毫无章法,带着一种混乱的、贪婪的急切,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迫不及待地想要汲取每一滴水分。
他的舌尖尝到了何韫眼睑上咸涩的湿意,停顿了一瞬,但那一瞬太短了,短到何韫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那张唇又落了下来,封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吻,是一种更原始的、带着掠夺性质的行为,舌尖撬开何韫的牙关,长驱直入,横扫过上颚和舌根,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他的呼吸炙热而急促,喷在何韫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何韫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拼命偏头想要躲开,但梁尘野的手扣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不容他逃脱。
“唔——放开——!”
何韫用尽全力挣扎,双腿蹬踹,手臂推拒,但所有的反抗在梁尘野压倒性的力量面前都像是螳臂当车。
梁尘野一只手就将他的两只手腕扣住,压过头顶,另一只手扯开了他睡衣的衣领。
纽扣崩落,弹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何韫的胸膛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他的皮肤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生理性泪水被激发,一滴泪,顺着他脸颊滑落,流过下颌,滴落在梁尘野的手背上。
那一秒。
梁尘野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仿佛在昏沉中照进来一丝天光和清明,他低头看着何韫的脸,像是试图辨认什么。
但没有结果,因此露出一种困惑的、痛苦的表情。
这给了何韫一丝机会,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地一口咬在梁尘野的肩膀上,牙齿嵌入皮肉,嘴里迅速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梁尘野吃痛,“嘶”了一声,何韫趁机向旁翻滚,手脚并用的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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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尘野的呼吸依然粗重,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焦距。
“……何韫?”他像是从一个很深的梦里刚刚浮出水面,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迷茫和困惑。
何韫一愣。
他胸口剧烈起伏。
……
后半夜,医生被叫来,别墅内灯火通明,确认梁尘野出现了“觉醒混淆”的症状。
医生调好药物,针尖刺入梁尘野的手臂,他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那具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药液缓缓推入,几秒之后,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呼吸逐渐放缓,身体向后倒去,被护士扶着躺平。
“觉醒混淆”是一种从深度睡眠中被唤醒时出现的意识混乱状态,患者表现为定向力丧失、行为无目的性或具有攻击性,发作结束后通常无法回忆。
他们将病因定位在了白天的事情上,医生说,梁尘野本身就存在较深的心理创伤,加上颅脑外伤,很容易触发这种状态。
何韫因是唯一在场人员,被要求回忆他病发时的细节,并对外描述。
何韫张了张嘴,他垂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指印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衣领虽然拢紧了,但领口边缘还是露出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像是某种隐秘的证据。
医生旋即停止发问,从药箱里里掏出药膏,递到他面前。
何韫赶紧道谢,又想,大老爷们,亲两下至于这么矫情么,他拍剧时,和梁尘野明明有过更大尺度的戏码。
于是迅速整理呼吸,开口和医生说了大概情况。
顿了一顿,又认真道:“他……他叫了我何韫,他认出我了。”
医生一愣。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说不定真正主人格已经苏醒了!医生立刻走出去,叫了自己同事,头凑头认真讨论起来。
何韫留在原地,有些不上不下的,心口还在砰砰跳,某种气息仿佛烙印在了身上,他不断给自己做各种心灵马杀鸡,却也不能洗去那种感受。
在意识到时,何韫发现,他已经穿过走廊,走回了梁尘野的床边。
他没有开灯,只是靠床站着,一直到窗外的月光移动了角度,心跳终于平复下来。
何韫近乎困惑,摸了摸自己的唇。
如果……
如果明天醒来的是梁尘野。
床上的人发出呓语。
何韫心提了起来,侧耳去听,那人嘴唇张合,只吐出一句:“……师弟。”
愣了片刻。
无法佯装无事、故作冷峻理智,他像是坠入了沉重黏糊的一潭蜜中。
何韫缓缓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他头垂下,双手捧着梁尘野的手,放在自己额上。
“师兄,”他轻声的、艰涩的回应。